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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婚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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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婚禮(二)

萬賀堂帶著沈祁文進了一家門口掛著彩球的石屋,他輕敲木門,從裏面鉆出一個黑紅的中年人。

因為這裏的海拔,大多數人的臉頰都紅紅的,且日照強烈,皮膚黝黑粗糙。而這位中年人更甚,操著一口沈祁文聽不懂話。

萬賀堂便充當起二者的翻譯,沈祁文這才知道,這位中年人便是此地的村長,叫做德吉。

“你們來得正好!”德吉笑的樸素,露出他那口牙,“明天就是我們村裏一年一度的梗良節,婚服都準備好了,就在你要的石屋二層的箱子中!”

萬賀堂對德吉十分熟悉,他點了點頭,表達了自己的感謝後,看著表面安靜實際迷茫的皇上,解釋道:“明日的埂良節是紮達穆勒有情人結婚的日子,在整個村的見證和村長的主持下舉行婚禮。”

他頓了頓,放柔了聲音,“皇上願意和我一起參加嗎?”

這是什麽?沈祁文先是一楞,隨即明白了萬賀堂的意思,原來是在這裏等自己,也難為萬賀堂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

“你……”沈祁文覺得自己的身份來這麽一個村子和那麽多人一起舉辦婚禮是件十分荒謬的事。

他想拒絕,可轉念一想,自己更荒謬的事都做了,還少這一件嗎?

此事只怕一直都是萬賀堂的執念。

萬賀堂從沒覺得時間如此漫長,等待答案的過程是煎熬的,他的掌心都滲出了汗。

如果皇上不願意,不願意的話,那就算了。

他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卻沒想到皇上沒有拒絕,而是答應了下來。

那一刻,他狂喜,他恨不得抱起皇上原地轉圈!他無法抒發自己的激動,以至於他的眼淚落下後才發現自己做了多麽丟人的事。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沈祁文看到那眼淚先是一楞,心也被那眼淚融化變得極其柔軟。

他輕輕抹去萬賀堂眼角的淚痕,失笑道:“我又沒拒絕,哭什麽。”

“只是高興,只是太高興了。”萬賀堂將沈祁文擁入懷中。

沈祁文安慰了一會,餘光瞥見正一臉笑容看著他們二人的德吉,頓時像被火燒了一般,輕咳一聲,推開萬賀堂。

德吉笑著領他們進了一個暖和的房間,室內爐火正旺,墻上掛著色彩鮮艷的織毯。

“首先,新人要共同制作‘同心結’,”德吉從櫃子裏取出一卷彩線。

“用七種顏色的線編織,象征七座神山的祝福。完成後要掛在村口的神樹上,讓風將誓言帶給山神。”

萬賀堂接過彩線,轉頭看向沈祁文:“我們一起做?”

沈祁文點點頭,心中也不禁泛起一絲緊張與期待。

“然後是雪山祈福,”德吉繼續道,“新人要在日出時登上最近的山坡,面向最高的雪山祈禱,取一捧雪化成水,彼此飲下,象征純潔與永恒。”

“最美的部分是星河為證,婚禮當夜,新人要在星空下交換誓言。我們相信,星星會將誓言記錄,只要星空還在,誓言就永不消失。”

紮西又詳細講述了服飾、儀式流程和婚宴習俗。萬賀堂早都將這一切了解透徹,此次陪著皇上又聽一遍,依舊難掩心中激蕩。

當他知道此處的習俗後,他就想著,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帶著皇上來上一趟。後面那麽多波折,他一度以為不能實現,沒想到命運還是眷顧他的。

德吉離開後,房間裏只剩下他們二人。萬賀堂拿起那卷彩線,手指靈巧地開始編織:“害怕嗎?”

“有些,”沈祁文誠實地說,坐在他身旁,“你很熟練啊。”

萬賀堂停下動作,深深地看著他:“因為我早已求了千千萬萬遍。”

他湊近,輕輕摩挲皇上的唇,而後唇齒相接。

沈祁文一只手扒著萬賀堂的背,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深情而熾烈的擁吻。

他們彼此將自己做的那枚同心結相互連接,萬賀堂帶著沈祁文的手指在繩間穿梭,指尖不時相觸。

每一次接觸都讓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們靠得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德吉說,在編織時要在心中許一個願,”萬賀堂低聲說,手中紅色的線繞過沈祁文的指尖。

沈祁文看著萬賀堂認真的臉,默默在心中許願道:“願承均日日如今,幸福長樂。”

“去掛在神樹上吧。”萬賀堂輕聲說。

村口的神樹是一棵巨大的雪松,據說已有三百年樹齡。樹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同心結,隨風輕輕搖曳,像是樹的另一種葉子。

沈祁文與萬賀堂將他們的同心結系在一個較高的枝丫上,看著它在北疆的風中旋轉舞動。

“願山神聽見我們的願望。”萬賀堂低聲說,握緊了沈祁文的手。

翌日清晨,他們在德吉的指導下開始準備。萬賀堂拿出了準備好的衣服,這是嘎哈族的傳統服飾。

褪去漢服的沈祁文穿著毛袍,脖子掛著一大串彩石做的珠串。就連他的頭發都被編成許多辮子,松松垮垮的垂在一側。

他的發間有許多彩珠,一點也不別扭,反而是往日難見的風情。

萬賀堂更不用多說,原本寬肩窄腰的身材在這套衣服的襯托下更加挺拔。

天色微明,雪山頂端已被晨曦染成金色,像是戴上了一頂皇冠。山坡上已有其他幾對新人,都是北疆當地的年輕男女,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幸福。

“看,那就是我們的神山——齊錯達珠,”德吉指向遠方最高的一座雪山,“傳說山神就住在頂峰,守護著所有相愛的靈魂。”

沈祁文仰望著那座巍峨的雪山,在晨光中它顯得莊嚴而慈悲。萬賀堂輕輕握住他的手,兩人一起面向雪山。

德吉開始用北疆語吟唱祈福歌,聲音蒼涼而悠遠,回蕩在山谷間。其他村民也跟著唱和,歌聲如山風般自由而純凈。

“現在,取雪,化水,彼此飲下。”紮西轉向他們,用官話解釋道。

萬賀堂從地上捧起一捧幹凈的雪,沈祁文也照做。雪在他們掌心慢慢融化,化作清澈的水。他們相視一笑,同時將手掌送到對方面前。

沈祁文低頭飲下萬賀堂掌中的雪水,冰涼清甜,萬賀堂也低頭飲下他掌中的水,又虔誠地吻著沈祁文的掌心。然後輕輕將沈祁文拉近,額頭相抵。

他從不信這些,但今日,此時,他真誠的祈求一切成真。

周圍的北疆新人開始互相祝福,歡聲笑語在山間回蕩。沈祁文忽然意識到,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公開彼此的關系,即使這些人並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

他頓時真切的與萬賀堂感同身受,他明白為什麽萬賀堂安排了這麽久,就是為這個。

祈福儀式結束後,他們返回村莊準備正式的婚禮。德吉將萬賀堂帶往村東頭的一位長者家中,而沈祁文則留在石屋,由德吉的妻子卓瑪幫助穿戴正式的婚服。

卓瑪是個和善的婦人,她為沈祁文穿上一件白色長袍,領口和袖口繡著藍色的雲紋,象征雪山與天空。

“在這裏,白色代表純潔與新的開始,”卓瑪一邊為他整理衣襟一邊說。

沈祁文撫摸著衣袍上精細的繡紋:“很美。”

“你也很美,”卓瑪笑道,她的官話說的十分別扭,但認真聽還是能聽出她的意思。

卓瑪為他戴上一串天珠項鏈,“你的眼睛裏有星光,那是真心相愛的眼神。”

沈祁文怔了怔,輕聲問:“這麽明顯嗎?”

“愛是藏不住的,就像春天來了,雪自然會融化,”卓瑪意味深長地說,“好了,現在我要為你梳頭了。嘎哈族傳統,新人婚禮前要由長輩梳頭,祝福婚姻順遂。”

卓瑪用一把雕刻著雪山圖案的木梳,輕輕梳理沈祁文的黑發。她的動作溫柔而莊重,口中用北疆語念著祝福詞。

“我在祈求山神保佑你,保佑你們的愛情像雪山一樣永恒,像溪流一樣清澈,像天空一樣寬廣。”

沈祁文和萬賀堂再次相見,二人眼中都露出一抹驚艷。

“現在,是該去雪山了。”

卓瑪笑著為他們送別,而萬賀堂已經迫不及待的帶著沈祁文去他早就安排好的路線。

北疆的風很烈,吹過雪山時發出嗚咽般的回響。沈祁文拉緊厚重的毛領,瞇眼望著眼前無盡的雪原與連綿的山脈。

空氣中彌漫著松柏與雪的清冽氣味,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種淩冽之感。

離的遠,只覺得雪山巍峨聖潔,離得近,才更覺震撼。

“很震撼吧,我從來都看不懂他們堅持的意義是什麽,是信仰的力量嗎?”

沈祁文後仰著身體,仰視著湛藍得近乎不真實的天空。周圍空蕩得可怕,卻由一座座雪山隔絕了所有的影子,將這片天地與塵世徹底隔開。

世間好像就只有兩兩成群的馬匹,走得緩慢的牦牛,和兩具交疊在一起的身軀。

萬賀堂的手臂環著沈祁文的腰,將顫抖的他又往懷裏攏了攏,撫開他淩亂的發絲,在暴風驟雨中彼此達到高峰。

低沈的聲音在沈祁文耳邊響起:“北疆人的信仰很簡單,相信山有山神,水有水靈,相愛的人就該在一起,不管生與死,不管身份貴賤。”

“比什麽都簡單,”萬賀堂的下巴抵在沈祁文肩頭,平覆呼吸,深情地看著迷蒙的沈祁文,“在這裏,我們沒有什麽身份,只是一對受山神祝福的愛人。”

“這是那木做的耳墜,在北疆蘊含著吉祥之意,皇上試試吧。”

在遠處連綿雪山上穿連著如煙的白雲,萬賀堂親手將那木耳墜夾在了沈祁文的耳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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