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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無辜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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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無辜的樹

長音寺的夜晚蟬鳴不止,隨著風吹樹響相映成章,此地古樹繁多,大多參天蔽日,對於暗衛而言方便隱藏蹤跡。

萬賀堂雖不是暗衛,可他身手矯健,身輕如燕,幾下翻到目的地。

他嚴肅立在那裏,似乎是在思考什麽令人頭疼的難題。

而他面前既沒有屋子,更沒有所謂的聞夫人,他面前是一顆五人合抱的大樹。

這顆大樹上掛滿了祈福用的紅繩。

他從袖口摸索一番,抽出了一根寫著字的紅絲帶,上面的字很是張揚,一撇一捺大張大合,這根窄窄的絲帶險些承不下。

他不是迷信,這破廟他更是厭惡。

只是這棵樹看著有幾百年的歲數,樹總是無辜的。

況且樹頂光禿禿的,也需要點東西點綴一下。

他找了很多理由,條條都沒有問題。

將絲帶綁在左手腕,望著最高點,踩樹幹的凸起,腳尖一點,輕松借力。

先看了看四周無人,這才放心將絲帶綁上去,最頂部的樹枝細,他怕遇上狂風折斷,抿著唇,又從懷裏掏出來一把。

吹斷吹飛終究不吉利,還是多掛點吧。

他探出手,凡是夠得到的,全部綁上了一根紅絲帶,所有人上來一看,便能發現這些絲帶的字跡相同,全部出自同一人之手。

做完一切,萬賀堂拍了拍手,站在樹下欣賞自己的傑作,果然經過自己的一番調整,不再腳重頭輕,看著順眼了許多。

只是一棵樹就算有修行的本事,百年通靈,也承載不了那麽多的心願,這些人腦子裏光裝一些小情小愛,怎麽上的了臺面?

他果斷出手,凡是求情求愛的通通扯下來,不一會裝了一兜,他還打算再摘就聽到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他一個閃身躲在樹上,繁盛的枝葉將他擋了個嚴嚴實實。

腳步聲的主人是一位莫約十六歲的姑娘,她身邊跟著一個年齡更小的,看兩個人的妝容打扮應該是主仆關系。

那小姐打扮的女子站在樹下雙手合十,不知道在祈求什麽。

她低著頭,萬賀堂也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

那女子祈求完,隨後珍而重之的從自己的香囊中拿出了一根紅色絲帶,只可惜不夠高,踮著腳尖也夠不到最低的那根樹枝。

“小姐,要不讓奴婢來吧。”那丫鬟像是看不過去,主動道。

“可是別人說了,要自己掛的才靈驗。”她說著害羞的笑了笑,像是想起什麽甜蜜的事。

她又試了幾次,每次都差那麽一點點,眼看越來越沮喪,甚至有些自暴自棄道:“是不是老天爺也不祝福我。”

“小姐,那公子既無功名又無家產,家中老母病重,為了供他讀書還把僅剩的幾畝薄田賣了,這樣的人怎麽配得上您呢!”

丫鬟見狀連忙勸道,要說他們家小姐真是被屎糊了眼睛,怎麽能看上這麽個沒用的男人呢。

“可連郎只是得了風寒,這才沒考上,我相信連郎,他詩做得那樣好,只是懷才不遇罷了。”

見小姐又為那男的辯解,她急得跳腳也無可奈何,只好道:“這結緣樹只結正緣,最是靈驗無比,若明日絲帶還在,說明那位公子確實是小姐的良緣,您去和老爺求,老爺會同意的。”

“呵——”萬賀堂聽的發笑,自己解下來的這些絲帶,要都是這麽個事,那他還真是做了件好事。

那小姐見丫鬟不再阻攔自己,破涕為笑,以為她總算理解了自己的情誼。

可想到什麽,又面露愁容道:“我掛不上去。”

“讓奴婢馱著您吧。”

丫鬟身材更小,但力氣卻很大,竟真的將那小姐馱了起來。

有了丫鬟的幫助,那點咫尺天涯的距離被拉進,那小姐輕松的將絲帶綁了上去。

她又是一拜,表情虔誠,嘴上嘟嘟囔囔,說個不停。

等那兩人一步三回頭的走後,萬賀堂現出身形,擡手就將那根被貼心綁著的絲帶揪了下來。

一看內容,他不由的冷哼一聲,找了一個深坑,將那堆絲帶通通扔了進去。

“咦,怎麽不見了?”

那小丫鬟好不容易把小姐哄睡著,找了個沒人的時候偷溜出來,想把那根絲帶偷偷扔掉,可在爬到樹上看了又看,也沒找到小姐的那根。

難道真的這麽靈驗,這麽一會就應驗了?

她心裏一激靈,怕神明正註視著自己這些小聰明,一溜煙從樹下下來,拍拍屁股趕緊跑了。

萬賀堂不知道後續,剛剛的事情對他而言只是一個小插曲,他此刻全部心神都放在不遠處的精舍。

而這處平平無奇的精舍卻暗藏玄機,他能感覺出來這附近絕對不下六個暗衛,嚴防死守,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哪怕是他想要進入也會打草驚蛇。

他唇角緊繃,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前方,整個身體普通黑豹一般隱藏在暗處,一點點的摸索那幾個暗衛的位置。

那些暗衛訓練有素,成犄角之勢,將那精舍圍的密不透風。精舍的燭光已經熄滅,裏面的人應當是睡了,他等了一會不見異常,知道自己想等的人今夜應當是不會來了。

他又順道去了禪堂,整個院內寂靜無聲,禪堂的大門上掛了一把鎖。

萬賀堂用手在窗戶周圍摸索一番,封的並不嚴實,薄如蟬翼的匕首劃開窗戶的插銷,向上輕輕一挑,四方的窗戶頓時打開。

此地許是為了清涼,因而建造的時候背光,連月光都透不進來。

入眼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掏出火折子,悠悠的火光將附近的一片照亮,還維持著早上來時看見的那樣,只是做了清理打掃。

一擡頭,正與那佛像相對,眉若新月,嘴角微垂,低眉慈母,手握蓮花。供臺的兩側擺著一些新鮮的瓜果,香爐還留有燃盡的香灰。

伸出手指沾了一點,並沒有什麽甜膩的味道,只是最普通的檀香而已。

整個屋子雖大,但可一覽而盡,輕敲墻壁,發出“咚咚” 聲,以他所見,此地並無暗門。

他索性走到那佛像旁,手一用力,跳到供臺上。

供臺被他踩在腳下,他冷眸凝視著這尊佛像,並非癡迷,而是近乎殘暴的摩挲。

佛頭佛身通體澆灌而成,沒有一絲縫隙,他將火折子拿過來細看,手指處的金漆有細微的裂痕,還泛著淡淡的黑。

手上金蓮雕刻的栩栩如生,其上有花瓣紋理,在花心處,那片黑色就更加突兀,只是被花瓣重重包裹遮掩,若不是像他這樣不敬神靈的探查,坐在下面是看不見的。

他將手指探進去,那花心大概有三個指節那麽寬,邊角處殘留了濕潤的觸感。

像是香膏的質地,他剮了一點出來,顏色是黑棕色,混合著油脂,像是煎過一遍的藥根。

指尖傳來一股甜的發膩的香味,讓他作嘔。

他將手指上的那點殘膏抹在白色的素帕上,將帕子小心折好,皺著眉塞進懷裏。

本以為皇上已經休息了,沒想到皇上還半倚在床頭等著他。

沈祁文將萬賀堂上下打量了一遍,見他無事,一直提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披件外袍,右手捧著油燈,將兩邊的蠟燭點燃。

昏黃的燭火把他的影子拉的極長,他溫聲詢問道:“如何?”

萬賀堂剛剛又是上樹,又是鉆窗戶,身上沾了不少灰塵,他將外面的衣服脫掉,僅剩中衣,緊實有型的肌肉在衣服下若隱若現。

“起碼六個暗衛在聞夫人周圍,” 他拿起茶壺裏的水喝了一口,又道:“訓練有素,像是軍中出來的。”

沈祁文微微頷首,了然道:“你不要擅自過去,白家兄妹不是要來嗎,讓他們幫咱們試試真假。”

他擡手,指尖夾起一根藏在他後頸的樹葉,再去看被萬賀堂扔在一邊的外袍,探究道:“你這是?”

萬賀堂接過,抿了抿唇,將身體離得遠了點。

他抖抖衣袍,又摸了摸後頸,確定自己沒有再帶著什麽不幹不凈的東西進房間。

而那葉子的形狀正來自那棵結緣樹,他將葉子握在掌心,轉移話題。

“掩藏身體,難免不走尋常路,臣還去了禪堂,這是從掌心蓮中找到的。”

他雖是將那白布展開,但卻放在距沈祁文最遠的對角。

是中午那幻香麽?

只見白布上面有一點褐色,萬賀堂包的很好,只是這樣子怎麽這麽難言。

沈祁文原本想把東西拿過來仔細看一看,但那樣子總讓他聯想到茅房裏的東西,也沒了那個興致。

“做成藥丸尚且還能接受,只是做成香膏,光這品相就有些惡心了。”

香膏相較於普通的線香盤香而言,其香味更加濃郁悠長,一小塊的量就能讓整個房間充盈此味一日不散。

“借著檀香味來掩蓋此香,再用靜坐冥想解釋那腦中幻境,確實是個聰明的法子。”

“長音寺近幾年香火如此旺盛,與那莫疑大師也許並無幹系,而均是此物的功勞。”

想到今日見到的那麽多百姓,禪堂裏那詭異的笑容,兩人不寒而栗。

這等詭物到底在大盛偷偷流傳了多久……

沈祁文表情異樣,但天色已晚,萬賀堂今夜又勞累了許久,還是先休息再說。

他吹滅蠟燭,屋內頓時一片漆黑,只剩他手中的光亮。

將油燈放在床腳的架子上,避免踢倒後引起大火。

他自覺的躺到裏面,身後卻沒有附上一具火熱的胸膛,耳邊是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只當那人在換衣服。

過了一會,先是腳步聲,然後是門被拉開的聲音,他疑惑的轉身,試探的開口:“承均?”

屋內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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