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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隱秘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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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隱秘的默契

“都統,是白將軍為救爾等,才遭匪人暗算,都統莫要責怪白將軍。”

見何連越開口,剛剛不說話的眾人也紛紛出聲應道。

一群人為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求情,這畫面看著實在荒謬無比。

可在場的人沒有一個能笑得出來,而萬遲默轉身的動作一頓,緊閉雙眼,胸膛一起一伏,深呼吸了好久。

他輕輕推開扶著自己的妻子,一步一步的走到白飛星的身邊。

周圍人見狀分分後退給他讓道,卻見萬遲默半跪在地上,低著頭沈默良久。

大都統給一個小將下跪?!

這一幕實在驚得眾人的說不出話,在看向白飛星的眼神中除了痛惜以外,還多了絲絲的羨慕。

士為知己者死,所有人都不由得在心中想,若是他的死後能得到大都統如此對待,啊不,哪怕只是提了兩句,那也值了!

大家皆知於理不合,可是沒有人敢出聲去說,因而這吊詭的一幕就映入康王的眼中。

自上次王府被劫,康王一家就搬到了離萬遲默不遠的別院上,也是起了有萬遲默坐鎮,宵小不敢來犯的想法,因而得到消息能夠立刻的趕過來。

知道羅漢洞又逃過一劫,他本就心生不滿。對於白飛星更是看不上眼,什麽聞名在外百戰百勝,連個山匪都對付不了。

過來是為了確定消息是否屬實,可卻沒想到看到這一幕。

哼,能力不怎麽樣,裝模作樣假慈悲倒是有一套。若是派了五千兵馬,一萬兵馬,他不相信蕩不平一個小小的羅漢洞。

這姓白的死了,還不是萬遲默他害的!

康王沒想到自己陰暗的揣測居然在某種程度真相了。

他等了片刻,見完萬遲默還不起身忍不住涼涼開口道:“大都統此舉與理不合,怎麽沒有人勸著點大都統。”

他還急著同萬遲默商討後續事宜,這羅漢洞不除,他總不能一輩子住在這個偏院。

再加上府中月月開銷極大,自己又損失了那麽多金銀,每月的銀錢都快要發不出來了!

可萬遲默仿佛沒聽見康王的話一般,仍沈默看著白飛星。

白飛星身上有大小傷疤,最致命的便是胸前那一道貫穿傷,動手那人一定是用了十足的力量才將那柄刀穿入白飛星的胸膛。

他哀嘆一聲,用手蓋住白飛星的眼簾,一個外人眼中的硬漢透出幾分蕭瑟,此時的狀態仿佛叫人感同身受,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逐耀,是我對不住你。”

他拉起來白飛星的手腕,放在自己胸前,承諾道:“我必會殺了那群賊人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言罷,他轉身就走,只是那步子失去了往日的鎮定,顯示出幾分慌亂。

康王抱胸,聞言挑了挑眉。既然戰火已經蔓延到萬遲默那,自己進不進去仿佛也並不重要。

萬遲默對待自己的將士向來大方,此時又出了這樣的事,對那些戰死士兵的遺孤更是加以厚待。

不僅能入萬家族學,每個月照樣有銀子糧食可拿,那待遇讓其他人看了都要眼紅。

這是白飛星手下的那一支兵的去處要重新安排。

經這麽一遭,萬池墨的表態足以感染在場的所有人。白飛星手底下的人自然想直接跟著萬遲默做事,既不想被打散重編,更不想重新來一個人取代白將軍的位置。

原本痛哭流涕,悲傷不已的何連越此時待在萬遲默書房,房內只有他和萬遲默倆人。

他們二人一上一下的坐著,臉上都不見任何的悲切,那情緒走的如此之快,不在二人臉上留下絲毫痕跡。

“你先暫代白飛星之位,後面我會把你升到樞密司。”

“是,都統。”何連越臉上的竊喜藏都藏不住,移開白飛星這座大山,發現前途竟如此光明。

“註意藏著點心思,別露出什麽馬腳來。”

萬遲默冷冷開口,又道:“把你那柄刀處理好,要是讓人察覺到異樣……”

何連越明白萬遲默的未盡之語,他垂眸看向自己腰間的配刀,上面的掛繩磨損除了毛邊,刀刃上還占著血跡。

但那血跡並不是旁人的,而是他的好上司,已進入了陰曹地府的白飛星。

誰能想到,剛剛承諾要為白飛行報仇的大都統才是真正的動刀人呢。

哪怕是何連越也不明白為什麽大都統要除掉他手下的大將。

當然這些原因萬遲默不可能與旁人說道……

白飛星到底是誰殺的,除了萬遲默本人最清楚的當屬坐在明堂上的皇帝。

羅漢洞本就聽從他的指令行事,羅漢洞有沒有動手他自然最了解不過。

他對白飛星多有欣賞,通過東南時令傳來的消息能看出白飛星此人有勇有謀,性情堅毅,為人果幹但並不冒失。

其在軍中的威望尚可,手下的兵也大都忠心耿耿,雖做不了帥才,但當個大將也是綽綽有餘。

對於求賢若渴的沈祁文來說,只要白飛星腦子不糊塗,他並不想取他性命。

可自己看好的人才就這麽稀裏糊塗的死了……

不,不算稀裏糊塗,只怕有的人等這個機會已等了許久。

沈祁文人不在宮中,準確來說他甚至出了京城,他突然想到自己幾次出宮好像都是為了某人,可現在又不得不將大半心神全部分在東南事態上。

若白飛星之死是有人想要取而代之,倒還簡單,若是有人早早謀劃,將人踢出棋盤,這事情才嚴峻。

可沈祁文十分清楚,第一種情況的可能不大,而大概是他想的第二種情況。

如果是第二種情況,萬遲默能做如此大的動作,應當是早早開始旁敲側擊,而白飛星的地位特殊,反應又讓萬遲默不甚滿意。

又當又立,也的確讓萬遲默賺足了好感。

長久經營的名聲再加上禮賢下士的作態,要是萬遲默揭竿而起,東南百姓恐怕也只當是萬遲默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不得為之。

比起萬遲默,自己的演技還是不到家啊。

他瞇著眼,手上對弈的動作一停,扭頭望起遠方,從他這個視角正好能望到遠處的山陵。

若將自己換做萬遲默,他會如何去做?

他這樣想著,又自己同自己廝殺起來。白子黑子你追我趕,互相牽制又各待時機。

代表萬遲默的黑子已經逐漸舍去那些地位尷尬的棋子,陣型收縮,又如長蛇探洞,只等致命一擊。

而白子卻在棋盤上灑落一團,彼此之間好像並無多大的聯系。卻有一個白子地位特殊,卡的位置正是黑子的七寸。

可這顆子是不是他的也未可知。

理智告訴他,他應當像萬遲默一樣,盡早將那些把不住的棋子舍去。但手每每掠過,都又狠不下心。

他煩躁的一推棋盤,上面的棋子頓時混亂。他揉了揉額角,清冷的眼中不含情緒,“走吧,上去看看。”

徐青哎了一聲,趕緊將桌子收攏,快步跟上。

又到山腳,此地風光怡然,稍懂風水的人來到此處立刻就能推斷出此地乃風水寶地。

已經來了幾次,不需人指引,也知道該往什麽地方走,一路上的看守看見徐青手中令牌,立刻放行。

不知情的人來到此地定然會疑惑,這什麽也沒有的山為何會有官兵在此駐守。而懂的人當然明白這片埋著的可都是當今那位的祖宗。

從山腳到頂的距離並不近,步行上去也得一個多時辰。

剛開始徐青還會提議用轎子將皇上送上去,可被皇上拒絕過一次後,每次來他也都老老實實的陪著皇上走完這段路。

主仆二人一路上都不說話, 這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每次皇上來這,都會變得格外沈默,沈默的上山、沈默的駐足、再沈默的離開。

就像這回,皇上依然是站在那個口靜靜地望著。

要他說,這就是團解不開的亂麻,命運卻如此作弄糟踐他人。

沈祁文敢來這,也是篤定了自己不會被那人發現。這天生石壁,中有孔洞,就是位置也是一等一的好,能把他想看的全部看到。

“主子?”

見主子突然不動,阿林拿起掛在脖子上的長巾,一抹額頭的熱汗,疑惑地開口。

萬賀堂裝作飲水來掩蓋剛才的僵硬,他重新端起長槍,威風凜凜的耍了一通,直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移開,他才敢回頭。

見主子駐足,阿林抿了抿嘴,試探的開口,“可是那位又來了?”

“嗯。”萬賀堂仍出神的望著那石壁,那裏剛剛站著他想見而不能見的心上人。

他練武多年,五感敏銳,只要有人窺視 他必然能夠察覺。

第一次感受到那視線,是他剛到這裏的第一個月。

他將這片地用腳丈量了一遍,因而也洞察了那石壁的蹊蹺。

“主子為什麽要裝作不知道。”

阿林對皇上的作態並不領情,他撇了撇嘴,不滿道:“都把主子囚到這來,來一趟是探監不成!”

“不要再說這種話,”萬賀堂提起長槍,也不知道是說給阿林還是說給自己聽,“要是我發現了,他就不會再來了。”

這是獨屬於他們君臣二人的默契。

只是這次停留的時間短了些,他心中不免升起幾分焦慮,皇上下次還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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