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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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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收回成命

手不在紙張上多停留,啟唇不冷不熱的趕客,“知道了,下去吧,”剛說完,嘴立馬又道:“等等。”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沒收到萬賀堂請求進宮的折子,這人是怎麽進來的?

他這才擡眼,就這麽短短的一瞬間,他在自己幾乎埋了灰的記憶角落裏挖出一塊無暇的美玉,這才想起是自己給了那人可以肆意進出的通行玉佩。

不過那時是為了避開王賢的耳目,好讓他們的計策商議不被察覺,雖說大多時候沒起到該起的作用,但和現在卻完全不一樣了。

可現在他正和萬家勢同水火,萬賀堂再拿著這枚玉佩就有些不合時宜了。

他先避開萬賀堂的目光,擡手招了招,身後的太監立馬眼色的遞上一個小盅。沈祁文輕輕的瞥了一眼,卻讓那個太監的腿顫了顫。

他沒說什麽,打開蓋子,裏面褐色的液體還帶著熱氣,透出一股酸苦味。

手腕一擡,那褐色的液體便順著邊被不斷地吞咽下去,期間面不改色,沒有任何停頓。

其實苦到了極點,但他並未將脆弱的表現出來,把小盅交給太監後,他這才第一次把視線投放給萬賀堂。

這關了一個月,看著過很是滋潤,比那天來見自己的狀態好多了。

只是這樣打量了一會,想到自己剛剛這麽些動作做完,已經晾了這人不少時間,這才開口:“李公公,去把通行玉佩拿回來。”

萬賀堂嘴角繃出一個不悅的弧度,他當皇上要說什麽呢,原來是要東西來了。

他將袖口裏的通行玉佩又悄悄的往裏顛了顛,睜眼說瞎話道:“回皇上,通行玉佩還在府中,臣這次並未帶在身上。”

“沒帶你是怎麽進來的?”

沈祁文眼睛微瞇,定眼看對方睜眼說瞎話。

只見那人面色不變的解釋著,“之前臣進宮多次,都知曉臣有皇上的通行玉佩在身。這次臣來請罪,匆匆進宮卻未帶玉佩。

好在禦內首領知曉臣來意,未多加為難,便放臣進來了。臣求皇上莫要責怪於禦內首領,若行為有失,全是臣一人之責,禦內首領也是看在同僚之情才……”

那人說了一大堆,自己就這麽聽著,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總不能叫禦內首領進來對峙。

他的視線在萬賀堂垂下來的袖子裏停留了片刻,扯出一抹笑容來,“既然如此,李公公就跟萬賀堂一同回萬府把東西取了。”

沈祁文不再看萬賀堂,又將精力放在眼前的文書上。

李公公走到萬賀堂身邊,低聲催促,“萬將軍,走吧。”

萬賀堂垂眸,沒說什麽,跟著李公公的後面,剛走了幾步,又再次轉頭,不顧及李公公錯愕的眼神,大步走向皇帝。

“來人!”

沈祁文還沒說什麽,李公公先叫了出來,他趕緊向皇上身邊跑去。

隨著李公公尖利的聲音響起,大門被立刻打開,帶刀侍衛從外面快速有序的進來,準備保護他們的皇上。

可還沒等他們完全進來,就看到那個傳說中的人物撲通一聲跪在大殿的正中央。

大殿不算大,卻空曠安靜的連呼吸的聲音都聽的清楚,大殿不算小,卻像是擠滿了人。

那人就這樣叩首,額頭與冰冷的地面只差了兩指的高度。

“皇上,臣妹尚且年少,性情頑劣,只會擾的合宮不寧,求皇上收回成命。”

沈祁文先將李公公推開站了起來,沈沈的盯著下面的人,最後還是選擇坐了回去。

皇上沒說話,其他人就得這麽瞧著。沒人想知道皇家的隱密,但現在又好像不得不瞧見一般。

李公公哪見過這架勢,他想去把臥病休息的徐公公提溜過來,他哪裏招架得住這樣的局勢。

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而沈祁文卻在這詭異又蓄勢待發的局面裏看到了一絲妥協。

以前萬賀堂就算是跪著,脊梁骨也都是直挺挺的,滿是不情不願和傲氣。

而現在,他的骨頭好像被打彎了一樣,只能祈求自己的憐憫和恩賜。

他心情覆雜極了,果然如此,若非有事想求,豈會貿然進宮。

怕不是自己這也成了龍潭虎穴,踏足便難纏致命。

可一個堂妹都能引的他放下姿態,不敢想涉及全府榮華時他會做出怎樣的舉動。

若是其他事情,也許還有回轉……

沈祁文打住自己的想法,若是其他事情,萬賀堂不會來求自己,這人本事這麽大,哪用得著自己。

在萬瑤枝這件事上,沒有商量回轉的餘地,在他暗示讓萬瑤枝進宮時,註定不會有別的可能了。

給不了萬賀堂想要的答案,那還不如不說,他定定看萬賀堂一眼,下令道:“朕乏了,起駕回宮,他愛跪就跪著吧,今個誰來朕都不見。”

末了他又補了一句,“萬將軍什麽時候打算回去,李公公就什麽時候去取通行玉佩。”

說走便走,路過萬賀堂身邊時都沒有停頓半分。臨跨出殿門,他終究還是回頭看了一眼,眼底閃爍,沈聲吩咐:“要跪就出去跪。”

說罷就再也不看一眼。

隨著皇帝離開,一旁的小太監顫聲道:“萬將軍請。”

一直保持那個姿勢的萬賀堂表情全沈在了暗色裏,他緩緩起身,看著空空如也的大殿,冷的能凍傷人。

他沈默地看了眼小太監,起身甩了甩袍子,徑直走了出去。

小太監以為萬將軍打算這麽走了,總算放下口氣,誰料那人卻走到院子裏再次跪了下去。

小太監頓時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將軍這是和皇上杠上了不成?

聖令已下,豈能朝令夕改。若皇上真應了皇上的要求,世人只怕更當皇上懦弱,讓一臣子拿捏。

他覺得自己不算多了解皇上,但也知道皇上大約是吃軟不吃硬的,萬將軍越是這樣,皇上恐怕……

“還跪著呢?”沈祁文說是休息,卻壓根沒有困意,最後折騰了半天,等於是換了個地方繼續批折子。

“是,周圍沒有奴才敢過去,都遠遠的繞著走。”

李公公一邊說一邊幫皇上磨墨,上好的墨條泛著淡淡的香氣,是加了麝香的緣故。

“不用給朕講了,愛跪就跪去吧,朕要看看他能做到哪步。”

他說著用毛筆沾了一下墨汁,在折子上繼續寫著,“一天天盡偷懶去了,把活都扔給徐青了不是。”

“奴才哪敢啊?”李公公手一頓立馬跪下來求饒。

“怎麽同樣的墨條,徐青磨出來的均勻適中,你就不行?一天兩天等著下面人孝敬,徐青都沒你過得滋潤!”

“奴才知錯,奴才知錯,徐公公常年服侍皇上近身,定然知曉皇上習慣喜好。奴才手笨,腦子也不如徐公公靈光,腦子不過彎,還老記不住事。”

“記不住事還當大太監?朕盡養了什麽廢物,還跪那做什麽,先來給朕磨墨。”

沈祁文批了幾句,又著眼於面前的折子去了,只有在批折子的時候,他才能心無旁騖的不去想別的什麽。

萬賀堂越要和自己對著幹,自己心頭的火氣就越旺盛。眼看事情如他預料中向最壞的方向發展,他竟然不知該如何面對。

該提前動手嗎?

不,再看看,萬一事件有所轉機呢。

他抓著折子的手一頓,竟然有幾分洩氣。

隨便捏造個理由將人殺了了事,再隨便推到哪個人身上。這本是簡單的事情,他為何遲遲下不了決定。

李公公聽到這話,知道自己是逃過一劫了,他劫後餘生的他慶幸自己腦子夠靈光,趕緊拿著墨條,更加仔細的磨墨。

居然沒一個人給萬賀堂求情,唯一來的居然還是薛令止,薛令止也被他攔在門外。

可那也是好一會的事了,沈祁文從滿滿的折子擡起頭一看,太陽居然要落山了。

一次性處理了這麽多折子,未來的兩三天起碼能落個清閑,他挺了挺腰。

等他準備上床休息了,他才想起來宮裏還有個人,以為人早已經離開的他隨口問了句,“怎麽通行玉佩還沒送來?”

晚上進來侍奉的是另一個太監,他平常都是在門口守夜的,還從來沒踏入過殿裏。

不知道今天發生什麽的他聽到皇上的問話,實事求是的回答道:“李公公剛剛才出宮。”

沈祁文一個坐起,“剛剛?”

小太監哪知道怎麽了,應道:“是。”

也就是說萬賀堂跪了大半天,剛剛才離宮?那怎麽後半程一個給他求情的都沒有。

本想著那人心氣高,肯定不願讓別人看笑話,應當很快離開了才是……

外面確實冷,地上應當更涼了,比起生氣,他第一個記掛的是那人的身子,他記得萬賀堂的腿上好像還有傷。

沈祁文下意識的皺眉,他本意只想讓萬賀堂知難而退。

可是……

今日萬賀堂那一跪儼然是給自己低下了頭,背著光跪在那的身影不停的浮在眼前。

其實他並不打算對萬瑤枝做什麽,等一切安定後,他會給她找一個好夫婿,並以皇家的品級讓她風風光光的嫁出去。

只要,只要萬家安分,只要他別無異心。

究竟是他推著一切向不可控的方向走去,還是這不可控的危機將他們本就脆弱的關系打入深淵。

他現在好像也不知道了……

疲憊的躺在床上,用胳膊遮住自己的眼,經此一事,對方要徹底恨上自己了罷。

他輕嘆一聲,也好,這般也好。

都不必心軟,都各憑本事。

話雖如此,他卻輾轉難眠,終究是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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