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鬥詩

關燈
第98章 鬥詩

萬夫人原本是不註意這場雜耍的,因為那人的動靜太大也忍不住起了好奇之心,向著那個方向張望著。

不過隨著一聲鼓響,一直在等候的其他雜耍人也一同進來,只不過都沒靠近皇上的方向。

那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男人伸手一撈,原來鐵圈一受熱,上面居然奇異地變了顏色,兩個鐵圈相撞摩擦時居然有火星出現,像是小型的煙花。

那人腰間的彩色繩子也有了作用,隨著他每一個動作,那彩色繩子便穿過一個鐵圈,很快將所有的鐵圈連在了一起。

再最後一下拋起時,那人手拽著繩子,幾下操作,最後落地時居然擺成了一朵蓮花樣子。

而那朵蓮花正對著沈祁文的方向。

沈祁文盯著那人,忍不住鼓了三下掌,“好,這等巧思,當賞。”

說完也不等他謝恩,主動命令道:“讓他去偏殿侯著,朕想知道這是個什麽道理。”

徐青猶豫了下,立馬應下來,隨口差使了個小太監讓他先把人帶下去。

這場表演過了基本上宮中正式的表演也就結束了,但朝臣顯然不會放過這麽好的展現自己的機會。

之前就聽說有人因除夕宴做了一首詩得了皇上的青眼,然後平步青雲的故事。

所以一個兩個的都提議比作詩。

既然大臣們願意,沈祁文也不會拂了臣子的興致,最後定什麽主題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想了半天,最後眼睛落在地面上,定了一個字,“既然如此,就以蓮為主題吧。”

花草樹木類最容易作詩,不過就是因為容易,因此想要作的好就很不容易。

除了男子外女子同樣可以參與,沈祁文對各家女子了解不多,但也聽聞何侍郎的二女兒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稱號。

而他是皇帝也不能免俗,沈吟片刻,便以剛剛的景象作了個寫實的詩,在最後兩句稍微變幻,整體看下來更有意境。

他自己不說文采斐然,但也算得上不錯,之前還是王爺的時候,他便混跡於文人雅客中,也是當時想結交“啟辰”。

只是當了皇帝後,原來以為的雅原來也這樣淺薄,原來所謂的俗也是雅的極致。

如今他曾經欣賞的“啟辰”就在座下,他不知道謝停還能不能讓現在的他驚艷。

皇上的詩剛一出來,底下頓時一片稱讚之聲。文采不佳尚能吹成文豪,況且沈祁文本就文采不錯,更成了世間僅有。

沈祁文也就是笑笑,等著那柱香燒完。

一邊等一邊看下面人的狀態,有的人剛一聽題目,臉色一喜,立馬提筆朝著木牌子上書寫,顯然胸有成竹。

而有的人,尤其是武將,拿著毛筆卻不知道怎麽下手,埋怨的瞪那些提議之人,又忍不住邊拔自己的頭發邊咬筆桿。

多看一些,心裏就有個數了。等香快要燃盡時,幾乎所有人都把木牌交了,只剩幾人還磨磨蹭蹭的。

他視力好,往盒子裏瞥了眼,正好瞧見一個人交了個空白的進去。

“……”

他又把視線移了過去,發現那人臉不紅心不跳地回了自己的位置,坦然的樣子讓他瞠目。

他先拿了男的的盒子,從裏面挨個看過去。誰料正巧就是那個空白的木片。

明明之前搖過來著,自己還專門在下面掏了掏,怎麽能這般巧。

由於是自己拿個第一個簽,其他人都關註著這裏,十分好奇上面的內容。

他看著那人,尷尬的咳了兩聲,翻到背面,上面卻是另一個人的名字。

行,行吧。

但他還是不信有這麽巧,該不會是栽贓嫁禍,寫了別人的名字吧。

“白簽,是誰朕就不說了。”

他又拿了一支,拿出來一看又是白簽。

……

他自己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麽地好玩,只見他翻到背面一看,誒呦,居然還不是那個人的名字。

他假笑著,聲音溫柔的有點可怕,“又是白簽,徐青,你先把裏面的白簽給朕找出來。”

他拿著白簽,在桌子上輕輕扣了兩下,“凡是交了白簽的,月錢通通扣50兩銀子。”

這句話一出,底下頓時哀嚎一片,五十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如果不算糧食,幾乎一個月的俸祿扣了個底掉。

“皇上,臣大字不識一個,讓臣作詩,不是為難臣嗎!”

有人坐不住了,連忙為自己求情,不外乎別的,實在是扣的太多了。

“張大人還缺這麽點銀子嗎?在皇上面前這麽摳門,嘖嘖。”

嘲諷聲一出,那人面色兇惡,立馬回懟,“說得輕巧,一個月的俸祿就那麽多,陳大人這麽輕視,莫不是幹了什麽別的生意。”

“你!血口噴人!”

大盛嚴禁官員經商,一經發現,被貶黜為平民。雖然這樣說,可誰的名下沒幾個鋪子,只要不嚴重,皇上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以前不覺得怎樣,可現在這個皇帝心思不定,誰知道會不會被借題發揮。

“行了行了,既然如此,扣三十兩白銀,要是還推托不交,就把宅子抵了吧。”

本就是圖個氣氛,兩邊各退一步將此事了了。對於那兩個不對付的人,沈祁文也當作沒聽見,不追究這些。

先祖之所以規定不讓官員經商,主要是怕官商勾結,借勢斂財,獨斷排擠其他商戶。不過現在這種情況,如果有本事的話,就是開通商路也沒什麽不可。

他知道這是個違背祖宗的決定,可這種想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暫且壓下心裏的想法,將已經篩選過一遍的木牌拿起看,拿的第一個就是薛令止的。

薛令止的詩和他一貫的風格相同,批判刁鉆,已經是明指。

他打量了眼薛令止,穿上官袍,行為舉止也像脫胎換骨,滿面春風。

雖然只是五品官,可這卻是掌握官員遷升,極其惹人眼紅的位置。

不過這行為舉止,的確將自己和其他人撇的很清,直言的形象卻是坐實了。

沈祁文不管他,又接連看了幾個,大多平淡,讓人提不起興致。還不如有些人無奈之作,粗略中反而能讓人笑上兩聲。

其中不乏文藻華麗之徒,但沈祁文偏偏不愛這些賣弄技巧的,但也沒說不好,略微稱讚了兩句。

總算拿到自己最期待的那個,不用看後面的名字,單單是看了眼字,他就能認出來。

剛看了兩句,他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揚,不愧是自己欣賞的人,果然文采斐然。

他從不吝嗇自己的誇獎,尤其是謝停這種情況。

若是謝家還在,他尚且要顧慮一二。不過現在,謝停所有權勢只能依附於自己,他反而能更信任他。

看完了男子這邊,他又看了看女子那邊。

女子那沒做強求,他知道很多女眷因為種種原因並不識字,因此只采取了自願的手段。

女子這邊的字確實娟秀得多,總體來說,字居然比很多男子寫得更好。

有幾位的字頗顯幾分傲氣,他翻過那牌子一看,看到她們的姓,大概就了解到這是哪家的女兒了。

他最好奇的就是那個有著京城第一才女名頭的女子,他讓徐青找到那女子的木片,看了看。

字裏行間透著幾分靈氣,用詞也極其討巧,知道自己在這個主題上未必能出彩,就選擇了另一種表現的方法。

這確實是意外之喜。

“何慧采是哪位?”

他確實有點想看看何慧采到底長什麽樣。

何慧采被皇帝點名,她大大方方地從座位上離開,走到最中央行禮。每一個動作都挑不出錯,一看就被教導的很好。

眾人均很期待這位被皇上單獨點名的女子,可一露臉,許多人無趣的低下了頭。

不能說不好看,但是的確沒有記憶點。

但是沈祁文本就不在乎她長得好不好,反而是身上那不卑不亢的氣質更讓人欣賞。

“朕之前就有聽聞何侍郎養了個好女兒,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朕今日開心,何家女兒,朕給你個恩典,想要朕賞什麽?”

“臣女的確想求個恩典。”何慧采直接跪下,磕了三個頭。

何侍郎在一邊不斷地眼神示意何慧采,可何慧采卻看也不看。

“說吧。”

沈祁文原本想走,聽了這話反而起了好奇。她會想要什麽,讓自己賞個名頭,亦或者別的?

一個女子想要什麽,他的確不太明白。

“請皇上恕臣女大膽,臣女想要個參加科舉的名額。”

何慧采垂著眼,略顯僵硬的跪姿能看出她此刻有多麽緊張。

比起她,在場的所有人都滿是不可思議,尤其是她的父親,更是第一時間跪出來像自己求饒。

不要說是大盛,就是歷朝歷代也沒有女子參加科考的說法,可自己已經答應了,難道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食言嗎。

“何慧采,還不快給皇上磕頭道歉?!”

何侍郎氣的後槽牙都要被自己咬碎了,看她仍然一聲不吭,只好再次不斷的磕頭求饒。

“皇上,臣這個女兒有癲狂之癥,口出狂言,請皇上饒命啊皇上。”

隨著他的求饒,不斷的磕頭,額頭顯現出了一個紅色的印子。

其餘人看好戲一樣的看著這裏,有人不禁搖了搖頭,還好自家女兒只是略識幾個字罷了,可見女子讀那麽多的書只會惹禍上身。

而何慧采只是低著頭。

沈祁文原本打算站起,看到這個情況又穩穩當當的坐著。可以啊,他的這些大臣一個比一個能鬧騰。

他就這麽看著何侍郎磕頭,只要他不出聲,何侍郎就得一直磕下去。

“好大的膽子,”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所有人聽到後皆是一震,“不過……”

他話音一轉,何慧采希冀地擡頭,像是看到了希望。

但沈祁文偏偏又不說話,眼看著何慧采期待的眼睛越來越失落低沈,這才好笑的開口,“朕準了,不過這次的科舉你是參加不了了,等三年後吧。”

“謝皇上!謝皇上隆恩!”

何慧采高興的話都說不全了,沈祁文沒責怪她的失禮,等著這個丫頭從極度的驚喜中平覆下來。

“不過既然問朕要了這個恩典,要是讓朕失望的話……”

他停頓了下,又改了意思,“何侍郎可得請個夫子好好教教她。”

何侍郎瞠目結舌,被點名才呆滯地點了下頭。沈祁文不管他們父女間有什麽矛盾,可畢竟他開了這個先河,如果何慧采表現得不好,丟的可是自己的臉。

“皇上,可……”

“朕知道你們想說什麽,歸契尚有能征善戰的女將軍,難道我們大盛的女子就落於人後了不成?能者善任,還是說你們怕了?”

他見過許多有雄才大略的女子,只可惜礙於世情不得出。此時大盛正是缺錢和人才的時候,因此從來不忽視任何一個有能力的人。

自從王賢死後,他對權利有了更深的掌控。只要決定了一個事,其他人也無法更改他的決定。

見他態度如此強硬,其他人也就不自討沒趣的說話了。總歸這件事除了在禮法上不合規矩外,也沒什麽。

但最可笑的是,那些尊禮法的大臣早在政治鬥爭中被王賢除了個幹凈。

沈祁文沒了留在這裏的興趣,他起身要走,卻再次被攔下。

他心裏著急做別的事,不停地打斷讓他有了些急躁。

“皇上,其他官家女子也準備了表演,不如再留下來看看。”

這明晃晃的暗示讓沈祁文越發不耐,但他的不耐沒從臉上表現出來,而是用拇指不斷的摩擦著食指。

他對官家女子顯現自我沒有任何興趣,一場變相的選秀而已,還想讓他怎麽做?

他壓著聲音,拒絕著,“朕就不看了,你們若是想看,自行安排便是。”

說著就要離席,從光清殿離開,宴會的事情就和自己無關了。他記得偏殿還留了一個人,便讓徐青把那人帶上。

那人還帶著那可怖的面具,而此時天已經黑了,在夜色中就越發嚇人。

那人墜在身後,也沒人理,更也沒人要求他去掉這個面具。

沈祁文一路上走的極快,等到了自己的宮殿,才叫了那個人進去。

他晾了那個人一路,此時兩人面對面,他笑著開口:“在朕的面前還帶著面具?還不卸下來讓朕看看究竟。”

那人聽話地將面具卸下來,隨著面具漸漸從臉上移開,他的眉毛,眼睛逐漸露了出來。

可是不用看其他的,只用看那一雙眼睛,就能斷定此人的身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