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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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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弄巧成拙

“皇上……”

謝停不太讚許地看著皇上,此時皇上正拿著酒杯,一杯一杯地灌著。

在這凜冽的寒冬中,空氣都要凝結成冰幻化成秋日落葉時的盛景,而他們二人卻坐在室外修砌的石亭中。

比起謝停,沈祁文卻更像個失意者。

沈祁文再將杯子中的酒悉數喝了下去,聲音帶著淺淡的醉意,“為遠,你可怪我?”

聽到這話的謝停沒有立即回答,他心中的情緒也覆雜萬千。在他聽到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後,他有一瞬間是帶著埋怨的情緒在的。

他不明白,一個作惡多端,殺人無數的太監卻能輕易地拿到一切,甚至在即將倒臺的時候,還能拿著沾著無數百姓血淚的財富,回到自己的家鄉頤養天年。

而他一生清明重禮的祖父,寧折不彎的父親,溫良賢惠的母親卻遭到小人誣陷,給謝家百年的門楣留下汙點。

他不明白,但也無力改變,不能親自殺了王賢為謝家報仇,他已經是無能為力了。

“為何不說話?為遠……朕知曉……”

他回想起王賢當政的時候,自己幾月稱病不出,僅僅是為了避一個閹人的鋒芒。

可這依然沒能放下王賢的警惕,不時地栽贓嫁禍讓他疲倦不堪,更是屢屢設計誣陷他與皇嫂的清白。

沈祁文何嘗不想殺了王賢,他恨不得把王賢的筋骨剔下來扔到魚池餵魚。他恨不得將王賢挫骨揚灰。

他知道王賢活著一天,他的黨羽便如同附骨之蛆,死命的咬著大盛的骨髓,不斷地吸著大盛的鮮血。自己若是想請掃逆案,必會遭受阻折。

他始終不明白這樣一個作惡多端的人為什麽會得到皇兄的器重,難道皇兄就看不出王賢的卑劣陰險嗎。

但是皇兄臨終前握著自己的手,那副枯槁的面容最後一次爆發出生機,他讓自己善待王賢,他沒法違背皇兄最後的遺願。

“皇上,貪杯傷身。”

謝停試圖勸皇上停下喝酒,但是皇上卻用手背將自己的手推開,勢有一副不喝個大醉不罷休的架勢。

他還是不落忍,他看不得如此驕傲強勢的帝王在他面前露出如此脆弱失意的神情。再次勸解時就有些強硬了。

“皇上,臣不怨,能做到這般實屬不易,若是沒有皇上,臣恐怕一輩子也無法報仇雪恨。至於王賢如何,臣已經看淡了,只要洗去謝家的不白之冤,臣便是死也無憾。”

“真的?你真的不怨”

沈祁文立馬放下了酒杯,黑亮的眸子有些顫抖地看著有些模糊不清的謝停。

他的聲音帶著些不可置信的試探,但明顯能聽出裏面的雀躍。

謝停被皇帝這樣仔細地註視著,他也只有敢趁著皇帝有些醉酒的時候,認真的觀察著皇帝。

皇帝的五官生的好看極了,睫毛因為沾了霜雪而有些濕,因為喝了酒,兩頰卻帶著紅潤。那雙眸子就這樣註視著自己,自己此時好像比那全天下的分量還重一般。

要不說皇室的血脈強大,明明是不同的母親,卻也能露出相似的神情。

謝停垂下眸子,掩藏自己泛起的悲傷。他這一生似乎不斷的和沈家牽扯,一張密密的網把他困在裏面找不到出路。

饒是他聰慧至此,也尋不出破解的法子,又或者他不願意尋,任由自己落入這假想的深淵中。

他將石臺上的酒杯拿起,裏面裝滿的液體隨著他的動作向外灑出了稍許。

他仰頭將這一杯酒悉數灌入嘴中,緊接著卻被這辣意染上了一陣又一陣的咳嗽。

沈祁文眼中卻帶著清明,他作為皇子,酒量也是練習的一部分。因為他不怎麽喝酒,因此幾乎沒人知道他酒量極佳的事情。

他此刻看著謝停的動作,在驚詫之餘,卻又隱隱有些不好的想法,謝停是下了什麽決心嗎。

果不其然,在緩過氣後,謝停的聲音還帶著嘶啞,“臣自請看守皇陵。”

?!

沈祁文內心一凜,他看的出謝停的真心實意。他不想自己卻是弄巧成拙了。

來不及反思,他急忙開口挽留著:“為遠卻是要把朕一個人留在這京都嗎?你還說不怪朕?”

這話說的暧昧,但兩人卻都沒有想偏,謝停擔當不起皇上如此的信任,他再次道:“此時內賊已去,臣留在這也無用,臣深知皇上謀略膽識,斷然也不需要臣做些什麽。”

此話說的就有些絕了,沈祁文深吸了口氣,一時間不想理會這件煩心事,“朕不許,你回去吧,朕累了。”

說完就不管不顧的起身離開,獨留謝停在原地。

謝停註視著皇帝的背影,吃驚於皇帝的小性子,他忍不住輕笑出聲,卻也讓內心的沈重稍加放松。

沈祁文直到關上了廣安殿的大門,才單手撐著頭,洩氣般的斜靠在軟榻上。

他嘆了口氣,直楞楞地盯著墻上的書畫出神,他對自己剛剛一時的逃避感到羞惱,更痛斥自己的做法。

什麽時候自己也變成了這樣一個滿是心機又充滿貪婪的人。

他故作傷心地失意,一番做作的表態,不過是想要讓謝停消去隔閡,又想完成對皇兄的承諾。

自己可恥的做了選擇,還想要二者都得到保全。

他越想越唾棄自我,連帶著眉眼也落寞了下來。

……

王賢離開京城那天,沈祁文並沒有選擇去看看,他沒打算見自己廢了如此多心神的人,而是淡定的做起了畫。

他的窗子正對著宮裏的那顆大樹,他正好立在窗前,執著毛筆對著眼前的景色描繪著。

“走了?”

沈祁文聽到身後刻意傳出來的動靜,不用回頭,便知道這是徐青回來了。

“走了,走的時候帶了整整三十幾輛馬車,還有一部分在昨天晚上就悄悄出城了。”

徐青是親眼見著的,描述起來還覺得自己說的簡單,沒法把王賢的奢靡多說半分。

那一輛輛做工精致的馬車上鑲嵌著鴿子蛋大的夜明珠,兩側還掛著用東珠穿成的珠簾。

而所用的馬匹都是品相絕佳的良馬,就這樣一字排開走在官道上,卻也足足有幾裏之遠。

沈祁文沒有停下毛筆,依然在仔細地勾勒著:“排場卻是不小,他也不怕被有心之人盯上。”

“尋常人可奈何不了王賢,他帶了有幾百護衛。”

“什麽?”這下沈祁文無法鎮定,他扭頭再次問道:“確定?”

“回皇上,奴才親眼看著的,千真萬確。”

沈祁文冷笑開口:“誰允許王賢有如此規格?朕出行尚且沒有幾百侍衛,他可真是好大的牌面。況且天下兵器皆歸兵部所管,王賢膽敢私鑄兵器?”

不過人已經走了,還是自己鐵了心要放他一馬,又不是不知道王賢是什麽樣的人,如今追究這些又有什麽意思,“罷了。”

他深深地吐了口氣,自己尚未來得及做什麽,門外又傳來了一聲通報。

這通報對於沈祁文來說再熟悉不過了,這是他給手下暗衛特地開的通道。

見走進來的是林三,他暫時將其他事都放在一邊。

如果是一般消息,林三不會主動來這一趟,既然林三選擇親自匯報,那必然是極其重要的事。

“朕記著你不是去王賢的府邸了麽?有什麽發現不成?”

沈祁文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王賢是個怎樣的人他再清楚不過,如果林三說王賢私自貪了多少數目的銀子,想來他也不會太震驚。

“參見皇上,屬下和林四搜查王賢府邸時發現王賢府裏還藏著這麽一號人物,而在這個人所住的床下有一個暗格,裏面裝著不少的信件。”

林三先遞給皇上一張畫像,沈祁文展開一看,畫像上的人栩栩如生,就連發絲也被仔細的描繪過了。

他一看就知道這是林四的手筆,除了他,沒人再有這麽好的畫工。

但是畫像上的人卻頗為陌生,他卻從來不曾在王賢身邊見過。林三特地把這東西交給自己,難道說這人有什麽蹊蹺不成?

他眼神示意林三繼續說下去,林三堅毅但平凡的臉微微擡起,從胸口掏出一疊信,將自己調查出來的東西悉數說出。

“你是說這人是王賢的幕僚?”

面對皇上的疑問,林三點了點頭,“根據王賢的下人說,此人一直在後院的一個偏僻閣樓居住,王賢經常會獨自前往,聽說王賢對此人極其信任。”

在平時,王賢的府邸就像圍住的鐵桶一樣,連根針都插不進去。

他們之前不是沒在王賢府裏安插人手,但時間不長就被查了出來,重要的消息根本無法傳出,要不然想要整治王賢也不會這樣麻煩。

但這次王賢被迫離京,整個府邸都亂糟糟的一團,此時卻給了他們可乘之機,有機會進去探查一番。

沈祁文沒說話,將手中一堆得信封拆開,越看表情越凝重,呼吸也逐漸變得粗重了起來。

在他看到某一頁紙時,手上青筋暴起,手指突然用力將信紙捏做一團,直接扔了出去,“原來是王賢害了朕未出世的侄子!”

皇嫂剛和皇兄成親時,兩人也算是伉儷情深。不到半年,皇嫂便有了喜訊,自己還專門挑了禮物去慶祝。

他還記得皇兄當時笑著將父皇的藏酒拆開,和自己舉杯暢談,眼中滿是激動和幸福。

盡管皇嫂的孩子還未出世,皇兄就許下了儲君的諾言,為此甚至減稅一年,可見對這個孩子的重視。

但好景不長,沒過兩月,皇嫂卻意外流產。太醫也沒查出來是什麽原因,最後只能說是身體虛弱,不慎流產。

後來又懷孕了兩次,兩次皆是流產告終。最後因為這個,皇嫂徹底傷了身體,再也懷不上了。

他本就覺得此事蹊蹺,皇嫂將門之後,平時也經常註重鍛煉,怎麽會因為身體不好而流產。

當他將自己的懷疑婉轉的向皇兄表達時,皇兄也聽出了自己的言下之意,苦笑著和自己搖了搖頭,居然真的什麽都沒查出來。

皇兄因此消沈了好長一陣,再後來便慢慢疏遠了皇嫂,逐漸流連於後宮中。

沈祁文的指尖越發顫抖,本以為這一切悲劇只是意外,只是天不佑我大盛,沒想到居然是這樣麽……

於係正理2

饒是他再有準備,此刻也恨不得把王賢抓過來,將他的皮一寸寸剝掉,以償還那三個無辜孩子的命。

呵,豈止,死在王賢手中的皇嗣何止這幾個。

“去,去把王賢給朕抓回來,再把王賢所做的種種昭告天下,和王賢一路的一個都不要放過,還有這個文殊?也一並抓來,朕要活的。”

沈祁文深深地吐了口氣,他的退讓已經是底線。王賢啊王賢,如此所作所為,朕如何能饒你一命……

若是這樣,皇兄還要怪罪於朕,朕甘願在黃泉下和皇兄賠罪。

林三抿了下唇,死死的低著頭,得了命令後不敢多發出聲響,默默退後一步,連忙走了出去。

林四正站在門外,嘴裏還叼著不知道那折下來的草。

看到林三沈默地走了出來,他一改歪七扭八的站姿,上去勾著林三的肩,“怎麽說?”

林三一擡肩膀,將林四的手顛了下去,他此刻也是心事重重,根本不想理會林四。

眼看林三的表情不對,林四原本嬉皮笑臉的表情瞬間落下,他將口裏的那根雜草吐掉,滿是嚴肅道:“到底怎麽了?”

林三輕瞥了眼林四,“叫上暗衛的其他人,活捉王賢……”

“真的?!”林四被林三瞪了眼後,立馬不好意思地壓低了聲音,“剛剛太激動了,你是說真的?”

看林三繼續板著他那張僵屍臉,林四偷偷撇了下嘴,但是卻情不自禁地搓了搓手,躍躍欲試了。

在屋內,徐青怕給皇上氣出個好歹來,趕忙送上了一杯涼茶去去皇上的火氣。

他小心翼翼地將杯子放在皇上的手邊,遲疑了半天,嘴張了又張,最終還是一言未發。

他是個奴才,本就不該多揣摩皇上的心思,可替皇上分憂也是自己的責任,這一下讓徐青犯了難。

沈祁文看著餘下未拆開的信封,緩了好一會才動手將其拆開。

自打決定殺了王賢後,他反而像是松了口氣一樣,生氣之餘反而有些解脫。

逐字逐句的將最後一封信看完,沈祁文在看到一處時瞳孔猛地緊縮,表情凝重得好像要滴出水來。

萬賀堂……

是萬賀堂殺了皇嫂?!

沈祁文不信,怎麽可能,皇嫂和萬賀堂並無仇怨,萬賀堂怎麽會對皇嫂這樣一個身居後宮的女子下手,這可不像他的做派。

沈祁文搖了搖頭,有些想笑地將那封信折起來。

不,也不是沒有可能……

沈祁文雖然覺得不可能,但還是起了疑心。如果不是皇嫂死的突然,他也不會這麽快對王賢下手。

而王賢倒了,受益的並不止自己,萬家更是可以稱得上一家獨大。

隨著王賢黨羽被不斷打壓清算,萬賀堂這邊勢必成了新一股動搖王權的勢力,到時候自己又該如何處置。

北疆動亂,萬賀堂又將京軍帶走,京城守衛空虛,若萬賀堂起了反叛之心,他該從哪調出兵權。

哦對了,萬老將軍也在北疆!

嘶——沈祁文倒抽一口涼氣,越想越心驚。他怎麽還忘了這回事。

他居然將萬賀堂放回了北疆,還讓他帶走了京軍!

他腦子不停地轉動著,他絕對不能將主動權全部交在別人的手上,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才是。

想到這,沈祁文擡眼看著徐青命令道:“召左相進宮,讓左相將那兩個學生一並帶來。”

而那封信卻被他妥善地保存到暗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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