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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最懂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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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最懂朕心

北疆風寒,名不虛傳。

刺骨的寒風如同細密的針,即使穿著厚厚的襖子,風也從領口,袖口一個勁的往身體裏面鉆。

將士們帶著鎧甲,本就冷凝厚重,在這寒冬裏更是結著厚厚的白霜。

比起大盛的士兵,歸契的士兵卻如同被嚴寒激怒的狼群,激發了血性,長久以來的蠻子習性讓他們像是一只撕咬搶奪的野獸。

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只會越來越冷,己方的士氣也會越來越弱。

“魯爾將軍,大盛那邊還是一樣,龜縮在城裏,沒有什麽動靜。”

傳令兵掀開厚重的氈簾,躬身報告道。

“沒有動靜?”

魯爾正用匕首割著一塊烤得焦香的羊腿肉,聞言嗤笑一聲,“但估計已經提心吊膽,輾轉反側了。”

魯爾全是嘲弄和輕松,對於士兵的匯報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有著二十萬大軍,無論大盛能有什麽動靜,他也不放在眼裏。

“希琪娜還說要當心,當心什麽,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要我說,女人還是太膽小了點。”

魯爾坐在帳中的主位上,兩側圍坐著歸契的將領,大帳的中央處升著熊熊的篝火。

羊肉被穿在木棍上放在火上烤著,油脂滴在火裏,突然響起“滋啦”的聲音。

肉的香味順著風慢慢地傳過來,和美酒混在一起,成了不斷地笑聲。

“將軍說的是。”坐在魯爾左下方的男人諂笑地握著酒杯,奉承的附和著,言語裏全是對大盛的不屑。

“不過是贏了幾場無關輕重的仗,倒在大盛被吹成了不敗將軍,我看大盛是真找不到人了。”

“不敗將軍?”魯爾殘忍地笑著:“名頭吹得倒是大,就讓本將軍把萬家那小子的頭割下來掛在城門上,讓他們好好看看他們的將軍。”

魯爾端起酒碗,勾著自信的笑容,“等本將軍踏破北定城,希琪娜可就沒資格在再本將軍面前說些什麽了。”

“女的當將軍,她手下的兵怕不是都聽令聽到床上去了。”

底下的人頓時哄笑起來,肆無忌憚地開著希琪娜將軍的笑話,言語粗鄙不堪。

魯爾也不阻止,只是將酒碗重重拍在案上。

若是有人能看到他在案下緊握成拳的手,就能發現魯爾的心情並不佳。

希琪娜將軍是歸契的女將軍,女性當將軍,這在哪個國家都是極其少見的。因其驍勇程度絲毫不弱於男子,長得又漂亮張揚,故有軍中玫瑰的稱呼。

她作為歸契人心中的女神,自然少不了優秀的人追求。魯爾將軍就是希琪娜眾多追求者中競爭力極強的一位。

魯爾家族底蘊深厚,歷代為將,是歸契數一數二的名門,小姑嫁入皇室,和皇家沾親帶故。自己實力也不錯,晉升猶如喝水般輕松。

而這樣優秀的魯爾依然被希琪娜所拒絕,所有人都以為魯爾因愛生恨,魯爾也沒解釋過。

在魯爾此次奉命出征前,希琪娜卻極少見的主動找到魯爾面前,專門告誡他讓她警惕萬賀堂。

魯爾知道希琪娜曾在萬賀堂手裏吃過虧,但是看見她如此認真重視一個漢人男子,還是讓他心裏極其不是滋味。

魯爾眼皮微垂,濃密的眉毛擰起,註視著面前。

眼角有幾分被壓抑的不滿洩露出來。他拿起倒滿酒的碗,仰頭就將裏面的液體全部灌了進去。

……

“貢生?”

沈祁文有些錯愕,他之前從未聽過薛令止這一名字,是什麽後起之秀不成?

手上的這份折子雖出自這個無名之輩,但卻直指要害,鞭辟入裏。

“此子雖未見其貌,但可知其才華。”

沈祁文眼中閃過一絲激賞,將折子合上,輕輕拍在禦案上,“折子上的內容不僅送到了朕手裏,怕也已經在書生中傳開了。”

沈祁文絲毫不吝嗇於自己的誇讚,擊掌讚之,這份折子上的可謂是恰到好處,再加上薛令止身份的問題,可是能代表民意。

“去把王賢叫來,”沈祁文有些迫不及待,“這樣好的折子理應讓廠臣欣賞一二。”

沈祁文這聲“廠臣”叫的諷刺極了。徐青聽著皇上的意思,這是打算對王賢下手了?

徐青也覺著自己的心跳快了不少,心臟的跳動聲如此明顯的傳入自己的耳中,強行壓著自己激動的情緒,只因天下苦王賢久矣。

他原本尖細的聲音因為帶了些顫抖而低沈了許多,徐青深深吸了口氣,低著頭,重重的應了聲,“是,皇上。”

然而謝停卻比王賢到得早多了,此時謝停對於皇上大晚上叫自己來議事殿毫不好奇。

他躬身行禮後便垂手站在一旁,閉口不言,靜等皇上開口。

沈祁文看著謝停,聲音也輕快極了,“為遠,一會立在屏風後,看這一出好戲。”

謝停眼睛裏帶著光,好像有所預感,他抿了下嘴,又把視線收回,放在那個屏風上。

屏風一共八扇,每一扇都畫著不同的圖案,以各個寓意吉祥的鳥為主體,神情姿態皆是惟妙惟肖。

能用於皇室的東西,不僅是做工,所用的材料也都價值千金。他剛站在側面,向背面看去,臉上頓時露出了震驚之色。

他下意識地往前湊近了些,幾乎屏住了呼吸。

“皇上……”

謝停的話被堵在口中,他順著背面看過去,眼前的屏風居然是半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見坐在案前的皇上。

而皇上正擡眼望過來,頗為打趣地看向自己的方向,似乎對他的表現毫不意外。

沈祁文的聲音響起,為謝停解惑道:“神機營搗鼓出來的東西,朕就放在這了。”

此屏風從內部能清楚的看見外物,但由外頭看,就是個最普通的屏風罷了。

神機營?

謝停表情有些錯愕,他並不是沒聽過這個名字,反而這個名字極其出名。

其中神機營又另設千機營,由皇帝直接管制,負責研究火銃,戰車等等稀奇古怪的東西。

太.宗設立京軍大營時,各大營皆威名赫赫,尤其是神機營五千士兵皆配備火銃,打出了赫赫威名。

可隨著大盛疆域穩定,神機營便慢慢沒落了下來,其中所用的火器還是太.宗遺留之物。

沒想到皇上居然真在重視神機營,什麽時候開始接觸掌管的,他猜整個朝堂也沒一個人知道。

這讓他對皇帝有了更深的考量。

可還沒等他在思考更多,外面的就響起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謝停立刻收斂心神,藏於屏風後,身影也一同隱沒在屏風後的陰影裏。

沈祁文也跟著正色,看著徐青將門推開,然後王賢出現在視野中。

王賢是有些不安的,他不知道皇帝晚上叫自己進宮何事。

他試圖在徐青那探探口風,可徐青卻滴水不漏,圓滑地把自己想問的全含糊過去,只說是皇上叫自己議事。

王賢進殿後,他飛快地掃了一眼禦案後的皇帝,行完禮後便緊張的等著皇帝發話。

沈祁文沒有直接把折子拿出來,反而是一本正經地問起了其他事情,諸如年節賞賜、宮苑修繕之類。

王賢先是有些迷惑,小心地擡眼覷了下皇帝的臉色,然後就接著皇上的問題謹慎地回答了起來,新年將至,確實有很多事情需要操辦。

“王賢啊,朕想在城南修一座功德塔,鋪之以黃金玉石,以彰顯大盛的富饒,你看如何?”

沈祁文一本正經提議著,又道:“先帝留有楓江大壩,朕亦想留些東西給後世,保佑大盛國運隆昌。”

王賢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額角似乎沁出一點細汗。

此時正值戰時,每天都不知道要燒多少的銀子,要是再在京都修建功德塔,人力物力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皇上怎麽突然想到這一茬去了。

不過看到皇上似乎真有了想法,他臉上迅速堆起慣有的諂媚笑容,開口讚成道:“奴才覺得皇上說的有理!皇上聖明遠慮!有祖宗們保佑,再在旁邊修幾座金像寺,日日夜夜香火不停,為大盛歌功頌德,祈福不止。”

沈祁文輕笑一聲,讚許道:“王賢,果然還是你最懂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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