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禮部洩題

關燈
第26章 禮部洩題

周顯仁跪的極快,膝蓋砸在漢白玉地面上的聲響就是沈祁文也不由得擡眼看了一眼。

他身子伏低,額頭緊貼著沁涼的地磚,連睫毛都不敢稍擡。

禦案後朱筆批紅的沙沙聲忽地停了,他頸後寒毛猛地豎起,冷汗順著脊椎而下。

跪在階下的人官袍下擺還沾著灰塵,以這副打扮面見聖上顯然是不妥的,周顯仁明顯也知道這些。

沈祁文目光掠過周顯仁繃緊的身軀,想起暗衛密報中此人冷靜的模樣,唇角微勾。

這個人林七和他匯報過,要不是他吩咐林七一直關註著周顯仁,他今天估計要被捅成篩子。

看了一眼後,他繼續批著手頭的折子,直到最後一個字寫完,他擱下狼毫,落筆開口道:“起來吧。”

“謝皇上!”

周顯仁起身時膝彎發軟,險些踩到袍角。

他垂眸盯著地毯,方才放肆打量天顏的僭越此刻化作萬千鋼針刺在喉頭。

他的官職根本達不到面見皇帝的程度,一想到剛才自己放縱的目光,他恨不得立馬抽自己幾巴掌讓皇上消消氣。

沈祁文拇指摩挲著翡翠扳指。實際上他並沒有在意周顯仁的動作,他之所以想要保住周顯仁,甚至將人帶到自己面前,歸根結底還是覺得此人可用。

沈祁文不出聲,周顯仁只能自己揣摩皇帝的意思。

剛剛差點被殺他都面不改色,此時站在這卻感到心驚膽戰。

他腦子一轉,心裏很快通悟。既然皇上的人能在老周家把自己救下來,說明皇上也關註著這個案子,那皇上叫自己來,定是想聽聽這個案子的事。

這麽想著,他選擇開口,“皇上,臣有一事要稟。”

沈祁文一邊聽著,一邊打量著臺下的周顯仁。這人把發現的一些細節一一講了出來,卻一點不透露自己的看法。

這個案子明擺著牽扯甚廣,能這樣明目張膽的殺人做假,甚至敢刺殺朝廷官員,背後之人必不一般。

這樣明哲保身的舉動不也是試探他的意思嗎?

越是這樣,自己越要逼他表態,沈祁文撥了撥串珠,追問道:“那你覺得這個案子有何蹊蹺?是那銀子還是那異香?”

周顯仁內心驚詫於皇上居然知道這麽多,明白皇上是要自己表態,他想了想索性直說。

“臣以為,林舉子之死必然是為了掩蓋其他陰謀!”

他說著,將藏著的殘頁交了上去。

“林舉子將這張殘頁藏在胸口,據臣調查,這是由木板拓印下來,而雕版師老周不見蹤跡。”

徐青接過,目不斜視,彎腰鋪展放在案上。沈祁文原本是隨意一掃,誰知目光在那字上定住。

他放下手串,仔細看著那幾個字,越看越怒,他忽地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比殿外積雪更寒,“還真是藏著好大一條魚啊!”

他頓了頓,不願多說什麽,吩咐道:“朕先將你放在個妥善的地方,萬不可透露行蹤,這個案子的事你就爛在肚子裏,莫要同任何人提起。這段時間你先待著,等後面朕再接你。”

什麽?周顯仁火熱的心像是被潑了半盆涼水,皇上不也在關註著這個案子嗎?難道是怕自己打亂了皇上的計劃?

這麽想著,他又開口道:“林舉子的床榻下有一個暗格,裏面的東西被人取走了,而林舉子在南林縣志上寫著‘銀脈’二字,臣翻看了近三十年的南林縣志,發現了些東西。”

“臣查過弘昇十三年的田畝冊……”他急急開口,卻被沈祁文擡手截斷。

周顯仁知道皇上是不讓自己插手了,理智讓他趕緊下去,可內心還是不甘。

他咬了咬牙道:“臣以為這案子同南林舊案有關,二十年前南林吞田案……”

“不必再說了,這個案子就這樣了結。”

沈祁文一錘定音,周顯仁張了張口也無可奈何,他不知怎麽有勇氣看了皇上一眼,那一眼他只瞥見了明黃的衣角。

徐青明請暗趕,直到被帶出屋內,他才看見皇宮有多麽金碧輝煌。

等徐青再進來後,就看到一直藏匿的林二不見了。

“皇上,周大人那已經安排下去了。”

“密切關註著他的動靜,要是他有任何異常舉動,立刻匯報於朕,”

沈祁文拿起那張殘頁,“把另一個人一起放進去,不必監聽他們二人談話。”

“是。”徐青再次離開,心中卻感嘆著,真是越來越摸不清皇上的想法了。

……

趙武在廂房醒來時,後頸還殘留著迷藥的鈍痛。

他猛地翻身而起,卻在看見窗邊身影時生生頓住。

“大人,咱們這是在哪?”趙武撲到跟前,見大人無恙這才安心。

“別問太多,這段時間咱們就待在這。”周顯仁翻看著手上的書,時不時用筆在旁邊寫上兩筆。

“什麽意思,咱們是被軟禁了嗎?大人別怕,我這就帶你出去!”

趙武作勢要出大門,嚇得周顯仁趕緊拉住趙武,仿佛拉住的是趙武差點要掉的腦袋。

“別沖動,這是恩人在保護我們,咱們直接出去,怕是還沒到京兆,血已經撒一地了。”周顯仁沒透露“恩人”的身份,而是先安撫趙武。

實際上在冷靜下來後,他心裏有了許多揣測。

趙武不懂那些,只是赤誠的承諾道:“大人,我會保護您。”

……

最近,京城突然流行起了一篇文章,有關於吏治之法的辯駁很是獨到。

臨近會試,多少文人都聚在京城,這篇文章便以極快的速度傳播開。

就在這篇文章的熱度要降下來時,不知道從來傳出的留言,說是這篇文章的題目正是今年的會試題目。

與此同時,多份不同的文章一齊傳了出來,文章題目居然是同一個。

這一下引起軒然大波,就連許多官家子弟都知道這事,只是沒得到求證而已。

這種消息原以為是捕風捉影,沒幾天就自己消停了,誰知道不但沒停,還愈演愈烈,直言禮部洩題。

“萬將軍,近日的流言你可聽說了?”

胡宗原把玩著汝窯天青盞,看著茶湯中沈浮的茶葉,笑瞇瞇的問向萬賀堂。

沒人知道在朝堂上一向明哲保身的胡宗原居然與萬賀堂的私交甚篤。

兩人坐在榻子上,萬賀堂微擡眼皮,聞言勾唇一笑,“怎麽你有這樣的閑心與我八卦此事?”

他腦子閃過幾張面孔,“禮部的事我怎麽得知,說不定又是誰故意鬧出來的事兒罷了。”

“非也,這可未必是謠傳。”胡宗原掏出了一張殘卷,極其神秘道:“這不是有人拜托到我這兒來了。”

林飛雲的這張殘卷兜兜轉轉居然落到了萬賀堂的手裏。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字上,但很快被殘卷旁邊的紅痕所吸引。他用手摸了摸,又透著光看,半晌,他篤定道:“這不全是血跡。”

再看紅泥印下的紋路以及規制,哪怕只是一角,也足以讓他分辨出這到底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這上面的紅印分明是禮部規制蓋章用的紅泥紋路。而京城中傳言的禮部洩題,居然真有此事。

這一樁事要是被捅出去,半壁官場的人員恐怕都得換了。

他極力壓住心中的驚愕,最令人害怕的是,如果這一屆禮部洩題,那之前的科考呢?

這只怕會迎來不小的沖擊!

把柄到了自己手裏,哪有不用的道理。

他眉心一跳,將那東西收起,故作不滿道:“你真會給我找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