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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雕版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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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雕版老周

“老爺,是打尖還是住店啊。”

周顯仁摸著粘上去的長胡須,又濃又粗的眉毛一皺,活脫脫像個武夫。

“住店,我看三樓清凈,就選在三樓吧。”

周顯仁說話時特地夾雜了口音,搖頭晃腦的,哪怕是熟人也認不出來他是誰。

“三樓?好,就三樓,您請。”店小二先是詫異,很快將臉上的異樣蓋住,熱情的領著二人上去。

他走在最前面,心裏對三樓也有些犯怵,這兩個外鄉人一定是看他們客棧便宜,也不打聽就進來了。

三樓一共有五個房間,最裏面的房間被鎖住,剩餘四個房間均空著。

“您要不住這間,離樓梯進,上下也方便。”店小二說著,將人往最外面的房間帶。

“欸,裏面的那間是做什麽的,怎麽還鎖著?”周顯仁好奇道。

“裏面的那間,”店小二尷尬的陪笑,“就是放了些瑣碎的東西,沒什麽。”

“既然這樣,那我就要旁邊的那間吧,我這人愛清凈。沒事你也不用上來,我們帶幹糧了。”

“啊?”店小二先是一楞,在看到周顯仁那張能嚇死小孩的臉時連忙點頭,“行,這是鑰匙,老爺您請。”

上一個圖清凈的已經去見閻王爺了。他在心裏吐槽,手上卻極快的打開房間,把人帶進去。

發現不需要自己後,趕快離開了三樓。

“老爺,這店小二膽子真小。”同樣做了偽裝的趙武嗤笑一聲。

“膽子小才方便咱們探查。”周顯仁走到靠著上鎖房間的那邊,試圖穿過窗紙看透一切。

客棧的房間通常是用木板隔開,因此趙武不用費多大的工夫就把櫃子後的木板拆卸成一個供人進出的通道。

周顯仁的衣袂掃過滿地木屑,皂靴在青磚地上碾過半圈,靴底沾著的木屑簌簌飄落。

從通道過去,他立在空蕩的客房中央,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處。

他眼睛微瞇,仔仔細細的比對著兩個房間的布局。

地上的血早已經被擦拭幹凈了,床鋪紗帳被拆了扔掉。

除去那些不好搬的,大部分的東西都被處理掉了。

而打眼一看,最引人註目的是房間中心的圓桌。

這個桌子是其他房間所沒有的。

“林舉人懸梁前夜,在此臨帖至三更。”

周顯仁索性坐在凳子上,擡手模仿著寫字的樣子。

指尖突然頓在桌角,指甲蓋大小的墨痕裏藏著極淺的凹凸。他猛地掀袍落座。

他皺眉,換了個角度,又急忙吩咐趙武,“把簾子拉開。”

當陽光照進來的那一刻,周顯仁俯身貼近木紋,那分明是故意留下的印記!

他用手撫摸痕跡,微微凸起的紋路劃過他的指尖。

“這是?”

他內心一驚,然後快速的將那縣志拿出來。每一個字他都更加用心地觀察,觀察的結果讓他的心猛烈地跳動起來。

他站起來將東西收到自己的懷裏,蹲下身看向桌底。由於桌底很少會有人清掃,故附著一層灰,但上面赫然有一個食指手印。

“還有其他人來過。”周顯仁篤定道。

這間屋子不知道有多少人到訪過,他環繞整間房,將視線定格在床頭。

“趙武,去看看床上有沒有暗格之類的東西。”

趙武聞言仔細地觀察床的每個縫隙,時不時用手敲一敲。當指骨和某個地方撞擊時,發出了一道不同於之前的聲響。

趙武擡頭與周顯仁對視,在後者的點頭中撬開了這塊木板。

匕首在木板上輕輕一撬,黴味混著灰塵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偏頭躲避,指腹蹭過板緣時被木刺紮出血珠。

兩人都緊張的盯著,生怕錯過任何細節,嘎吱一聲,床板被掀開。木板下面確實有空間,可裏面居然什麽都沒有。

周顯仁嘆了口氣,難掩失望的神色,在京兆這麽些年,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案子這麽棘手過。

“大人,咱們是不是懷疑錯了方向,這裏其實什麽也沒有。”趙武也著急道。

“不,裏面有東西,只是被人取走了!”

周顯仁之所以敢如此斷言,是因為他觀察到暗格和封頂的連接處有一片小小的紙屑。

“你看,通過這紙屑的位置能判斷出紙在放進去時應該是非常匆忙的。”

那個小小的紙屑被周顯仁小心地放在手心,像是捧著什麽珍貴的寶物。他的眸子亮的驚人,專註地看著那片紙。

“究竟什麽情況會使林飛雲這麽著急的將東西藏在暗格?”

他擡眼望向趙武,吐出的話卻讓人膽寒,“因為他察覺到有人要來殺他。”

……

“周大人你要問些什麽?”

來墨書坊裏,雕版師傅老楊見著緋袍玉帶的官爺,他慌忙在圍裙上揩手,指節上陳年的墨漬已沁入皮膚。

他穿著發黑的圍布,身邊堆放著許多刻好的木板。手頭的木板才剛開頭,只突出了一個不成形的字。

周顯仁將從屍體找到的那頁賦論小心鋪展開,“來這是想請您看看,這上面的字是寫出來的還是拓出來的。”

“嘶,”雕版師傅將殘頁接過去,眉毛先是皺著,掃了一眼,很快答覆,“這是拓印的。”

“您可確定?!”

周顯仁湊過去,將上面的字在心裏一一比對。

“當然確定,幹我們這一行的,手上經過的拓片數不勝數,還能連這個也分不清?您看這'永'字趯筆處的走勢。”

老楊的指甲點著筆畫末梢極細的毛刺,“只有雕版時收刀不穩才會.有這樣的痕跡,而且用的還是老梨木做木板,不然字跡不會這樣清晰。”

得到肯定的答覆,周顯仁感覺自己已經抓住了頭緒。

如果不是林飛雲桌子上的刻痕,他估計一時半會想不到這張紙竟是拓印而非筆寫。

“這人的手藝太高超了,竟然同手寫無任何區別。”趙武不由得感嘆道。

可拓印的些內容是什麽意思,林飛雲拿這樣一張紙是要做什麽?

“看手筆應該是城南墨香齋的老周,只有他能有這樣的水平。”

周顯仁瞳孔驟縮,面上不露聲色,“謝謝師傅。”

……

“老周?”墨香齋的老板指了指裏面,“他有一個月沒來了吧,說是給孫女治病。”

“我這人心善,這麽久也沒催過他。”

“那你去過老周家嗎?”周顯仁對這個同姓的雕版師生出無限的好奇。

“這……”‘心善’的老板啞口無言,“大人要是想看,就進來看吧。”

雕版架上落著層薄灰,唯獨第三層格板光亮如新。周顯仁用銀鑷夾起一片梨木屑,木紋間泛著淡淡的紅色。

“這種梨木怎麽沒見過?”

“這種梨木是專門從南林運過來的,叫紅紋梨木,用這種木頭印出來的書才最好。”老板十分自豪,不斷吹噓著。

他們店之所以生意這麽好,就靠著這紅紋梨木。這麽說還是他眼光好,當時收留了像乞丐一樣的老周。

“南林?”周顯仁瞇著眼逼問道:“你是南林人?”

“大,大人,您聽我這京城口音也不像南林人啊。”墨香齋的老板連忙擺手,極力否認道。

他向後退了一步,腰就被一個冰冰涼涼的硬物抵上,他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居然是刀柄。

“那這種木頭你是從哪聽來的?!”

“是,是老周,老周說的,他要是犯了什麽事就去找他,我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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