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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問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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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問心有愧

手邊的茶盞被自己失手打破,瓷器破碎的聲音讓沈祁文恢覆了些理智。

他閉了下眼,整理著自己的情緒,他只是沒想到萬賀堂竟敢如此大膽,竟然真的敢!

“皇上!”

門外傳來徐青焦急驚慌的聲音,沈祁文的下巴緊緊的繃著,厲聲喝退:“不必進來。”

手指沾染上了茶漬,他先是掏出帕子,仔細的將手擦幹凈後,再將已經汙了的帕子隨意的扔在桌上。

他再回頭時眼中凝寒似冰,聲音帶著隱隱的威脅,“萬卿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臣知道,臣知此言倉促,可這的確是臣的真心話。”

“真心話?!”

沈祁文從椅子上站起,一步一步走到萬賀堂床前,猛地彎腰,發絲散落在萬賀堂的臉邊。

他伸出右手捏著萬賀堂的下巴,用力將其擡起和自己對視,他的聲音含著怒氣,“萬賀堂,謹言慎行,朕不希望再聽到這種冒犯的話。”

他的舉動大膽,可卻沒什麽怕的,萬賀堂就是再大膽,也不敢隨意對自己做些什麽。

更何況現在的萬賀堂虛弱地躺在床上,更是對自己產生不了威脅。

他心裏凜冽,等處理了王賢,他是該培養些忠於自己的臣子。

萬賀堂只覺得皇帝的頭發戳的自己下巴癢極了。

他擡眼看著氣的有些發抖的皇帝,在心裏嘆了口氣。看來自己確實把皇帝氣得不輕。

沈祁文懶得和萬賀堂糾纏,他松了手,心裏有些後悔,剛剛應該早些走。

不,或許今日就不該來。

他沒想著這麽快和萬賀堂撕破臉面,只是萬賀堂像是鐵了心和自己作對……

愛慕自己,這話也能說得出口?!

他皺著眉打算離開,剛走出幾步,就聽到身後再次傳來萬賀堂的聲音。

萬賀堂撫著剛剛被皇帝捏的通紅的下巴,隱隱能感受到皇帝指尖的溫度。他慵懶又隨意道:“皇上,萬家一脈單傳。”

沈祁文回頭,“所以呢?”

“所以……”萬賀堂的喉嚨處發出一聲輕笑,“臣心悅皇上,必然是留不下子嗣的。”

沈祁文心裏一驚,萬賀堂笑容帶著誘惑的意味,他是在暗許什麽?萬賀堂瘋了不成?

“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萬老將軍知道你存著這樣的心思嗎?朕真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樣的癖好,你將朕當作什麽?”

沈祁文不能接受甚至覺得荒謬到了極點,他寧願萬賀堂是看上了那把龍椅而不是這樣作賤他。

他指著萬賀堂的手指顫著,胸膛劇烈起伏,猛地一甩袖子,不願再看床上那人一眼。

萬賀堂忍著疼痛,跪在地上,目光灼灼的盯著皇上看,怎麽看怎麽喜歡。

一但戳破了那層窗戶紙,他就再沒有什麽能欺騙自己的了。

“臣會修書一封告知家父,皇上是大盛的帝皇,臣未曾有一刻褻瀆,只是臣之心要如何控制?”

“朕無意多言,你自己好自為之,許是傷著頭腦不甚清楚,不如在府裏好好休養。”

“皇上後悔了麽?”萬賀堂不甘道:“奉安府皇上冒著風險暴露也要救臣,說後悔沒能早點與臣相識,如今皇上後悔了麽。”

這番話讓沈祁文怔楞了片刻,此刻的情景仿佛重回奉安府,只是那時他們相談甚歡,引為知己。

“朕不悔救你,也不悔與你相交。只因朕欽佩你浴血沙場,更羨慕你雄姿英發。但現在你是否坦坦蕩蕩,問心無愧?”

他壓下心裏的驚濤駭浪,用手背推起門簾,離開了房間。

徐青自從出來後,便一直在門口焦急的等待著,尤其是聽到裏面傳出瓷器破碎的聲音後,差點不管不顧的沖了進去。

皇上剛一出來,他立馬擔心的看了看。

看了一圈,皇上除了表情不太好外,似乎沒什麽損傷。

心裏松了口氣,也不敢多加打探。

沈祁文出來後,心裏的凝重覆雜才消散了些。

不知道是屋子通風不好還是裏面的人晦氣,呆在裏面讓他胸口發悶。

他看了眼萬家的院子,沈沈道:“回宮。”

……

“主子?”阿林探著頭試探地叫了一聲,萬賀堂此時闔著眼,也不知道睡了沒睡。

沒聽到回音,他踮著腳尖,拿著掃帚小心的踏進去,剛彎腰想要撿起落在地上的碎片,就聽到一旁傳來陰惻惻的聲音。

“沒我的允許,誰讓你進來的。”

“主子!”阿林忙著回頭,可他忘了他正彎著腰,胳膊肘還抵著一個掃帚,匆忙的轉身讓長長的木棍直直的戳到自己的腰側。

腰部吃痛,他下意識的扭了下腳,一個踉蹌直接跪在萬賀堂的面前。

萬賀堂看著這動靜,笑道:“這麽怕做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是奴才笨拙。”

阿林雖說在主子面前出糗,可能借此把主子逗笑也算是本事。

他小心提議著:“先讓奴才把這一地的碎片打掃幹凈。”

萬賀堂聞言看了眼阿林,再次闔眼假睞,淡淡道:“收拾吧。”

阿林應了聲,小心的站起來,手腳麻利地把碎片拾起,再接著用笤帚把餘下的細小碎片攬在一起。

看著花紋,他不由得心疼的嘟囔著,“這麽好的杯子,就這樣碎了。”

“嘟嘟囔囔些什麽呢?”萬賀堂皺著眉,他耳力極好,將阿林的嘟囔聲聽的清清楚楚。

看著阿林這幅小家子氣的模樣,他沒忍住,笑罵:“摔得是我的東西,又不曾虧著你,你心疼個什麽勁。”

“主子說的是,不過這一件摔了,連帶著剩下幾個也用不成了,”他看萬賀堂沒有發怒,又開口道:“而且這可是九江府才送上來的東西。”

九江府的瓷器可是出了名的,每年燒制的瓷器大多都送到皇宮裏,為數不多地流了出來,也件件被賣了高價。

阿林想著是招待皇上,才可惜將這幅茶具拿了出來,沒想到就用了這麽一次。

“怪不得看著眼熟,不過普天之下哪樣東西不是皇上的,在我面前說說也罷,要是敢在外人面前有這般說辭,怕是九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萬賀堂伸手從床邊的桌子拿起另一只茶杯打量著。

胎薄如紙,透光投影,上面畫著的花紋清雅不俗,一看就是皇帝喜歡的東西。

他輕笑一聲,重重地把茶杯扔在桌子上,既然一只毀了,剩下的留著又有何用。

“把這些一起處理了。”

“是。”阿林接過茶具,滿是肉痛,側眼看到桌子上落著一個被揉作一團的帕子,順口道:“主子,這帕子奴才一並扔了。”

萬賀堂本忍著傷口處的刺痛,但現在一股子清涼從傷口處蔓延,消減了因受傷而帶來的炎熱。

青十散作為禦藥,果然名不虛傳。感覺不那麽難受後,他半撐著身子坐起來,用被子把受傷處墊著。

衣衫不整的坐著,大片的胸膛裸露在外面,烏黑的頭發散落垂了下來,少了平時的淩厲,多了些隨性和不羈。

萬賀堂手臂撐在身邊,好奇道:“什麽帕子,拿過來。”

他平日從不用這麽精細的東西,都是用布擦了便是。聽到阿林說帕子,他突然想起,莫不是皇帝剛剛用的那個?

萬賀堂接過阿林遞過來的帕子,稍微展開便看到裏面繡著的一條金龍。

他捏著帕子,冷哼一聲,“我看你這狗眼睛是真不想要了,皇帝的東西也敢說扔就扔。”

他將帕子扔到阿林臉上,“洗幹凈,晾幹了給我拿過來,要是丟了,我就把你也丟出去。”

“是是是。”阿林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冷汗,小心的接過帕子。

“奴才看皇上他總是帶著笑。”

“是帶著笑不假,可你看他的眼,總是涼薄的。”

萬賀堂轉頭,目光掃過阿林,阿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輕哼一聲,“你倒是膽子大,也敢看他。”

又聽萬賀堂冷淡,卻含著戾氣的聲音再次吩咐道:“查查王賢,我記得他不是和馬家走的很近嗎。”

“主子是要針對王賢嗎?”

阿林聯想到皇上過來,也許是和主子說了什麽,不由的感到憂心,他小心翼翼地提醒:“會不會是皇上故意利用栽贓。”

王賢勢大,主子雖不虛,但也沒必要趟進這趟渾水裏。

誰知皇上究竟存著什麽心思,也許就是想看他們內鬥,再坐收漁翁之利。

萬賀堂靠在墻上,冷笑道:“你主子就這麽愚笨?皇帝不會在此事上作假,原先想不通的事此時也明了了。”

“你不會真覺得王賢是個什麽人物吧,他的手伸得夠長,就得有斷臂的覺悟。”

萬賀堂再明白不過了,現在的朝堂可以說是死氣沈沈。

王賢的派系看似根系極遠有遍布各處,可就像是強行搭起的樓閣,只要抽出下面的一根橫梁,整個樓閣將頓時搖搖欲墜。

除掉一個王賢再輕松不過了,只是怎麽將根系理順,在樓閣坍塌的時候不傷及別物,甚至能挑著些還未腐爛的木材填補到其他地方才是皇帝該頭疼的地方。

“只管吩咐下去做,就當提前刮股風吹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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