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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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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交易

十月的雨下的突然,徐青站在游廊的拐角處焦急的等待著,遠遠的看到人走來,立馬迎了上去。

“萬將軍。”作揖後主動領著那人到大殿門口。

徐青先進殿通報,留下男人獨自在殿外等著。

男人負手而立,烏青色的衣料繡著數條騰蛇,一半隱在烏黑的長發下,另一半裸露著的正張牙舞爪。

明明什麽都沒做,卻讓人難以接近。

他就這麽靜靜站著,偏殿的紅門隔絕內外,走廊外雨聲滴滴答答,周遭靜得可怕。

片刻後,徐青出來打開偏殿大門,弓著腰小心翼翼:“萬將軍,請進。”

餘光看見萬賀堂朝他瞥了眼,目光淩厲,徐青的小腿肚子止不住顫了顫。

萬賀堂哼了聲,意味不明。

果然什麽樣的皇帝配什麽樣的奴才。

想到這裏,他的眸色深了深。若是徐青跟王賢一樣,龍椅上的那位可要更頭疼了。

他的右手拎起袍子,左腳擡起,一步跨入高高的門檻,身後的門緩慢的關上。

不緊不慢地行至中央,雙膝跪地,身姿挺拔,凜聲道:“臣萬賀堂恭請皇上聖安。”

“免禮。”頭頂傳來聲響。

“謝皇上。”萬賀堂起身,隨意拍去袍子上沾的灰塵,直直地看著皇帝,沒有絲毫避諱。

皇帝姓沈,名祁文。定宗予其名,卻未曾予其帝位。

眼前的皇帝身形單薄,表情雖淡漠,可終歸少了帝王殺伐果斷的戾氣。

像是個偷坐龍椅的讀書人,無半分皇族氣魄。

三個月前他們二人把酒言歡時,自己決計想不到再次相見對方會變成皇帝。

一道天塹橫在二人中間,如今是君是臣,卻再不是什麽知己了。

沈祁文不瞎,來人跪著跟站著似的,根本沒把自己這個皇帝放在眼裏。

他知道對方對自己心裏有著氣,他放緩了聲音道:“萬將軍,如今朝廷局勢你也看得清楚,王賢羽翼壯大,實乃蛀國之蟲。”

他看著萬賀堂的眼神多了些銳利,手指在龍椅上輕敲。

萬家手段之狠厲在他還是安王時就有所耳聞,後來在楓江他更是親眼所見。

本想再避一避,可王賢……

作為帝兄最為親信的太監,卻圓滑卑鄙,將帝兄蒙騙在鼓裏。

王賢不過是個提督太監卻敢私自將自己的人安排為秉筆,假傳聖旨,甚至在後宮興風作浪。

此人為人歹毒,不知道有多少妃子和皇嗣死在他的手上。

他與不少朝廷官員勾結,官官相擁,朝廷無不成了一個太監的一言堂。

鏟除王賢是當務之急,只是不知道萬賀堂還願不願意幫他。

沈祁文眼中的深思一閃而過,再看向萬賀堂時,帶著一份不易察覺的考量。

萬賀堂恭恭敬敬地行禮,玄色外袍上繡著挺立的翠竹。

身量挺拔,劍眉星目,撩黑深邃的眼中流轉著捉摸不透的幽光。

雙手修長,拇指帶著一個玉扳指,但溫潤的玉掩蓋不住沾滿鮮血的手。

他嘴角噙著笑,像是不解:“皇上打算怎麽做?”

沈祁文正色道:“朕知朝堂上下對王賢素有不滿,而皇兄生前對你委以重任,定是掌握了他的把柄,還請萬將軍幫朕肅清朝廷。”

萬賀堂擡眸,微微屈起眉毛,看著像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一般,“皇上仔細點明,臣並無兵權。”

幾個月來憋著的氣此刻不但沒有舒緩反而更難受了,他不知道自己在不快些什麽,只能將這些暫時忽略。

沈祁文蹙眉,望著這個不知收斂的男人。他知道這是萬賀堂正記恨著自己收了他的兵權,在裝糊塗。

這事他也很是無辜,皇兄死前的密詔便是要他下了萬賀堂的兵權,將他困在京城不得出。

他雖不理解皇兄的用意,可這口黑鍋只能自己背了。

再說東南三十萬兵權不全都在萬家手裏?若真有不滿,豈會簡簡單單這樣?

萬家就是擺明了不想趟這混水。

一瞬間他想了很多,面上卻不顯。

萬賀堂望著上方的皇帝,不知道多久。

楓江一別本不知何時會再見,那時他還想著若是有機會,哪怕繞路去一趟封地又何妨?

誰知肅宗駕崩的大典上,沈祁文身著白衣,立在文武百官前,神情悲憫,卻玉樹芝蘭。

像是塊無暇的美玉,總能讓他多看兩眼。

尤其是登基那天,皇帝在百官的註視下,腳踏龍紋玉階,在震耳欲聾的萬歲聲中一步步登上大殿,最終落座龍椅。

那一刻他迫切的想要站起來,或者跪在皇帝的身邊,而不是這樣遠遠的,在下面望著。

之前還輕輕熱熱的叫他承均兄,現如今一口一個萬將軍卻是生疏極了。

他壓下了心裏那怪異的感覺,只當自己是被下了兵權的不甘。

回過神,萬賀堂動了動脖子,不自覺哼笑了聲。

眼下看來,皇帝是想借著他們對那個廢物下手嗎?

沈祁文壓抑著眉間怒氣,未曾想過萬賀堂有這般目中無人。

他看得分明,主動讓步:“朕封你為驃騎將軍,你替朕除了王賢。”

萬賀堂聽了,嘲諷般笑了笑,這是打個巴掌賞個甜棗?明明這是他想要的,甚至遠超許多,可心裏的異樣更是明顯。

他一步步逼近沈祁文,他低聲湊近,緊盯龍顏,嘴裏蹦出一字一句:“虛名而已,臣更希望自己打出來,皇上不如換個賞頭?”

他這般不敬,一旁戰戰兢兢立著當背景板的徐青就是再慫,也不能放著不管了。

一句“放肆”卡在嘴邊,一直隱忍著的皇帝卻突然有了動作。

沈祁文出手隔著案臺拽起萬賀堂的衣襟,將人拉近了對視。

真是餵不飽的狼,還想肖想什麽?不如自己這個皇帝挪位給萬家坐了!

他現在懂了皇兄為何有那樣密詔,原來是早就看出了萬家的不臣之心。

萬賀堂毫不介意,反而想到了什麽,不自覺漏出一聲笑。總算不再裝著不相識了麽?

他順著皇帝的目光同他對視,那人淺淺的眸子微微發顫,眼裏暈著被冒犯的火。

他攥住皇帝的手腕,骨節分明的手輕松將手腕包住,如同鎖鏈一般讓人掙脫不能。

這就心疼了,也確實該心疼。

“萬賀堂!”

“臣在。”萬賀堂聽著皇上的怒呵,心中毫無波瀾,卻故作誠惶誠恐地垂眸。

在垂眸時猛不丁瞧見皇帝耳朵因氣泛著微紅。

他楞神片刻,突然想起皇上哪裏經過什麽風霜,算算年紀比自己還要小幾分。

這樣想著,他微微彎了彎腰,好讓皇帝抓的更輕松些。

沈祁文絲毫沒領這份情,兩人幾乎是臉貼臉,鼻尖呼吸輕輕掃過臉頰,萬賀堂趁人不備吹出一口氣。

然後就被狠狠推開了。

萬賀堂後退兩步站穩,看著終於慌神的沈祁文,嘴角勾起幾分玩味。

沈祁文推開這個瘋子,閉了眼,整個人後仰,遮掩自己的情緒。

想起剛剛唇邊吹來的風……

沈祁文狠狠地皺了眉頭,這人怕不是有毛病。楓江英武颯爽的萬賀堂只是一場幻覺麽?

再睜眼又是那副淡然的模樣,他輕聲開口:“驃騎將軍兼五軍營提督內臣。”

他表面不顯,實則內心在滴血。

這樣等於是親手將京軍給了萬賀堂,從今往後自己的安危便全在萬賀堂一人的掌握之中。

只要萬賀堂想,他隨時都能改朝換代。

萬賀堂也楞了一下,沒想到皇帝敢把京城守衛軍給了他。他眼睛微瞇,看不透皇帝的想法。

不過送上來的肥肉哪有不要的道理。

他退了幾步,半跪在地上,論禮節挑不出任何毛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哪個忠心耿耿的大良臣。

大良臣擡頭時表面功夫頃刻稀碎,他侵略性地看著沈祁文,扯著嘴角笑了:“臣,遵旨。”

……

“皇上,您看得久了,外面風大,還是回宮歇著吧。”徐青撐著傘,小聲勸道。

自萬將軍走後,皇上便一直是這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徐青忍不住咒罵,要說皇上還是萬將軍的救命恩人,若不是皇上冒著暴露的風險出手,這會哪有什麽人會這樣氣自家皇上。

沈祁文站在樓閣裏,臨風而立。他身姿傾長,身著白衣錦服,肩部織日、月和龍紋。

微風裹挾著雨後的涼意吹動衣擺,烏黑濃密的頭發被金冠高高束起。

面目清俊,是謙謙君子的長相,眉眼中卻刻著淡漠疏離。

徐青看著皇帝,不知何時,皇上的眼底總是帶著一絲抹不去的郁色。

他只能默默嘆一聲,此時的大盛,做主帝位並非好事。

沈祁文聞言擡手拂去袖口的水滴,應了聲。他即位時不過初夏,轉眼間世間已入了秋。

擡頭望天,烏雲密布,正如整個皇宮無一處不是戰戰兢兢,未曾有一日可見光照。

王賢已經膽大妄為到不斷試探自己的地步了。

前幾天宮中進奉了幾個絕色女子,沈祁文為了不引起他的疑心,不得不收下。

可王賢居然膽大到給那些女子佩戴裝有迷魂香的香囊,男子一旦接觸便會引起色.欲。

本以為就這樣完了,可在第二日夜裏,沈祁文正在內殿處理政事。

鼻間忽然聞見一股奇異的香氣,不過一會兒便讓他手腳發熱。

沈祁文立刻下令近侍太監進行搜查,果然,內殿裏的香爐不知什麽時候被人換了香料。

堂堂皇帝宮殿,居然不知不覺被人換了香料,如果不是迷魂香,而是致人死地的毒物,豈不也讓他吸了進去。

沈祁文意識到,鏟除王賢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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