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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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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危險

很少出遠門, 虞秋水一路上精神得很,扒開簾子往外頭望,雪後的世界格外透徹, 若不是冷風刮在臉上有些冷, 她應該會一直往外看, 而不是看一會就被沈琢叫回去。

沈琢盯著她趴在窗口的背影, 眉宇神色逐漸柔和。

忽地在想, 若是前世的她未曾遭遇那三年囚禁逃亡, 未曾受宮中那群人排擠算計,該是與現在一樣, 賞大好河山,品世間佳肴。

他算著時間,不讓她多吹風,叫她回馬車裏來。視線從她肩頭掃過,眉頭微蹙。

厚實的棉襖穿在身上, 叫人看不清她的身形, 沈琢卻知這件棉襖下遮掩的,是瘦削的身軀。

昨晚抱著她休息時, 略微一碰, 她肩頭凸起的骨頭戳人手。短短時日的滋補無法將她身子養回來, 回京後還需補。

他垂了眸,看向自己的手,倒是很明顯感覺到要比來涼州前瘦了些。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眼,一擡眸便對上虞秋水望過來的眼, 心口一跳,宛如看到前世的她。

虞秋水眼神專註地盯著某處時,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甚至讓人覺得她在發怒,實際上她是在想接下來要說的話。

這樣的眼神他看了千百遍,很熟悉。

斂了心神,他開口問:“有話要說?”

虞秋水眨了眨眼,不知道該不該問他。她還是對他要成親的事耿耿於懷,記在心裏多日,不問清楚,難受得緊。

她若是喜歡一個人,定是要那人清清白白,不可與她人有未斷的關系。

上次她聽得很清楚,陸雲說年後沈琢回去,就要與那位大小姐見面,成親。

那她豈不是……

“怎麽不說?”

男人的話再次響起,莫名給了她勇氣,直接問他:“你是不是回去後,就要成親了?”

她又怕得到的答案是自己不喜歡的,語速很快地又說了一句,故意用兇狠的語氣威脅他:“你就算是成親,也要幫我找到我生父,不然我就——”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就連說的話,也消散在男人的凝視中。

她怎麽就忘了,那事根本沒成,威脅不了沈琢。

虞秋水低了頭,尷尬得腳尖懟著車廂地板,不敢想沈琢現在會用什麽眼神看自己。

沈琢在笑,面上雖看不出來,但眼眸是彎著的,看她的眼底絲絲縷縷的蜜溢出,越來越多,逐漸盛滿。

他望著少女做些小動作來掩飾尷尬,一聲很輕的笑從唇角溢出,被車輪滾動聲淹沒,誰都未聽見。

她這樣一尷尬就低頭做小動作的習慣,早就被他熟知。那時他會故意挑開,讓她從尷尬變得羞赧,最後故作生氣,擺架子唬他。

“怎麽不繼續說了?”

虞秋水哼了一聲,想到他之前不拆穿自己,覺得這個人性子真是頑劣。

“我那會拿這事威脅你,你為什麽不說清楚?我們那晚,明明什麽都沒有發生。”

沈琢緘默,並未立刻回答。

或者說,他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人不是機器,無法做到沒有一絲情感波動。而他身為人,是自私的。

不拆穿,意味著她會一直拿這件事威脅他,更會在意他的反應,如果他不答應,以她的性子,要麽糾纏到底,要麽再使手段逼他答應。

而他,期待她這麽做。

亦如前世被她囚禁的日日夜夜,他身處黑暗,卻盼著那一抹鮮艷的色彩出現。

他早已成了她的囚徒。

沈琢微微擡了眼,沒有看期待他回答的少女,而是看向他昨晚蓋在少女身上的大氅,拿起來,遞給她。

“穿上,擋風。”

虞秋水沒接,看出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執拗地要從他嘴裏扣出答案。

“你告訴我為什麽,我就穿。”

男人發出一聲笑,虞秋水莫名覺得他接下來要動怒,伸手去接,他卻把大氅收了回去。

“我可以告訴你為什麽。”

虞秋水的心瞬間提起,註意力全在他身上,都忘了方才的尷尬。

沈琢將大氅疊好,放置腿上,背脊依靠著車廂,仰起頭,盯著車廂頂端雕刻的紋路,失神地看了會。

虞秋水等著他說,他卻擡頭看天,她跟著看過去,不覺得有什麽好看的。

她低下頭,眸光落在他唇上,視線一低,就能看見他的喉結,印象中這個地方她應該沒有碰過,但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他喉結,牙就癢癢。

移開視線,她問:“為什麽?”

“為什麽?”沈琢緩緩低頭,深不見底的眸光對上她的眼,張開唇,一字一句道:“我若戳穿你,你會放棄威脅我嗎?”

虞秋水在心中回答:“不會。”

那時沈琢於她而言,是唯一可以抓住的大樹,除了他,想不到還有誰能幫自己。

“我若戳穿你,你不僅不會放棄,還會用更卑劣的手段。”

虞秋水啞然,他當時如果不答應,她的確有可能會用別的法子,但現在她沒有,他也答應了。

明明是自己對他做了不好的事,他說的也是實話,偏偏就是心裏難受,不想再聽他說下去。

她往邊上挪了挪,指尖掀開簾子一角,想讓灌進來的冷風把心裏那些酸澀帶走。

忽地簾子被按住,身上搭了件厚實的衣裳,冷氣被隔絕在外,而他近在眼前。

“身子好全了嗎?還要吹冷風?”

虞秋水一回頭就對上沈琢的眼,那雙漆黑的眼倒映出她的身影,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掉眼淚。

她伸手抵住他肩膀,想讓他離遠些,因為他剛才那番話,她現在很難受。

有種什麽都沒有幹,就被人冤枉的委屈。

他怎麽就那麽篤定她真的會因為失敗後,再對他用那些卑鄙的手段?

她是有可能繼續這麽做,但也會放棄。

虞秋水抿了嘴,不想回答他的話。

眼睫不停顫動,離得近了,就能看見她眼睫下的水光。

沈琢看見了,喉間發痛,知道她為什麽會哭,方要開口說話,他眼神驟變,馬車忽然一個顛簸,往他的方向傾斜。

虞秋水一時不察,整個人朝他撞過去。

他立刻一手摟緊她,一手抓緊車窗臺,腳抵住矮櫃,保持平衡。

這樣的姿勢使他們緊緊相貼,虞秋水只看到男人鋒利的下頜線,抿成一條直線的唇,急促而緊張的呼吸間,嗅到他身上那一縷熟悉的氣味,神經立刻放松下來。

很快馬車恢覆平穩,外頭傳來陸雲的聲音:“主子,有人伏擊。”

緊接著陸雨聲音響起:“前方約莫二十人包抄上來,暗衛可以解決。”

隨著這兩句話結束,虞秋水明顯感覺到馬車跑得更快。她下意識抓緊男人的手,緊張望過去。

沈琢松開她,迅速將她身上的大氅系緊,凝視她片刻,把兜帽蓋上,壓低帽檐,遮住她的臉。

虞秋水瞬間意識到即將發生的事極其危險,什麽都沒有問,只捏緊他衣擺。

“別怕,不會出事。”

男人的嗓音似乎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虞秋水提起的心緩緩落下。

被兜帽遮擋的視線中只看到他握住那把黑傘傘柄,略微一抽,寒芒一閃,她看到劍刃上自己身披大氅的身影。

那傘裏竟然有一把劍。

她不禁攥緊了手,發現情況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危險。

衣擺被拉扯,沈琢收回往車窗外看的視線,一低頭,便見她蹲著身子,緊緊攥住自己衣擺。

像是一只白貓,爪子扒拉著他,探出腦袋警惕四周。

沈琢眼中閃過笑意,很快斂神,面上無甚表情,低聲對她說:“不需如此緊張。”

虞秋水猛地一回神,仰頭看他,兜帽太大,仰起臉來也無法看到他人,索性低了頭,繼續抓著他衣擺,保持原本的姿勢一動不動。

為人十幾載,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就算有沈琢在,還是覺得緊張,還有幾分刺激。

她被約束太久,碰到這種稀奇少見的事,本性釋放,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而且有沈琢在,應該不會危及到性命。

剛開始那一場次顛簸後,馬車逐漸平穩,片刻後速度緩下來,陸雨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主子,已經全都處理幹凈。”

沈琢道了聲好,這才把虞秋水頭頂的兜帽摘下來。

少女頭發亂糟糟的,張大的眼眸閃亮,一看到他,立刻問:“危險解除了?”

“嗯。”沈琢頷首。

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又聽他說:“這只是第一次。”

“還會有很多次襲擊,一次比一次危險。”

他的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認真,虞秋水定定望了他一會,也學著他那樣點頭,“我知道,我不怕。”

後三個字說出來的瞬間,沈琢失了神,恍惚間看到前世的她下決定時堅毅的模樣。

她說她不怕,而最後,她真的做到了不怕,卻死在他面前。

沈琢忽然將她狠狠納入懷中,抵在她脖頸間,讓她的氣息湧入自己身體。

只有這樣,才能感覺到她還活著。

“沈琢?”他突然的舉動令虞秋水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抱回去,還是僵著不動。

不過沈琢很快松開她,不等她問,手中落了個冰涼的東西,她低頭去看,是一把匕首。

“收著,防身。”

虞秋水緩過神,立刻攥緊匕首。

她被沈琢拎著坐了回去,剛坐下,就聽他說:“那些來襲擊我的人會一直跟到鹿城,入了鹿城,州府派來的人馬會與我們匯合,屆時有兵馬護送你我安全回京。”

虞秋水想了想,說:“所以我們到鹿城的這段路,是最危險的?”

沈琢點頭。

她又問:“我們還有多久到鹿城?”

“按正常速度,明日天亮之前便可抵達。”

虞秋水垂頭看著匕首上的紋路,意識到今晚不會像昨晚那麽太平。

她輕輕哦了一聲,想問沈琢帶她這個不會武的人,是不是會令他分神。

她只要稍一出神,沈琢掃一眼,便知她在想什麽。

他沒有安慰她,只道:“接下來我說什麽,你做什麽。”

虞秋水點了頭,把匕首抽出來,沈琢教她常見的用法。帶著她握住手柄,用力往下一刺,匕首深陷木板,鋒利得連木屑都沒有。

沈琢又握著她的手拔出匕首,正要松手,發現她手上力道逐漸減弱,松手前握緊她的手,低聲提醒她:“握緊。”

虞秋水立刻從方才的幻視中回神,握住手柄,他的手松開,但被他握住的感覺還停留在手背,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她描述不出來,情況緊急,容不得她慢慢想。

她又嘗試用他教的方法,往那道裂口旁邊刺去,雖然效果沒有沈琢那麽好,但足以在人身上制造出傷口。

可敵人不會等著她準備好,沈琢知道這一點,沒有多說。他潛意識裏認為,即便自己受傷,也要護住她。

這樣的念頭他沒有特地想,默認自己要這麽做。

暗衛提前將屍體處理幹凈,馬車行駛過他們打鬥的地方時,只剩下留在地面的血跡。

虞秋水被勒令不得再往外看,也就沒有看見地面的血。她在想剛才沈琢握著自己的手一起刺下匕首時,腦海中閃過的畫面。

好似也是在情況差不多的場景中,沈琢也是這樣握著她的手,教她怎麽用匕首,帶著她一下一下刺下去。

當他松手時,她未曾拿穩匕首,匕首掉落,險些劃傷她。

只是那個畫面閃得太快,她沒來得及抓住。現在回想,畫面變得模糊,越來越淡。

最近總是會閃過一些沒有經歷過的場景,等她仔細去想時,又不記得了,著實奇怪。

她悄悄看了眼沈琢,見他面色比之前凝重了些,沒再說話。

馬車再次顛簸時,她已經有了經驗,雙手抓住車窗,身子緊緊貼著一切可以依靠的東西,沒再摔著。

沈琢伸出來的手收了回去,掀開簾子往外看,便見前方兩撥人馬沖撞,頃刻間血飛揚,灑在雪還未化幹凈的地面上。

此次來涼州,除了陸雲陸雨兩名貼身暗衛保護,還有十餘名暗衛隱藏在暗處,以他們的身手,以一敵多不是問題。

問題在於,他們的體力會被消耗,且一旦對方使用殺傷力高的武器,即便有暗衛在前方開路,也會危及到在後方行駛的馬車。

沈琢早就在今晨出發時讓陸雨加快速度前往鹿城,若是途中未遭到埋伏,連夜趕路,可提前兩個時辰到達。

可若是伏擊不斷,耽擱得越久,越危險。

沈琢收回視線,眼一轉,就見虞秋水盯著自己看,她的視線存在感太強,想忽視都不行。

“他們還好嗎?”

虞秋水剛問完,視線一黑,沈琢又用兜帽把她眼睛罩住了。

她稍微把兜帽往上撥,又問:“他們撐得住嗎?”

沈琢朝外頭一指,“陸雨陸雲還未出手。”

意思就是現在不用他們倆出手都能應付得來,很安全。

虞秋水哦了一聲,把兜帽放下去。

斷斷續續的伏擊一直持續到太陽將近落山,自早晨吃過後,他們直到現在都未曾進食,沈琢倒是拿了硬邦邦的餅給虞秋水吃。

“形勢所迫,生不了火,將就著吃。”

虞秋水啃了一口,差點把牙咬斷。

光線越來越暗,虞秋水小心翼翼透過簾子與車窗之間的縫隙往外看,隱約見到外頭有個騎馬的身影,分辨不清是陸雲還是陸雨。

白日裏問過沈琢,天亮後便可到達鹿城,現在天快黑了,那就意味著離鹿城更近,卻也更危險。

馬車停下,外頭響起兩聲敲擊。

虞秋水剛聽到敲擊聲,就聽沈琢對自己說:“在裏頭待著,不要出來。”

男人走下馬車,緊接著陸雲的聲音傳進來:“虞姑娘別擔心,我哥和主子說幾句話,沒什麽事。”

虞秋水說了好,覺得陸雲其實不用和自己解釋,她看得出來。

沈琢走遠幾步,陸雨開口道:“兩人負傷,一人死。伏擊的都是死士,活口都自盡了,身上沒有標識,暫時查不出來。”

“今晚他們應會全力一搏,所以……”

陸雨未盡的話都藏在他看向馬車那一眼裏,沈琢直接吩咐他:“這群人是沖我來的,你與陸雲只需保護好她。”

陸雨知道沈琢的身手並不遜色於他,但還是擔心,夜晚正是那群鬼東西襲擊的最好時候,他們的人本就不多,現在還有幾個受傷,戰力削弱,今晚要是撐不過去,這裏就是他們的墳墓。

“屬下明白。”

稍作休整後,他們在最後一絲日光消失前,啟程前往鹿城。

虞秋水其實是怕的,她不想這麽早死,況且她還有事沒有做完,想問生父為什麽拋棄自己和阿娘,還有話要對沈琢說。

她在心中向月亮乞求,今晚一定要平安過去,一路順利到達鹿城。

白日裏精神高度緊繃,天一黑,倦意襲來,偏偏在更應該打起精神的時候困倦,虞秋水使勁踮起眼皮,還是不知不覺地合上眼。

掐了自己好幾次,精神一會,繼續困。

她正想再掐自己時,男人的聲音瞬間驚醒她,“困了就睡。”

虞秋水被他這一句話弄精神了。

“我不困,我還可以再——”

她的聲音淹沒在驟然想起的破空聲中,腦海中警鈴陣陣作響,她只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從車窗沖進來,連那簾子都被四分五裂。

她驚懼的視線中,沈琢迅速彎了腰,沖她而來,一把將她拉下,蹲坐下來,哢嚓一聲,寒芒一閃,她看到那把劍從傘中出鞘,一劍刺向她頭頂。

呲喇一聲,她聽到痛苦的呻吟,隨後那把劍又回到她視線中。

月光從沒了遮擋的車窗灑進來,照亮她眼前的場景。

沈琢手中握著的劍上有濃稠的液體流淌,隨之而來的是她無比熟悉的,令人惡心的血腥味。

男人的聲音響在頭頂:“怕嗎?”

虞秋水攥緊了匕首,“不怕。”

沈琢微微一笑,托起兜帽蓋住她腦袋,握住劍柄,走出馬車。

“在裏面待著,我很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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