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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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周末，天氣特別好。陸延豫開車帶祁焱去郊區看一個新開的畫展，車開著開著，窗外的風景從高樓慢慢變成了老房子，直到車子轉過一個路口，祁焱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洹寧一中”。
四個金字校牌在太陽底下亮閃閃的，就是邊角有點舊了。
這兒是他們第一次遇見的地方，裝著他們整個青春。
“怎麽開到這兒了？”祁焱嗓子有點發幹，不自覺地擡手撥了撥垂到脖子邊的頭發。
陸延豫慢慢把車靠邊停下，熄了火。他轉過頭看著祁焱，眼裏帶著溫和的笑意。
“想進去看看嗎？”他問，“就當是老朋友一起……懷念懷念青春？”
他又說“朋友”了。
但這次祁焱沒覺得刺耳。他只是靜靜看著校門，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脖子後面的頭發被風吹得輕輕飄動，好像也在碰觸那些遙遠的時光。
他沈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好。”
周末校園裏很安靜，只有幾聲鳥叫和遠處操場隱約的口哨聲。
兩人並肩走在林蔭道上。陽光從樹葉縫裏漏下來，在身上投下晃動的光斑。祁焱頭發已經長到肩膀了，走路時會輕輕掃過脖子，有點癢癢的。他下意識把頭發往後攏了攏，露出白皙的脖子。
好像什麽都沒變。
當年上美術課的那棟樓，還安靜地立在角落。他們一起寫生過的那片草坪，還是那麽綠。
但其實，什麽都變了。
他們不再是穿校服的少年了。身上帶著歲月的痕跡，各自走過不同的路。當年祁焱成績總是在及格線掙紮，是老師眼裏“只愛畫畫的偏科生”，而陸延豫呢，永遠是年級第一，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還記得嗎？”陸延豫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懷念，“高一下學期那年的籃球友誼賽。”
祁焱腳步一頓。
他怎麽可能忘記。
那是他高中時代最耀眼、也最讓他心煩的一天。
“記得。”他淡淡應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彎了一下，垂下來的頭發遮住了有點發紅的臉頰。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了籃球場邊。
場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籃網“嘩啦啦”響。
陸延豫走到場邊，撿起角落一個被落下的籃球，在手裏掂了掂。
“當年你就坐在那兒，”他用下巴指了指看臺角落，“抱著畫板假裝畫畫，眼睛卻老往我這邊瞟。”
祁焱臉一熱，脖子後面的頭發好像都變燙了。
“你亂說！”他嘴硬反駁，“我是在畫畫！”
“對對對，在畫畫。”陸延豫笑了，笑容裏帶著了然和寵溺，“就是不知道為啥，你畫裏的人速寫都跟我差不多高，發型也像。”
祁焱耳朵都燒起來了。他轉過身不讓他看自己窘迫的樣子，長發垂下來像簾子擋住了臉，發絲掃過脖子，癢得他心裏發慌。
“你那天打球的樣子特別煩人。”他小聲嘟囔。
“哦？怎麽煩人了？”陸延豫饒有興趣地跟過來。
“太張揚了。”祁焱轉過身瞪他，像在控訴，“就是個友誼賽，你那麽拼幹嘛？”
“還有那些花裏胡哨的動作，什麽轉身後仰扣籃……你以為自己是NBA明星啊？”
“全場都在給你尖叫，吵死了。”
他把當年的不滿全倒了出來。那時候，他覺得這個Alpha像個沒長大的孩子，那種拼命表現的樣子，讓他這個喜歡安靜的Alpha他特別不適應。更別說，一個成績普通的美術生，一個眾星捧月的學霸，本來就不該是一個世界的人。
陸延豫就笑吟吟地聽著，沒反駁。
等祁焱說完，他才輕輕開口。
“因為我知道你在看。”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顆石頭砸進祁焱心裏，蕩開層層波浪。
祁焱楞住了。
“那天是你生日。”陸延豫眼神變得特別溫柔，像盛著星光，“我想送你一份禮物。”
“我知道你不喜歡花哨的東西，只喜歡畫畫。”
“所以我想用自己的方式，讓你記住那一天。”
“讓你的畫裏有我。”
“只為讓你註意我。”
每一個字都像滾燙的火星，落在祁焱心上，把他沈寂太久的心燒得發燙。脖子後的頭發被呼吸吹得輕輕晃動，好像也在回應胸腔裏激烈的心跳。
他從沒想過，那天那場讓他煩躁的比賽背後，藏著這樣深情又笨拙的秘密。
他以為只有自己在偷偷看。
卻不知道，對方所有的張揚、所有的表現，都是演給他一個人看的。
“你……”祁焱嗓子像被堵住了，說不出話。眼眶發熱，他擡手胡亂抹了一下，卻不小心讓頭發纏上了手指。
陸延豫沒再說話。
他拿著球走到罰球線上。
擺出投籃的姿勢。
和當年一模一樣。
他起跳，投籃。
籃球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
“唰”一聲，空心入網。
他轉過身看祁焱，眼裏帶著少年般的明亮笑意。
“那天最後一個球，也是這樣進的。”他說，“你當時看到了嗎？”
祁焱心猛地一縮。
他想起來了。
當時他確實在畫畫。但當陸延豫投出那個決勝球時，他的筆停住了。目光穿過畫板，看向燈光下揮灑汗水的少年。
他看到了進球後他振臂高呼的張揚樣子。
也看到了他在喧鬧中轉過頭，朝他的方向投來的那一眼。
那一眼裏有勝利的喜悅，有少年的意氣風發，還有一些他當時看不懂的深情。
那時候他只覺心跳加速，慌亂地低頭繼續畫畫，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垂下的頭發遮住了發燙的臉頰。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原來，那不是巧合。
“我……”祁焱聲音有點發顫，“我看到了。”
陸延豫眼裏一下子綻出璀璨的光。
像等了很久終於得到回應的孩子。
他扔下球，大步走過來。
祁焱站在原地沒動。
就這樣看著他走近，看著他的身影在眼前放大。長發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脖子因為緊張泛起淡淡紅暈。
那些塵封的記憶，那些被誤解的過去，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人。
這個為了讓他註意而張揚了整個青春的人。
這個等了他七年依然沒離開的人。
陸延豫走到他面前。
沒有像以前那樣急著擁抱或親吻。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臉頰。
“焱焱，”他聲音沙啞而深情，“那時候我只想讓你註意我。”
“現在我只想擁有你。”
“可以嗎？”
他眼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像在對待此生最珍貴的寶物。
祁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看著那雙裝滿愛意的眼睛，心裏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他踮起腳，主動吻了上去，長發滑落肩頭，纏繞在兩人之間，帶著溫柔的觸感。
這是一個回答。
遲了七年的回答。
陸延豫身體瞬間僵住。
隨即，眼底湧起狂喜的浪潮。他反客為主，扣住他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陽光透過籃球架的縫隙，灑在他們緊緊相擁的身上，像一道溫暖的聚光燈。
當年球場上張揚的學霸少年，和看臺上假裝冷漠的美術生少年，在錯過七年後，終於在這個裝滿他們青春的地方，擁有了彼此。
這一次，他們再也不會分開。
從籃球場出來，陸延豫牽起了祁焱的手。祁焱輕輕掙了一下，最後還是讓他牽著。他的手很暖，暖得讓人想一直牽著，長發垂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軟軟的。
“去看看王老師吧，”陸延豫說，“他當年最疼你了。”
王老師是他們高中班主任，有點胖的中年Beta男老師，戴黑框眼鏡，總是笑瞇瞇的。當年祁焱成績不好，常被其他老師說，只有王老師護著他，說他“有畫畫天賦，只是心思不在學習上”。
他們在教師公寓找到了他。王老師退休了，正在陽臺擺弄花草。
“王老師！”陸延豫喊了一聲。
王老師回過頭，看到他們先是一楞，隨即笑開了花。
“哎喲！是你們倆小子！”他擦擦手走過來，“延豫，你這小子出國了也不回來看看老師！當年的年級第一，現在肯定更出息了！還有你，祁焱，也好幾年沒消息了！”
王老師目光落在祁焱頭發上，有點好奇：“頭發怎麽留這麽長了？上學時只到耳朵，短短的挺精神，現在都快到肩膀了。”
祁焱不自覺地攏了攏頭發，發絲滑過脖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就……慢慢留長了，習慣了。”
王老師的熱情像暖流，一下融化了生疏感。他拍拍祁焱肩膀：“留著也好看，就是別擋眼睛，影響看畫。”
他們被請進屋，王老師的老伴端來水果和茶。
坐在沙發上，聽王老師講學校近況，講其他同學的消息。
“……你們倆啊，當年是我最記掛的兩個學生。”王老師笑瞇瞇看著他們，“延豫是年級第一學霸，祁焱是有靈氣的美術天才，要不是當年那事……唉。”
王老師嘆了口氣，好像想起什麽，沒再說下去。
祁焱心一沈，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發梢。
陸延豫卻笑了，他主動握住祁焱放在沙發上的手，對王老師說：“王老師，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現在我們好好的。”
話裏有不言而喻的深意。
王老師是聰明人，看看他們交握的手，先是一楞，隨即露出“我懂了”的笑容。
“好好好！過去就過去了！人要往前看！”他高興地拍大腿，“你們倆在一起，老師就放心了！當年我就覺得你倆不對勁！”從王老師家出來，已是傍晚。
夕陽把校園染成溫暖的橘紅色，兩人心情都很好，被長輩祝福和認可的感覺，讓他們的心更近了。
他們慢慢走著，不知不覺又走回空蕩蕩的籃球場。祁焱的長發被夕陽染成暖金色，貼在脖子邊，像鍍了層柔光。
晚風輕輕吹，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陸延豫忽然停下腳步。
轉過身看著祁焱，眼裏像落滿了星星。
“焱焱。”他輕聲喚。
“嗯？”祁焱擡起頭看他。
他的臉在夕陽下輪廓特別柔和，長發垂在肩頭，勾勒出溫柔的側臉，陸延豫喉結動了動，緩緩向他走近，祁焱心跳開始加速，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看著他眼底深情的海洋，他知道他想做什麽。
他沒有躲。
只是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長發順著脖子滑落，露出纖細的鎖骨，這是一種默許，全然的信任和交付。
陸延豫的心被這種信任填得滿滿的，他低下頭，溫柔地吻了上去，這是一個特別溫柔的吻，像蜻蜓點水，像春風拂過，卻又帶著讓人心顫的深情。
他們的世界裏仿佛只剩下彼此，只剩下這個遲來太久的吻。
然而——
“咳！咳咳！咳！”
一陣刻意又極其熟悉的咳嗽聲，像驚雷一樣在他們身後炸響。
祁焱和陸延豫同時像觸電般猛地分開。
驚恐地轉過頭。
只見不遠處跑道上，站著一個瘦高、頭發稀疏、戴金絲邊眼鏡的老人。
手裏還拿著泡濃茶的保溫杯，正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死死瞪著他們。
那是洹寧一中的傳說，是無數屆學生的噩夢，是管全校紀律的教導主任——李主任。
李主任推推眼鏡，邁著他標志性的不緊不慢的步子走過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們心尖上。
“你們兩個！”聲音依舊洪亮威嚴，“幹什麽呢？！”
“學校是什麽地方？！是你們隨便談情說愛的地方嗎？！”
“還有你！”他目光落在陸延豫身上，“你是陸延豫吧？我認得你！當年年級第一，最讓人省心的學霸，怎麽現在長大了也不懂事？！帶壞同學，帶回學校胡鬧？！”
陸延豫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現在是商界精英，是很多人仰望的對象。
可在李主任面前，仿佛又變回那個被老師寄予厚望的高中生，連反駁都覺得沒底氣。
“李老師，我們……”他想解釋。
“別叫我老師！”李主任打斷他，“我可擔當不起！”
“你們倆把學生證拿出來！登記！寫一千字檢討！明天交我辦公室！”
“還有你們班主任是誰？！我要找他！”
祁焱已經羞得想找地縫鉆進去。他低著頭，長發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通紅的耳尖，臉燙得能煎雞蛋。
陸延豫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又好氣又好笑。
他嘆口氣，上前一步，從口袋裏拿出錢包。
“李老師，”他換上商場上那副笑臉，“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捐筆錢給學校重修籃球場，就當賠罪了。”
李主任眼睛一瞇。
“你以為有幾個錢就了不起了？！”他把保溫杯“砰”一聲放旁邊長凳上，“我□□教了三十年書，什麽學生沒見過？！少跟我來這套！”
“寫檢討！必須寫！一個字不能少！”
看著李主任油鹽不進的樣子，陸延豫徹底沒轍了。
他苦著臉看向祁焱。
祁焱卻在這片雞飛狗跳裏，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長發隨著笑聲輕輕晃動，掃過脖子，驅散了些許窘迫，陸延豫看著他的笑容，也跟著笑了。
算了，寫一千字檢討就寫吧，只要能看見他笑。
別說一千字，就算一萬字，他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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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洹寧一中”。
四個金字校牌在太陽底下亮閃閃的，就是邊角有點舊了。
這兒是他們第一次遇見的地方，裝著他們整個青春。
“怎麽開到這兒了？”祁焱嗓子有點發幹，不自覺地擡手撥了撥垂到脖子邊的頭發。
陸延豫慢慢把車靠邊停下，熄了火。他轉過頭看著祁焱，眼裏帶著溫和的笑意。
“想進去看看嗎？”他問，“就當是老朋友一起……懷念懷念青春？”
他又說“朋友”了。
但這次祁焱沒覺得刺耳。他只是靜靜看著校門，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脖子後面的頭發被風吹得輕輕飄動，好像也在碰觸那些遙遠的時光。
他沈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好。”
周末校園裏很安靜，只有幾聲鳥叫和遠處操場隱約的口哨聲。
兩人並肩走在林蔭道上。陽光從樹葉縫裏漏下來，在身上投下晃動的光斑。祁焱頭發已經長到肩膀了，走路時會輕輕掃過脖子，有點癢癢的。他下意識把頭發往後攏了攏，露出白皙的脖子。
好像什麽都沒變。
當年上美術課的那棟樓，還安靜地立在角落。他們一起寫生過的那片草坪，還是那麽綠。
但其實，什麽都變了。
他們不再是穿校服的少年了。身上帶著歲月的痕跡，各自走過不同的路。當年祁焱成績總是在及格線掙紮，是老師眼裏“只愛畫畫的偏科生”，而陸延豫呢，永遠是年級第一，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還記得嗎？”陸延豫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懷念，“高一下學期那年的籃球友誼賽。”
祁焱腳步一頓。
他怎麽可能忘記。
那是他高中時代最耀眼、也最讓他心煩的一天。
“記得。”他淡淡應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彎了一下，垂下來的頭發遮住了有點發紅的臉頰。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了籃球場邊。
場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籃網“嘩啦啦”響。
陸延豫走到場邊，撿起角落一個被落下的籃球，在手裏掂了掂。
“當年你就坐在那兒，”他用下巴指了指看臺角落，“抱著畫板假裝畫畫，眼睛卻老往我這邊瞟。”
祁焱臉一熱，脖子後面的頭發好像都變燙了。
“你亂說！”他嘴硬反駁，“我是在畫畫！”
“對對對，在畫畫。”陸延豫笑了，笑容裏帶著了然和寵溺，“就是不知道為啥，你畫裏的人速寫都跟我差不多高，發型也像。”
祁焱耳朵都燒起來了。他轉過身不讓他看自己窘迫的樣子，長發垂下來像簾子擋住了臉，發絲掃過脖子，癢得他心裏發慌。
“你那天打球的樣子特別煩人。”他小聲嘟囔。
“哦？怎麽煩人了？”陸延豫饒有興趣地跟過來。
“太張揚了。”祁焱轉過身瞪他，像在控訴，“就是個友誼賽，你那麽拼幹嘛？”
“還有那些花裏胡哨的動作，什麽轉身後仰扣籃……你以為自己是NBA明星啊？”
“全場都在給你尖叫，吵死了。”
他把當年的不滿全倒了出來。那時候，他覺得這個Alpha像個沒長大的孩子，那種拼命表現的樣子，讓他這個喜歡安靜的Alpha他特別不適應。更別說，一個成績普通的美術生，一個眾星捧月的學霸，本來就不該是一個世界的人。
陸延豫就笑吟吟地聽著，沒反駁。
等祁焱說完，他才輕輕開口。
“因為我知道你在看。”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顆石頭砸進祁焱心裏，蕩開層層波浪。
祁焱楞住了。
“那天是你生日。”陸延豫眼神變得特別溫柔，像盛著星光，“我想送你一份禮物。”
“我知道你不喜歡花哨的東西，只喜歡畫畫。”
“所以我想用自己的方式，讓你記住那一天。”
“讓你的畫裏有我。”
“只為讓你註意我。”
每一個字都像滾燙的火星，落在祁焱心上，把他沈寂太久的心燒得發燙。脖子後的頭發被呼吸吹得輕輕晃動，好像也在回應胸腔裏激烈的心跳。
他從沒想過，那天那場讓他煩躁的比賽背後，藏著這樣深情又笨拙的秘密。
他以為只有自己在偷偷看。
卻不知道，對方所有的張揚、所有的表現，都是演給他一個人看的。
“你……”祁焱嗓子像被堵住了，說不出話。眼眶發熱，他擡手胡亂抹了一下，卻不小心讓頭發纏上了手指。
陸延豫沒再說話。
他拿著球走到罰球線上。
擺出投籃的姿勢。
和當年一模一樣。
他起跳，投籃。
籃球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
“唰”一聲，空心入網。
他轉過身看祁焱，眼裏帶著少年般的明亮笑意。
“那天最後一個球，也是這樣進的。”他說，“你當時看到了嗎？”
祁焱心猛地一縮。
他想起來了。
當時他確實在畫畫。但當陸延豫投出那個決勝球時，他的筆停住了。目光穿過畫板，看向燈光下揮灑汗水的少年。
他看到了進球後他振臂高呼的張揚樣子。
也看到了他在喧鬧中轉過頭，朝他的方向投來的那一眼。
那一眼裏有勝利的喜悅，有少年的意氣風發，還有一些他當時看不懂的深情。
那時候他只覺心跳加速，慌亂地低頭繼續畫畫，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垂下的頭發遮住了發燙的臉頰。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原來，那不是巧合。
“我……”祁焱聲音有點發顫，“我看到了。”
陸延豫眼裏一下子綻出璀璨的光。
像等了很久終於得到回應的孩子。
他扔下球，大步走過來。
祁焱站在原地沒動。
就這樣看著他走近，看著他的身影在眼前放大。長發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脖子因為緊張泛起淡淡紅暈。
那些塵封的記憶，那些被誤解的過去，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人。
這個為了讓他註意而張揚了整個青春的人。
這個等了他七年依然沒離開的人。
陸延豫走到他面前。
沒有像以前那樣急著擁抱或親吻。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臉頰。
“焱焱，”他聲音沙啞而深情，“那時候我只想讓你註意我。”
“現在我只想擁有你。”
“可以嗎？”
他眼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像在對待此生最珍貴的寶物。
祁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看著那雙裝滿愛意的眼睛，心裏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他踮起腳，主動吻了上去，長發滑落肩頭，纏繞在兩人之間，帶著溫柔的觸感。
這是一個回答。
遲了七年的回答。
陸延豫身體瞬間僵住。
隨即，眼底湧起狂喜的浪潮。他反客為主，扣住他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陽光透過籃球架的縫隙，灑在他們緊緊相擁的身上，像一道溫暖的聚光燈。
當年球場上張揚的學霸少年，和看臺上假裝冷漠的美術生少年，在錯過七年後，終於在這個裝滿他們青春的地方，擁有了彼此。
這一次，他們再也不會分開。
從籃球場出來，陸延豫牽起了祁焱的手。祁焱輕輕掙了一下，最後還是讓他牽著。他的手很暖，暖得讓人想一直牽著，長發垂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軟軟的。
“去看看王老師吧，”陸延豫說，“他當年最疼你了。”
王老師是他們高中班主任，有點胖的中年Beta男老師，戴黑框眼鏡，總是笑瞇瞇的。當年祁焱成績不好，常被其他老師說，只有王老師護著他，說他“有畫畫天賦，只是心思不在學習上”。
他們在教師公寓找到了他。王老師退休了，正在陽臺擺弄花草。
“王老師！”陸延豫喊了一聲。
王老師回過頭，看到他們先是一楞，隨即笑開了花。
“哎喲！是你們倆小子！”他擦擦手走過來，“延豫，你這小子出國了也不回來看看老師！當年的年級第一，現在肯定更出息了！還有你，祁焱，也好幾年沒消息了！”
王老師目光落在祁焱頭發上，有點好奇：“頭發怎麽留這麽長了？上學時只到耳朵，短短的挺精神，現在都快到肩膀了。”
祁焱不自覺地攏了攏頭發，發絲滑過脖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就……慢慢留長了，習慣了。”
王老師的熱情像暖流，一下融化了生疏感。他拍拍祁焱肩膀：“留著也好看，就是別擋眼睛，影響看畫。”
他們被請進屋，王老師的老伴端來水果和茶。
坐在沙發上，聽王老師講學校近況，講其他同學的消息。
“……你們倆啊，當年是我最記掛的兩個學生。”王老師笑瞇瞇看著他們，“延豫是年級第一學霸，祁焱是有靈氣的美術天才，要不是當年那事……唉。”
王老師嘆了口氣，好像想起什麽，沒再說下去。
祁焱心一沈，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發梢。
陸延豫卻笑了，他主動握住祁焱放在沙發上的手，對王老師說：“王老師，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現在我們好好的。”
話裏有不言而喻的深意。
王老師是聰明人，看看他們交握的手，先是一楞，隨即露出“我懂了”的笑容。
“好好好！過去就過去了！人要往前看！”他高興地拍大腿，“你們倆在一起，老師就放心了！當年我就覺得你倆不對勁！”從王老師家出來，已是傍晚。
夕陽把校園染成溫暖的橘紅色，兩人心情都很好，被長輩祝福和認可的感覺，讓他們的心更近了。
他們慢慢走著，不知不覺又走回空蕩蕩的籃球場。祁焱的長發被夕陽染成暖金色，貼在脖子邊，像鍍了層柔光。
晚風輕輕吹，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陸延豫忽然停下腳步。
轉過身看著祁焱，眼裏像落滿了星星。
“焱焱。”他輕聲喚。
“嗯？”祁焱擡起頭看他。
他的臉在夕陽下輪廓特別柔和，長發垂在肩頭，勾勒出溫柔的側臉，陸延豫喉結動了動，緩緩向他走近，祁焱心跳開始加速，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看著他眼底深情的海洋，他知道他想做什麽。
他沒有躲。
只是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長發順著脖子滑落，露出纖細的鎖骨，這是一種默許，全然的信任和交付。
陸延豫的心被這種信任填得滿滿的，他低下頭，溫柔地吻了上去，這是一個特別溫柔的吻，像蜻蜓點水，像春風拂過，卻又帶著讓人心顫的深情。
他們的世界裏仿佛只剩下彼此，只剩下這個遲來太久的吻。
然而——
“咳！咳咳！咳！”
一陣刻意又極其熟悉的咳嗽聲，像驚雷一樣在他們身後炸響。
祁焱和陸延豫同時像觸電般猛地分開。
驚恐地轉過頭。
只見不遠處跑道上，站著一個瘦高、頭發稀疏、戴金絲邊眼鏡的老人。
手裏還拿著泡濃茶的保溫杯，正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死死瞪著他們。
那是洹寧一中的傳說，是無數屆學生的噩夢，是管全校紀律的教導主任——李主任。
李主任推推眼鏡，邁著他標志性的不緊不慢的步子走過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們心尖上。
“你們兩個！”聲音依舊洪亮威嚴，“幹什麽呢？！”
“學校是什麽地方？！是你們隨便談情說愛的地方嗎？！”
“還有你！”他目光落在陸延豫身上，“你是陸延豫吧？我認得你！當年年級第一，最讓人省心的學霸，怎麽現在長大了也不懂事？！帶壞同學，帶回學校胡鬧？！”
陸延豫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現在是商界精英，是很多人仰望的對象。
可在李主任面前，仿佛又變回那個被老師寄予厚望的高中生，連反駁都覺得沒底氣。
“李老師，我們……”他想解釋。
“別叫我老師！”李主任打斷他，“我可擔當不起！”
“你們倆把學生證拿出來！登記！寫一千字檢討！明天交我辦公室！”
“還有你們班主任是誰？！我要找他！”
祁焱已經羞得想找地縫鉆進去。他低著頭，長發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通紅的耳尖，臉燙得能煎雞蛋。
陸延豫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又好氣又好笑。
他嘆口氣，上前一步，從口袋裏拿出錢包。
“李老師，”他換上商場上那副笑臉，“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捐筆錢給學校重修籃球場，就當賠罪了。”
李主任眼睛一瞇。
“你以為有幾個錢就了不起了？！”他把保溫杯“砰”一聲放旁邊長凳上，“我□□教了三十年書，什麽學生沒見過？！少跟我來這套！”
“寫檢討！必須寫！一個字不能少！”
看著李主任油鹽不進的樣子，陸延豫徹底沒轍了。
他苦著臉看向祁焱。
祁焱卻在這片雞飛狗跳裏，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長發隨著笑聲輕輕晃動，掃過脖子，驅散了些許窘迫，陸延豫看著他的笑容，也跟著笑了。
算了，寫一千字檢討就寫吧，只要能看見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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