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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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像條發光的河,靜悄悄地往前流。

祁焱靠在後座,側臉看著外面飛快往後跑的景色。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又紅又腫,表情卻平靜得有點麻木。他那頭快到脖子的長發有點亂,幾縷貼在冰涼的臉頰上,把大半情緒都遮住了,只有下巴那條利落的線條繃得緊緊的。

喻默沒自己開車,叫了代駕。她坐在祁焱旁邊,脫下自己的風衣輕輕蓋在他身上。她什麽都沒問,就安靜地陪著,像座沈默但可靠的山。

祁焱很感謝她這樣懂事。

他現在一個字都不想多說。腦子像臺超負荷的機器,所有零件都在嗡嗡響,就是處理不了任何信息。他只想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藏到沒人找得到的黑暗角落裏。

工作室,是他最後的避難所。

那是一個位於城市藝術區、寬敞明亮的頂層空間。

車在巷口停下。祁焱低聲對喻默說了句“謝謝”,就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條黑漆漆的巷子。快到脖子的長發隨著腳步輕輕晃,在夜色裏劃出細細的弧度,襯得他背影更單薄了。

他推開門,那股熟悉的、混著松節油、亞麻布和墨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卻讓他莫名煩躁。空間很大,一半是畫室,一半住人,高大的落地窗能看見大半個城市的夜景。以前,這兒是他的天堂,是他能自由呼吸、隨便畫畫的地方。

他反手鎖上門,把整個世界都關在外面。

他脫掉外套隨手扔沙發上,然後直接走進浴室。打開花灑,冰涼的水從頭頂澆下來,打在他發燙的皮膚上。快到脖子的長發被水浸透,緊貼在脖子和後背上,水珠順著頭發絲往下淌,像無數小冰針,紮得皮膚發緊。

他需要冷靜。

他需要這種物理上的冰冷,來壓住身體裏還在蠢蠢欲動的那股燥熱。

水順著頭發流過臉,流過他的後頸。那片失效的抑制貼已經被水沖得卷了邊。他伸手,用近乎粗暴的力氣,把它狠狠撕了下來。

“嘶——”

後頸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那片小小的圓貼片像塊吸飽水的海綿,黏在皮膚上。撕下來時,連帶著一小塊皮膚都紅了,濕漉漉的長發掃過傷口,又癢又疼。

他看著鏡子裏狼狽的自己。

後頸的腺體比剛才更腫了,像朵被催得太熟、馬上要開的花。它還在發燙,那股熱度透過皮膚,燒著他的指尖。快到脖子的濕發亂糟糟貼在肩上,遮住部分發紅的皮膚,卻遮不住他眼裏翻騰的混亂。

那股霸道的風信子信息素,好像還留在空氣裏,繞在他鼻子邊,逗弄著他剛剛平靜點的腺體。

它像頭被叫醒的、餓極了的野獸,在嗷嗷叫著,想要更多。

祁焱煩躁地一拳砸在洗手臺上。

“砰”的一聲悶響,鏡子裏的自己都跟著抖了抖。

他不想這樣。

他討厭這種身體不聽使喚的感覺。這讓他想起七年前,那個因為一次意外標記差點毀了他的夏天。他費了多大勁,才從那種失控的深淵裏爬出來。

他不能再掉下去了。

絕對不行。

他走出浴室,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畫架前。快到脖子的長發還在滴水,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每走一步,頭發絲的晃動都在提醒他現在的狼狽。

畫架上,是幅沒畫完的畫。畫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色大海,海面上有微弱的星光在閃。

他想,他需要畫畫,畫畫,是他唯一的發洩方式。

他拿起畫筆,蘸上顏料,想在畫布上添一筆,可手不停地抖。

那股從後頸蔓延開的酥麻感,像無數小螞蟻在神經末梢上爬,讓他根本沒法集中精神。

腦子裏,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剛才後臺通道裏的一切。

陸延豫的臉。

那張成熟了、硬朗了,卻還是讓他心跳加速的臉,他那雙平靜但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說的每句話。

“我回來了。”

“按當年的約定,我來娶你了。”

“我沒忘。”

“是蘇婉渟!是她騙了我!也騙了你!”

還有,那個擁抱。

那個溫暖又結實的、讓他差點沈溺的擁抱。

那股霸道又溫柔的風信子味。

“操——”

祁焱低吼一聲,把手裏的畫筆狠狠砸在畫布上。

黑色顏料像道難看的疤,劃破了原本平靜的黑色海面。

他煩躁地抓了抓快到脖子的長發,頭發被扯得亂七八糟,幾縷纏在手指上,有點輕微的拉扯感。他在畫室裏來回走,濕透的長發隨著動作甩動,水珠不停掉在地板上。

他感覺自己快瘋了。

他恨陸延豫。

恨他七年前不說一聲就走,恨他輕易就信了蘇婉渟的謊話,恨他讓自己白白痛苦這麽多年。

可,他也……

他也想他。

想得快瘋了。

這七年來,他以為自己早把他忘了。他用工作、用抑制貼、用冷漠麻痹自己。他以為自己成功了。

可當那個人再次出現,他才發現,所有的努力都是在騙自己。

那份埋在心底最深的愛,從來沒消失。它只是被一層厚厚的、冰冷的恨意泥土蓋住了。當陸延豫帶著那股熟悉的信息素出現,就像場春雨,輕易澆透了那片幹裂的土地,讓那份愛破土而出,瘋了一樣生長。

他該怎麽辦?

接受他嗎?

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撲進他懷裏?

他做不到。

他忘不了這七年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他忘不了那些因為想念睡不著覺的夜晚。

他忘不了第一次用抑制貼時,那種像魂被抽空的痛苦。

他忘不了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像具行屍走肉,整整一年。

那些傷疤,雖然結了痂,但還是刻在他骨血裏,一碰就疼。

可如果不接受他……

讓他再次從自己的世界裏消失嗎?

祁焱的心像被只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快不能呼吸。

他不敢想。

他不敢想陸延豫再次離開的場景。那會徹底毀了他。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燦爛卻冰冷的城市夜景。快到脖子的長發慢慢風幹,變得有點蓬松,幾縷垂在額前,遮住了他眼裏的迷茫和脆弱。

他感覺自己就像這城市裏的一粒灰,渺小、孤單,沒地方可去。

手不自覺地摸向後頸。

那片發燙的腺體在他的觸摸下,傳來一陣更厲害的酥麻戰栗。

他需要新的抑制貼。

他轉身走進臥室,從床頭櫃抽屜裏拿出個黑盒子。快到脖子的長發隨著轉身動作掃過肩頭,帶來一陣輕微的癢。

盒子裏整整齊齊放著一排嶄新的抑制貼。

那是他這七年來唯一的“解藥”,他撕開一片,正要貼。

動作卻停住了,腦子裏突然響起喻默的話。

“帶回那個七年前拋棄他,讓他差點死掉的地方嗎?”

是啊,他差點死掉。

就是因為他是個會被信息素控制的Omega,就是因為他控制不了自己對一個Alpha的渴望。

他花了七年時間才學會怎麽控制它。

可今天,陸延豫一出現,他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他還是那個會因為一個擁抱、一個眼神就徹底失控的祁焱。

他永遠逃不掉這個命。

他看著手裏那片冰涼的抑制貼,眼裏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把它扔在地上,然後,他走回畫架前,他看著那幅被自己砸出一道疤的畫,突然有個想法。

他換了支新畫筆,他沒再去修那道疤,他開始在那片黑色海上畫一朵花,一朵蘭花。

那朵蘭花是深紫色的,紫得快要滴出血。花瓣扭曲著、掙紮著,像個在痛苦裏打滾的靈魂。

他畫得很快,很用力。

像要把自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掙紮、所有的愛和恨,都倒進這朵花裏。

他的腺體因為情緒激動又燙起來。快到脖子的長發隨著畫畫的動作輕輕晃動,發絲掃過臉頰,帶來細微的觸感,卻一點沒分散他的註意力。

那股清冷的蘭花信息素再次從他身上散開來。

這一次,他沒壓著它,他隨它在空氣裏飄,他要把它畫出來,他要畫出這個讓他痛苦也讓他沈醉的東西。

他畫了整整一夜,當第一道晨光透過落地窗照進畫室時,他終於停下了筆。

畫架上那幅畫完全變了樣,那片黑色大海還是深不見底,但海面上不再是微弱的星光,而是一朵盛開的、妖艷的深紫色蘭花。

花瓣上帶著露珠,像眼淚,它周圍繞著一圈淡淡的光暈,那光暈是風信子的顏色。

清冽又霸道。

祁焱站在畫前,看著自己的作品。快到脖子的長發被晨光染成淺金色,幾縷垂在眼前,柔和了他淩厲的輪廓。眼睛裏沒了之前的煩躁和痛苦,只有一種破碎後的平靜。

他知道,他逃不掉。

也許他根本不想逃。

他和陸延豫就像這幅畫。

一個是深不見底的海,一個是在海上盛開的花,他們註定要糾纏一輩子。

他伸手,輕輕摸著畫布上那朵蘭花。指尖劃過畫布的觸感,和頭發裏殘留的顏料味混在一起。

然後,他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

他打開一個七年沒點開過的聯系人——頭像是株風信子,他點開那個頭像。

把那張照片發了過去。

然後,他打出一行字:【陸延豫,你贏了。】

他按下發送鍵。

然後,他關掉手機,把它扔沙發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空。快到脖子的長發在晨風裏微微晃動,帶著一種放下的輕快。

他不知道陸延豫會不會回他,他也不知道他們的未來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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