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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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修)

籃球場就是祁焱的另一個戰場,跟畫室完全不一樣。在這兒,他不用拿畫筆和顏料拐彎抹角地表達什麽,直接上就行——用力沖、拼命跑、流汗,狠狠發洩出來。

尤其當對手是陸延豫的時候。這場班對班的友誼賽,在他心裏早就不是隨便打打了,簡直像一場決鬥。

自從美術課那回被陸延豫“救”了一次,祁焱對他的討厭簡直到了頂點。那種被看透、被施舍、好像被他捏在手心裏的感覺,像根毒刺紮在心裏,難受得要命。他太需要一個機會了,一個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把陸延豫比下去的機會。

籃球賽,就是這機會。

比賽前,祁焱居然沒遲到,真是少見。他換好球衣,在場上一板一眼地熱身,每個動作都繃著勁兒,感覺下一秒就要炸開。他那股蘭花味的信息素,清清冷冷的,平時帶著點叛逆感,這會兒因為太興奮,變得特別沖,簡直像刀子似的,能把空氣割開。

“焱哥今天狀態不對啊,殺氣這麽重?”隊友拍他肩膀,開他玩笑。

“別廢話,打球。”祁焱頭都沒回,運著球,眼睛卻死死盯著球場另一邊。

陸延豫也來了。

他穿了身黑色球衣,號碼是顯眼的4號。他沒像祁焱那樣拼命熱身,就隨便拉了拉筋,那樣子輕松得不像來比賽,倒像來遛彎的。他們班同學圍著他,遞水的遞水,遞毛巾的遞毛巾,熱鬧得很,跟祁焱這邊死氣沈沈的樣子一比,差別太大了。

陸延豫一上場,那股風信子的信息素就漫開了。不像祁焱的蘭花那麽帶刺,它有種奇怪的滲透力,像一場悄悄下的雨,輕輕松松就把祁焱攪起來的那股躁動給壓下去了。

兩個Alpha的信息素在球場上空撞在一塊,無聲,但誰都感覺得到,這下有得看了。

比賽開始的哨子響了。

祁焱像頭豹子似的,“嗖”一下從底線沖出去,靠著嚇人的速度斷了對面的傳球。他帶球猛沖,簡直沒人攔得住,三大步上籃,動作幹脆利落。

“好球!”場邊有人喊了幾聲,不算多。

祁焱落地,看都沒看籃筐,直接就把挑釁的眼神甩給了剛過半場的陸延豫。

可陸延豫臉上一點變化都沒有,他只是平靜地給隊友打了個手勢,讓他們穩住。

接下來的比賽,簡直成了陸延豫的個人秀。

祁焱頭一回這麽清楚地感覺到,他和陸延豫之間,真的隔著一道跨不過去的溝。

他覺得自己速度夠快了吧?可在陸延豫準確的預判面前,全是破綻。好幾次想突破,陸延豫都像影子一樣貼上來,他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覺得自己力氣夠大了吧?可在陸延豫巧妙的卡位和對抗技巧面前,顯得又笨又沒用。好幾次在籃下硬起,都被陸延豫“啪”一個蓋帽,連球帶他的希望一塊扇飛。

最讓他覺得沒轍的,是陸延豫控制比賽的那個勁兒。

陸延豫不像他,就知道使蠻力硬撞。陸延豫的每個動作都像算好了,還特別好看。傳球準得像手術刀,總能找到沒人的隊友;投籃姿勢標準得跟教科書一樣,球劃出的弧線都那麽順眼,唰一聲空心入網。

他像個優雅的指揮,整個球場都是他的樂隊。那股風信子信息素,隨著他跑動、傳球、得分,變得越來越濃,越來越自信。不再有點悲傷的感覺了,而是一種絕對的、好像他天生就該這樣的從容。

祁焱覺得自己像頭被耍了的牛。用盡全身力氣,一次次沖上去,卻只是撞在一堵軟綿綿但根本撞不動的墻上。而陸延豫呢,就站在墻後面,用那雙平靜得沒一點波瀾的眼睛,冷冷看著他白費勁。

比分一點點拉開,從平手,到落後五分,再到落後十五分。

祁焱的隊友慢慢沒心氣兒了,對面倒是越打越來勁。

“陸神太牛了!”

“這還打啥?根本不是一個水平的……”

場邊這些議論,像針似的紮進祁焱耳朵裏。他大口喘著氣,汗順著臉往下流,球衣都濕透了。身體快到極限了,可心裏那團火卻燒得更旺——他就是不服。

比賽最後一分鐘,祁焱拿著球,又選了單挑陸延豫。他做了個交叉步,緊接一個轉身,這是他最拿手的過人動作。

可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陸延豫像早就知道他要幹嘛,準確地堵在了他突破的路線上。

祁焱剎不住車,一頭撞進陸延豫懷裏。

兩人身體狠狠撞在一起,Alpha之間最原始的力量對抗就在這一下爆發了。祁焱能清楚地感覺到陸延豫結實的胸膛,還有隔著薄薄球衣傳過來的、有點燙人的體溫。風信子和蘭花的信息素在這麽近的距離裏死命撞在一起、纏在一塊,發出聽不見的嘶鳴。

“砰!”

祁焱被彈開,摔在地上。球丟了,被陸延豫的隊友撿到,輕松上籃得分。

哨響,比賽結束。

比分,38比65。輸得徹徹底底。

祁焱坐在地上,沒馬上起來。他看著記分牌上那紮眼的數字,感覺全身力氣都被抽幹了。周圍是贏家的歡呼和自己隊友的嘆氣,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專門給他寫的、諷刺味十足的失敗者背景音樂。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他擡頭,看見陸延豫站在他面前,逆著光,臉看不太清。那只手幹幹凈凈,手指又長又直。

“起來吧。”陸延豫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

祁焱盯著那只手,停了幾秒,然後擡手把它打開,自己撐著地站了起來。他不想接受陸延豫的任何“好意”,哪怕是賽後這種禮貌性的拉一把。

“打得不錯。”陸延豫收回手,淡淡地說。

這句“不錯”,在祁焱聽來,簡直是最狠的嘲諷。是贏家對輸家那種居高臨下的可憐。

“少來這套假惺惺的!”祁焱壓低聲音吼出來,胸口氣得直喘。

陸延豫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轉身走向自己隊友。他們被一群人圍著,像打了勝仗的英雄,慢慢走遠了。

祁焱一個人站在空了的球場上,像座被扔下的雕像。隊友過來拍拍他肩膀,安慰了兩句,也一個個走了。

很快,球場上就剩他一個。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又孤單又沒落。他慢慢走到籃筐底下,撿起一個沒人要的籃球,機械地投出去,撿回來,再投。

不知道投了多久,天都黑透了,連球都看不清了。

“還不走?”

那個清冷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祁焱動作一頓,他沒回頭,冷冰冰地說:“關你什麽事?”

陸延豫走到他旁邊,也靠在了籃球架柱子上。他換回了幹凈的校服,身上有剛洗完澡的清爽味道,那股風信子味也變柔和了。

“你打得很好。”他又說了一遍,語氣比剛才認真多了。

“我說了,別假惺惺的!”祁焱猛地轉身,眼睛通紅,死死瞪著他,“你是不是覺得特有意思?看著我像個小醜似的在你面前蹦,然後輕松松松把我幹掉,特有成就是吧?”

“我沒有。”陸延豫搖搖頭,“我就是覺得,你很拼。”

“拼?”祁焱像聽見最好笑的笑話,他笑了出來,笑聲裏全是自嘲和憋屈,“我拼死拼活,在你眼裏不就跟笑話一樣嗎?你永遠那麽輕松,什麽都應付得來,你根本不知道什麽叫拼命!”

“我知道。”陸延豫聲音很輕,但有種不容反駁的力量,“我知道你每次跳起來多想進球,知道你每次投籃多專註,也知道你每次輸了之後多不甘心。”

祁焱的笑聲卡住了。他楞楞地看著陸延豫,感覺心臟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死死攥住。

“你……”

“你討厭我,不是因為我贏了你。”陸延豫打斷他,眼神深得像夜,“你討厭我,是因為我讓你看見你的極限了。你討厭那個不管怎麽努力,都贏不了我的自己。”

“不是!”祁焱發瘋一樣反駁,可他心裏知道,陸延豫說對了。他最恨的,就是那個一點辦法都沒有的自己。

“是。”陸延豫的語氣平靜又確定,“你討厭我,就像你討厭永遠考不過的分數,討厭永遠投不進的要害球,討厭永遠被拿來跟我比的自己。”

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祁焱心上,把他那點偽裝和驕傲砸得粉碎。

他覺得自己被扒光了,所有那點自卑、不甘、嫉妒,全被陸延豫血淋淋地攤開來。

他撐不住了。

“我討厭你。”

他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不是“我恨你”,是“我討厭你”。

這三個字,比什麽惡毒的話都真,也都更脆弱。裏面裝著他所有的情緒——嫉妒、不甘、生氣、挫敗,還有一點點連他自己都不想承認的……對那種他怎麽也夠不著的優秀的羨慕。

說完這句,祁焱像把最後一點力氣也用光了,他轉過身,不想讓陸延豫看見自己現在這狼狽樣。

陸延豫沈默了。

球場上一片靜,只有風吹葉子的沙沙聲。

過了好久,祁焱才聽見陸延豫又開口。

“我知道。”

那聲音很輕,很平,卻像顆石子扔進祁焱死水一樣的心潭裏,蕩開一圈圈波紋。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祁焱沒再說話,他抱著籃球,一步一步走出球場。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拖得很長,還是那麽孤單,但好像,沒那麽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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