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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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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修)

九月的開學典禮,天灰蒙蒙的,像塊臟抹布,沈甸甸地壓在頭頂。

悶熱的空氣裏透著股雷雨前的不安,弄得大禮堂裏幾千號學生都更加煩躁了。

祁焱縮在禮堂最後一排最角落的位置,恨不得把自己跟這吵鬧的世界徹底隔開。他戴著兜帽,耳機裏放著震耳欲聾的搖滾,手裏拿著支速寫筆,在畫本上亂塗亂畫。畫紙上,線條扭曲又狂亂,畫著個被無數鎖鏈捆住、正在嚎叫的怪物——那就是他這會兒心情的真實寫照。

搬進陸延豫家這半個月,對他來說跟下地獄沒兩樣。

每天早上,他都得在餐桌上對著那張永遠沒什麽表情的臉,聞著那股似有若無的風信子味兒,聽著陸正宏和蘇婉在那兒假模假式地演“和樂一家人”。陸延豫對他所有的挑釁都跟沒看見似的,不接招,也不生氣,就偶爾拿那種“你在演獨角戲嗎”的眼神瞥他一下,這比直接嘲諷他還讓他抓狂。

他感覺自己一拳頭打在棉花上,所有火氣都憋回去了,最後只剩自己像個上躥下跳的小醜。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學校連續兩年拿到全國奧賽金牌,高一年級總分第一的陸延豫同學,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主持人那激動的聲音硬是穿透了祁焱的耳機,像根針似的紮了他耳朵一下。

他猛地擡起頭,看向主席臺。

聚光燈底下,陸延豫正不緊不慢地走上去。他穿著身幹凈的白校服,身板挺得筆直,清秀的臉在燈光下輪廓特別清楚。他走到發言臺前,稍微點了點頭,整個禮堂“轟”一下就炸了,掌聲和尖叫聲差點把屋頂掀了。

“天啊,陸神本人比照片還帥!”

“他的信息素是風信子吧?隔這麽遠我好像都聞到了,太好聞了……”

“聽說他這次又是年級第一,甩第二名快三十分呢!”

周圍同學的議論聲跟蒼蠅似的嗡嗡往祁焱耳朵裏鉆,讓他胃裏一陣翻騰。

他拿起筆,在畫本上那個怪物旁邊,惡狠狠地寫下兩個字:顯擺。

陸延豫調整了一下話筒,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風信子氣息,好像隨著他平穩的呼吸,通過音響被放大了,無聲無息地像場春雨,悄悄罩住了整個禮堂。那味道不沖,卻有種奇怪的、讓人能安靜下來的力量,本來鬧哄哄的會場一下子就靜了。

所有人都被這高貴裏帶點憂郁的氣息給鎮住了,臉上露出迷醉的表情。

只有祁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全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他討厭這味道!這種裝深沈、覺得自己多了不起的味道!它像張看不見的網,想把所有人都罩在陸延豫的“神光”底下。

“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上午好。”

陸延豫開口了,聲音清亮又穩,帶著種不像他這個年紀的從容。一點不緊張,好像他天生就該站在這萬眾矚目的臺上。

“很榮幸能站在這裏,和大家一起開始新學期。高二,是我們高中的關鍵時候,是學得更深的時候,更是給夢想打基礎的時候。在這裏,我們可能會遇到挑戰,會感到迷茫。但就像風信子的花語說的,‘只要點燃生命之火,就能一起分享豐富人生’。我希望大家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那束光,點燃它,讓它照亮前面的路。”

話音剛落,臺下又是一片如癡如醉的掌聲。

“哇,連花語都用上了,太會了吧!”

“陸神好厲害啊!”

祁焱嗤笑一聲,筆尖在紙上狠狠一劃,差點把紙劃破。

“還風信子花語,你咋不說自己是風信子成精了呢?惡心死了。”他小聲罵著,在畫本上給那個小人添了對翅膀,背後卻畫了條惡魔尾巴。

他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用畫筆當武器,對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人影進行無聲的攻擊。他沒註意到,自己身上那股屬於蘭花的、清冷又叛逆的氣息,正隨著他的怒氣,像一根根尖刺,試圖紮破風信子營造的那片溫和。突然,他感覺周圍的空氣變了。

原本飄在空氣裏、讓人安心的風信子味兒,一下子變得鋒利起來。它不再是溫柔的春雨,倒像一場突然來的、帶著寒氣的冬雨,每一滴都準準地打在了祁焱的信息素尖刺上,把它們一個個壓垮、撫平。

祁焱猛地一抖,像被掐住了脖子。他擡起頭,正好撞上陸延豫的視線。

隔著幾百米,隔著晃動的人頭,陸延豫的目光好像穿透了一切,準準地落在他這個不起眼的角落。那眼神還是平靜的,卻帶著點不容商量的警告和一絲玩味。

他發現他了。

這個念頭讓祁焱的血好像一下子凍住了。他看到陸延豫的嘴角,好像勾起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是對他所有幼稚反抗的、無聲的嘲笑。

“……在追求夢想的路上,我們可能會覺得孤獨,會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但請相信,每一種獨特的堅持,都有它存在的意義。就像蘭花,長在山谷裏,卻有它自己的風骨。它不跟別的花爭誰好看,卻能在安靜裏,散發出最持久的香味。”

陸延豫的聲音還是那麽平穩,但祁焱覺得每個字都像錘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蘭花。

他居然在臺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提到了蘭花!

他是在說我嗎?他怎麽可能知道我蘭花味的信息素?不,他不可能知道。這肯定是個巧合,一個該死的、讓他無處可藏的巧合!

可為什麽,陸延豫在說“蘭花”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睛還死死盯著他?那眼神好像在說:看,我看見你了,你這朵躲在角落、覺得自己多清高的蘭花。

祁焱感覺自己的臉火燒火燎地燙起來,不是害羞,是氣的,是覺得丟人。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犯人,站在刑場上,而行刑的人,就是陸延豫。他甚至沒用刀,只用了幾句話,就讓他徹底沒了遮羞布。

他猛地合上畫本,抓起書包,像只受傷的野獸,撞開旁邊的人,沖出了禮堂。

身後的掌聲和陸延豫的聲音越來越遠,但那股風信子的味道,好像已經鉆進了他的骨頭縫裏,怎麽也甩不掉了。

他一口氣跑到教學樓頂樓的天臺。這兒是他以前的秘密基地,一個能讓他喘口氣的地方。他用力推開沈重的鐵門,沖到天臺邊,大口大口呼吸著外面同樣悶熱、但至少自由的空氣。

“他媽的神經病……王八蛋!”

他對著空蕩蕩的天低吼,一拳砸在水泥護欄上。手骨撞上水泥,發出悶響,手背傳來尖銳的疼,可這疼比不上他心裏難受的萬分之一。

憑什麽?

憑什麽陸延豫什麽都能輕松得到?成績、名聲、老師喜歡、同學崇拜……現在,連他最後這點秘密,他引以為傲的、特別的蘭花信息素,都被那個人輕飄飄地拿去,當成他演講裏的點綴,變成他“神格”的一部分了。

這是一種更狠的搶。不是搶走他的東西,是連他是什麽都給定義了。

“祁焱?”

一個冷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祁焱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他甚至不用回頭,就知道來的是誰。那股該死的、又甜又讓人發悶的風信子味兒,已經追到這兒來了。

他慢慢轉過身,看到陸延豫正站在天臺門口。他已經脫了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白襯衫,袖子隨意卷到胳膊肘,露出一小截結實的小臂。他手裏拿著祁焱掉在地上的畫本。

“你的東西掉了。”陸延豫晃了晃手裏的畫本,朝他走過來。

“還給我!”祁焱眼睛都紅了,像頭被搶了崽兒的狼,猛地撲了過去。

陸延豫輕松地往旁邊一閃,同時伸出手,準確地抓住了祁焱的手腕。那股強大的、沒法反抗的力量又來了,祁焱所有的掙紮都顯得白費力氣。

“松開!”祁焱嘶吼著,另一只手揮拳砸向陸延豫的臉。

陸延豫頭一偏躲開了,手上的勁兒卻更大了,直接把祁焱反手按在了天臺的護欄上。畫本從他手裏滑落,“啪”一聲掉在地上,攤開了——正是那一頁,畫著被鎖鏈捆住的怪物,旁邊還寫著“顯擺”的塗鴉。

這姿勢尷尬極了,也屈辱極了。祁焱被壓在下面,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鐵欄桿,而陸延豫把他整個人都罩在了自己的影子和氣息裏。

“你在臺上,什麽意思?”祁焱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胸口氣得直起伏。

“什麽什麽意思?”陸延豫彎下腰,湊近他耳邊,風信子的氣息濃得快要讓他窒息了,“我就是覺得,那個比喻挺合適的。”

“你……”

“一朵躲在角落,渾身是刺,又特別想讓人看見的蘭花。”陸延豫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蠱惑人的磁性,“不是挺有意思的嗎?”

“你他媽少在這兒自以為是!”祁焱被他徹底點著了,身體裏Alpha的血液在叫囂,他試圖用信息素反抗,可那點清冷的蘭花味兒,在陸延豫強大的風信子領域裏,就跟風裏的小火苗似的,噗一下就滅了。

“自以為是?”陸延豫輕笑一聲,另一只手撿起地上的畫本,翻看著上面那些狂亂的線條,“你的畫,全是火氣和不甘心。你在畫裏發洩,在畫裏反抗。可現實裏呢?你除了發脾氣、摔東西,還會幹什麽?”

“你他媽懂個屁!”祁焱眼睛紅了,那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是他唯一能讓靈魂透口氣的地方,卻被陸延豫這麽容易就看穿了、扒開了。

“我懂,我當然懂。”陸延豫的指尖劃過畫紙上那個嚎叫的怪物,眼神裏閃著種近乎貪婪的光,“我懂你每一次不服,每一次認輸。祁焱,你比你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他松開了抓著祁焱手腕的手,轉而握住了祁焱剛才砸墻受傷的、已經紅腫起來的手背。

“別他媽碰我!”祁焱像觸電一樣想把手抽回來。

陸延豫卻握得更緊了,他用拇指輕輕摸了摸祁焱紅腫的骨節,動作輕得離譜,跟剛才那股強勢勁兒完全兩個人。

“手很疼吧?”他問,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用不著你管!”

“你老是這樣,”陸延豫嘆了口氣,好像拿個不聽話的小孩沒辦法,“明明疼得要死,非要裝沒事。明明想要,偏要推開。祁焱,你不累嗎?”

祁焱少見地沈默了一下,但他馬上硬邦邦地頂了回去:“關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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