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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8.我要把你紋身上(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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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8.我要把你紋身上(L)

她這個“也”比較泛,不單牽扯男女關系。也不是孔維寧草木皆兵,自從上了初中,有汪意茹在的場域,她從來沒有再成為過中心。

但陳瀟水還是強調:“這種事你不要信口開河,會給別人帶來困擾的。”

孔維寧差點用筷子把搪瓷碗戳了個洞,她有恃無恐道:“你眼光真差。”

“難道喜歡你這麽難搞的就是眼光好。”陳瀟水意識到被她繞進來了,但他也是個土生土長的梨川人,梨川的中藥堂沒有一個是由女人學手,女人繼承的。

他有時候很不喜歡孔維寧身上表現出的這種攻擊性,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自衛。

孔維寧那會已經抽條了,不像小學時那麽胖,身體的曲線比較明顯,她的長相不是汪意茹那種極具親和力的甜,更像是一只俊美的獅子。

不是慵懶地舔弄自己的皮毛,就是高昂著頭顱追逐、競爭,這會她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陳瀟水:“哦,難道不冒著星星眼崇拜你們的都叫難搞?明明就是自己弱,nue。”

她說完還沖著陳瀟水做了個鬼臉。

陳瀟水沒有強烈的需要別人圍觀自己的需要,對他來說生存是第一順位。但他也 16 歲,再心智成熟,也受不了孔維寧這麽直接的刺激,他直言:“你很影響人胃口。”

“是你先站在她那邊的。”

“這是我的自由。”

孔維寧眼眸裏冒出一點水汽:“你記清楚你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

陳瀟水無奈道:“你不覺得你太霸道了嗎?”

孔維寧知道自己霸道,她也遺傳了孔老板的窩裏橫,但她不允許他這麽說。之後至少有兩三分鐘兩人一句話都沒有說,孔維寧一口氣往嘴裏塞了好幾口面條,兩人座椅之間的空氣裏只流動著她的咀嚼聲。

陳瀟水有意道歉,但他話剛要說出口就被打斷了,孔維寧聲量淡淡地問他:“你吃好了沒。”

其實他已經吃完一會了,就在等她。

從店裏出來五點剛過,城市的空氣才開始暢通起來,沒有那麽沈悶。

孔維寧還是走在前面,眼眸大部分時候都低垂著,不知道她在想什麽。陳瀟水知道她這是真的生氣了,他推著腳踏車跟在她後面,問她:“現在去哪?”

孔維寧蔫蔫的,回頭看他一眼:“我不知道。”

她想回去的,但是一想如果這麽快就回去了,豈不是很沒骨氣,於是就僵在這兒了。

“我載你?”陳瀟水往前一步,跟她齊肩。

她一頭厚重的長發全都紮成馬尾落在後面,耳朵和眼睫微動,陳瀟水刻意撇開視線,剛剛結束的漫長夏天裏,他第一次在梨川後街看見她的時候,就有一股蠢蠢欲動的氣息在他的胸腔裏游走,讓他感到恐懼。

孔維寧也沒有回話,直接跨坐到了後面,腳撐在地面。陳瀟水把車踩起來的時候,她的身體微微往後一仰,她抓住他半袖的衣擺,很快又保持平衡。

那時候,她以為即使世界足夠大,他們也會長長久久的,像現在這般,隨時見面,爭吵,又一起去到某個地方。

她無法預料,時間會允許生命裏湧進更多未知的人和事,熟悉的也會變得陌生,曾經滄海難為水也會沖淡。

人當真有情亦無情。

兩人在城裏漫無目的地繞了一圈,最後夕陽壓在腳底的時候,孔維寧讓陳瀟水把車停在市中醫院的家屬樓附近了,她解釋:“我姨媽家住這。”

陳瀟水掃了眼小區門口燙金的牌子,點頭:“行,那有什麽事你打我電話。”

那會夕陽把天染到了最紅,家屬院低矮的樓房和郁郁蔥蔥的綠化面積都變成了昏黃的背景板,顯得他兩身上格外亮堂。

陳瀟水無處安放的手撓了撓肩膀,不過心一橫話就說出來了:“我道歉。”

孔維寧看了他兩秒,渾不在意又故作聲勢大笑一聲,但其實她沒什麽想笑的心情:“我沒那麽小氣。”

不,她很小氣。

所以,討厭孔老板,討厭媽媽連問都不問就讓汪意茹侵占了本該獨屬她一個人的空間,不過即使征求了她的意見結果也一樣。

他們那時候需要的是她無條件貫徹他們的意志。

應該說是孔老板的意志。

孔維寧很小就摸清了家裏的生物鏈,孔老板穩坐頂端,他滿意的你可以做,他不滿意的你要是做了,就要承擔一旦失誤帶來的後果,最難過的不是失敗的後果有多麽令人難以接受,而是他鑲嵌在人自尊上的蔑視。

“明早要不要我來載你?”陳瀟水問她。

“不用。”孔維寧擺擺手,“在這坐公交,三站就到校門口了。”

他低頭踢掉腳邊一顆石子,又點點頭:“那明天見。”

“我們不在一個班啊,”分班表一周前就在校門口的大紅榜上公示了,她看到後就給陳瀟水發了消息,他也知道,“那麽多班,要是分開訓都不一定能見著你。”

陳瀟水看她鬢角的碎劉海在空氣裏漂浮著,發絲被光暈圈了起來,亮閃閃的,時間的長度被折疊,一瞬間也不知道是十歲的她還是十六歲的她。

“你到底去不去你姨媽家?”陳瀟水看她。

孔維寧隨手踮腳擼了一把榆樹葉全丟他身上:“哎呀,走了走了。”

翌日,她剛進教室門就看見了汪意茹。

孔維寧昨晚剛到姨媽家,姨媽就給汪梅打了電話過去。姨媽念叨了幾句汪梅,又轉頭來開導孔維寧,因為她不光是孔維寧的姨媽還是汪意茹的姑姑,說到最後又說:“幹脆意茹住我家得了。”

兩人在電話裏又是一番推讓,汪梅說:“你家是男孩,還是兩個女孩方便些。”

孔維寧佩服他們的兄弟姐妹情,電話還是被她結束的,她語氣不好:“我知道了,一定和她相親相愛,好好相處。”

汪意茹是想討好孔維寧的,她有寄人籬下的自覺,所以看到孔維寧的第一眼,她趕緊先把眼裏的笑意收了起來,她害怕孔維寧把它看成鳩占鵲巢的自得。

兜裏是汪梅準備的早餐,她掏出來遞給路過的孔維寧:“早餐。”

孔維寧早上在姨媽家跟表哥一起吃過了,但她沒拒絕,伸手拿過來,順帶掃了一眼汪意茹,她一頭烏發綁成了一個很緊實的麻花辮,穿一身嶄新的灰粉色運動套裝,確實好看。

她的審美還沒有讓嫉妒給掰壞。

“明天就不用麻煩你給我帶了。”

“那軍訓完我們一起回?”汪意茹眼睛露出一個開心的弧度,彎彎的像月亮。

孔維寧鐵石心腸:“我自己回。”

跟汪意茹鄰桌的幾個女生孔維寧都不認識,應該是她初中同班同學。初中孔維寧跟她只是同校,所以現在同校又同班還要住在一起讓她覺得格外難受,像是隨身攜帶著一面鏡子,讓人要時刻緊繃著。

不過,汪意茹也知趣:“好,那家裏見。”

孔維寧看著對方臉上勾出來的笑,想起昨天陳瀟水說的那句“你太霸道”,忽然感覺臉有些發燙。

難道她確實應該表現得友善點?

算了,她顧不得去想這些。附中的軍訓很是嚴苛,很快大家已經在操場集合,領了軍訓服。每個班配兩個教官,外加班主任盯梢。

孔維寧在的高一 25 班的班主任是個矮胖的年輕小夥,據說剛結婚。家長們湊一塊比較愛幹打聽任教老師私生活的事,孔維寧也是從他們那兒聽來的。

她對這些毫不在意,只希望是個不要自以為是,總愛給人增加額外負擔的蠢貨就行。

對她來說,最好的老師就是廢話少,能講清楚課的人。

這些還沒法摸清,但是顯然新班主任的脾氣不小,他呵一聲:“還楞著幹嘛,十分鐘下不來,蛙跳一圈。”

附中有一個全市最大的操場,一圈會要命的。

女生拉上簾子在教室裏換衣服,男生在廁所裏換。孔維寧覺得夠刺激,這都還沒記住名就要赤裸相見了。

她剛把褲子換上,楊從溫扯住她:“你給我擋著點。”

楊從溫是孔維寧的初中同學,地地道道的川妹子,身材纖細修長,白得要發光,眼睛像一顆飽滿的杏仁,舉手投足間都是慵懶的調調,喜歡隨時隨地嗦一根棒棒糖兩手插在上衣兜裏,又愛打扮,總被當成小太妹,但偏智商又高,屬於那種不怎麽用力就能考高分的類型。

上初中的時候跟著她做生意的爸媽來昌城讀書,孔維寧跟她做了同桌,兩人也就一直玩到了現在。

孔維寧以為她是害怕露肉,急匆匆道:“你趕緊的吧,就那兩點大家不都有。”

她話還沒說利索,就瞅見楊從溫手臂上青黑色的紋身在耀武揚威,一個非常清晰的“謝”字。

是她暗戀的男生的姓。

孔維寧覺得自己的大腦中了一顆流彈,她及時表達了意見:“你瘋了。”

“哎呀,你快把我擋住,別被別人看見了。”楊從溫說話的語調比較平,聽著像撒嬌。

孔維寧挪了挪身體,來不及磨嘰,套上短袖,又趕緊用外套遮住楊從溫的手臂,總算沒有落在大隊伍後面。

十分鐘不十分鐘不重要,不要是最後幾個下來就沒事。

但她們還是大意了,昌城當日氣溫在經歷了幾日冷清的大雨後又回升到了二十八度,教練要求大家統一只穿短袖訓練。

楊從溫戳了戳孔維寧後背:“孔維寧,我可能要回達州了,你會不會想我。”

孔維寧扔了個白眼過去,悄咪咪道:“你還是趕緊想想撒個什麽慌吧!”

但她著實沒想到楊從溫會離譜到那個份上。

她對著站在隊伍前面的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教官和班任乖巧地舉手,然後走到隊伍前面,用只有第一排能聽見的音量說:“老師,媽媽昨天把我內衣洗了忘記晾,我今天沒穿,能不能不脫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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