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烽火 愛之一字,縹緲無依

關燈
第84章 烽火 愛之一字,縹緲無依

大軍出發後, 朗州城歸於風平浪靜,仍是一派忙碌市井。

裴霄雲特意留了一批人馬守朗州城,以防萬一, 將賀簾青與幾個心腹也留在了城中。

明瀅繼續在鵝梨坊當制香師父, 賀簾青則在四診堂坐診, 替當地百姓看些疑難雜癥。

鵝梨坊與四診堂是正對面,明瀅實在擔憂前線狀況,心中難安,便去四診堂坐坐,與賀簾青說說話。

賀簾青是灑脫的性子,遇事都往好處想, 給她倒了碗藥膳:“喝一碗,補血通氣的, 等你兄長回來, 你可別把自己給熬病了。”

藥膳甘甜,明瀅喝了一碗,臉上的蒼白被壓下去, 兩頰微微紅潤,只覺心也靜下來不少。

“等到戰事平定,你還是繼續待在西北?”賀簾青問她。

明瀅搖頭:“或許,還是想回江南。”

從前選擇來西北,也是為了躲避裴霄雲,可如今他們的前塵舊事都不覆存在,往後天地之大,隨心所欲罷了。

“那林公子呢?”賀簾青試探。

“他……”明瀅默然一陣。

她忽然想起,裴霄雲對她說過的那句話,說她根本不愛林霰。

可是對於被傷的千瘡百孔的她來說, 愛與不愛又有什麽重要的?

林霰是初次教她自信獨立,教她該為自己而活的人,他們的三年,也有很多無可替代的回憶,他已經是她心中的一輪無暇的月光。

誰對她好,她就會加倍償還。

如果裴霄雲不出現,她如今,也許是另一番樣子。

他癡狂期待愛之一字,他看上的,不會放手,誓死追求。可在她看來,活著二字比虛無縹緲的愛更重要。

“我會告訴他,看他是如何想的。”她道。

林霰一直都尊重她,她也會尊重他的意願。

如若他有朝一日會想起來,還願意與她在一起,那麽她還會陪在他身邊。

二人說了一陣話,賀簾青發覺行微不見蹤跡,這段時日醫館看病的百姓多,都是由她帶人在醫館維持病患秩序,今日卻沒見到她。

她仇視烏桓人入骨,裴霄雲要她留守朗州城,她必定心有不甘,怕是會獨自出城。

果然,他與明瀅來到朗州城門,就見別著劍欲要出城的行微。

賀簾青擡手攔住她:“你去幹什麽?”

就像當初在杭州時,他怕前方是難以預料的危險,不讓她去。

他想到從前對她說,再也不管她的事,可這回,他還是再次攔下了她。

行微頓住腳步,拿開他的手,“去前線。”

賀簾青冷笑:“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你逞什麽能?”

明瀅在一旁,似乎瞧出了些這二人關系微妙,不自覺深想,又聽行微對賀簾青道。

“我的事不用你管。”

賀簾青氣息微沈,他最不願從她嘴裏聽到這句話,他重重點頭,看向她:“那你為何要來管我的死活?那日在雲茗山,你為何要救我?回來之後,又為何要跟我解釋從前的誤會?”

他望著他,說出這麽多質問的話,就是凝不出一句擔心之言。

行微初次感到一個人的話能振聾發聵,他說的越重,她便越害怕他的靠近,心臟絞痛難耐,她皺著眉:“救你,是我的任務,至於解釋,你也可以當,是我騙你的。”

不知為何,總有一只無形的手,隔在他們中間,他們的距離已到達極限,她再往前半步,就像是踩在尖銳的刀子上。

賀簾青面色陰沈,再不看她,兀自往回走,只留下一句:“隨你的便。”

行微不自覺攥緊雙拳,忽而眉心狠蹙,吐出一口血來。

“你怎麽了?”明瀅立時上前扶著她。

在她看來,行微並非是個全然冷漠無情的人,當年在杭州,她陪著她出行,哥哥成功將她救走,裴霄雲一時沒找到他們的住所,只有可能是行微在幫她。

若沒有行微相助,她便沒有時間謀劃後面的計策。

聞言,賀簾青驀然轉身,就見行微倒了下去。



四診堂,淡淡的藥草氣息在診房彌漫。

行微昏迷得不算太久,躺到日暮時分便醒了,自行坐了起來。

明瀅端著熱茶壺進來,便見她醒了,給她倒了杯茶:“你喝點吧,我去叫賀大夫來。”

行微接過茶杯,沒有說話。

賀簾青坐在案前,煩躁地翻看一堆醫書。

他自認傳承了師父的衣缽,行醫救人,極少有他不懂的疑難雜癥,連烏桓那邊的一些蠱毒,他也能用法子解開。

可這次,他是真的毫無頭緒。

明瀅敲了敲門,神色凝重:“她醒了。”

賀簾青心裏那些火氣全消了,聞言,即刻進了診房,見行微神色還算平常。

二人對視,什麽話也沒說。

賀簾青先艱澀開口:“你中過蠱,我從前替你把脈瞧不出來,是因為這蠱極其厲害,一開始種下,任何人都察覺不到,隨著被中下蠱後年歲的增長,才有可能被發覺,至於這蠱的作用是什麽,我也不清楚。你效忠裴霄雲之前的事,當真都不記得了?”

他就說,他從前替她把脈,便覺得她脈象稍有異常,只是她什麽也不記得,他也未察覺她有異樣,便不曾多問。

行微瞳孔微動,順著他的話去想,可腦海一團蒙霧,什麽也想不起來。

她搖搖頭,表示不記得。

只是她常常會做一個怪異的夢,夢裏她滿手都是血,仿佛她殺過不該殺的人,因為每次做這個夢,五臟六腑都劇烈地痛。

“那你躺著吧。”

賀簾青見狀,眼中燃起固執,繼續起身去翻醫書。

他勢必要找出來,她到底是中了什麽蠱,蠱的作用是什麽,又該如何解開。

明瀅怕行微醒來會獨自離開,待在診室守著她,把熬好的湯藥端了過來。

“我們許多年未見,那年在杭州你助我,我也沒機會跟你道謝。”

行微只是淡淡道:“不必言謝。”

這些年,主子叫她殺人,殺的都是些敵國細作,或是貪官蠹蟲之流。

她不會傷害好人,哪怕與她無關。



翠峰關,此關口是西北與烏桓邊界的最後一道防線。

裴霄雲與沈明述走的不是同路,他正帶人逼近翠峰關,翠峰關氣候惡劣,夜間黃沙飛揚,連篝火都被吹熄,路途不可視。

為行軍安全起見,他命人停下安營紮寨,原地待命,待明日一早再進發。

所幸行軍路線圖繪制得嚴謹清晰,他猜沈明述的人馬也會遇上沙塵暴,從而歇整一夜,雙方並不會延宕行軍速度。

就在此時,先行的將領回來稟報,那將領狼狽下馬,單膝跪地:“陛下,敵方在三十裏之外設下了毒障,屬下等嘗試攻入,可此毒厲害,一隊人馬全軍覆沒。”

語罷,他攤開手掌,露出星星點點的毒粉末,這便是那毒障的組成物。

裴霄雲眸光微動,伸手觸摸。

“陛下,不可吸入。”

裴霄雲屏凝呼吸,將那團顆粒感撚在指尖,許是烏桓人戰敗,怕各國趁虛而入,用毒障防止外襲。

“沈明述他們行到何處了?”

副將看了眼路線圖:“沈將軍他們許是快到敵方城外了,陛下,既然他們設了毒障,不若我軍也走沈將軍那條路吧?”

裴霄雲搖搖頭,若有所思。

烏桓人狡詐,線路圖上原本就是他與沈明述從兩翼圍城,不讓敵軍有從任何一方出城去鄰國求援的機會。

若放棄原有路線,風險極大,也極有可能縱虎歸山。

走翠峰關這條路,是最佳路線。

他相信沈明述的謀略,他就算先到城外,沒看到這邊的信號,也不會輕舉妄動。

“來人。”他招了招手,“取一些那種毒粉,快馬速速回朗州,去問問賀簾青,可有什麽解法。”

翠峰關距朗州,往返不過六七日路程,若是快馬加鞭,還能更快,也耽誤不了幾日。

若是賀簾青能解,那再好不過,若不能解,再從長計議。



賀簾青依舊沒能查到行微中的是什麽蠱,不過好在她從那日昏迷醒來後都神色如常,沒有異樣,他才放下了半分心。

他怕明瀅和行微一個胡思亂想,一個輕舉妄動,便主動教她們認藥草,以消磨時光。

行微也不再提要去前線,與賀簾青那日的齟齬,也就那樣揭過去了。

明瀅還會帶她去鵝梨坊,教她給自己做了個香包。

碾香料、塞香草、剪絨布、系繩結,明瀅手把手,一步步教她,忙活到日落,行微終於做出來了一只。

她看著自己做的香包,指尖摩挲那打成了死結的絲線,雖紮得不好看,心裏卻是說不出的意味。

原來這雙手,除了拿冰冷的劍外,還是能握這般柔軟之物的。

這是她第一次,坐下擺弄這些東西,比起殺人帶來的麻木,這些小玩意能讓她暫時遺忘仇恨,平靜心神。

次日清晨,收到自翠峰關傳回來的東西時,賀簾青正在教她們分辨益母草和艾草。

見是戰報,三個人皆神色緊張。

賀簾青拆開印著火漆的信封,拿出一只封信與一個紙團。

許是出於醫者的敏感,他摸出紙團裏的東西,率先打開紙團,看到裏面盛的粉末狀物,瞳孔一震,即刻道:“屏住呼吸,千萬不要吸進去了。”

明瀅屏息,眸色驟暗,盯著他手上那團粉末狀物。

“這是什麽?”隨後,她拿過那封信拆開。

那淩厲遒勁的字洋洋灑灑,映入她眼簾,一眼認出是裴霄雲的字跡,她眨了眨眸,閱覽一遍。

“這東西是毒物。”明瀅看完了信,指節微微蜷曲,“他問你,可有什麽辦法能解的。”

裴霄雲在信上說,他們在翠峰關遇上毒障,寸步難行,傳信尋求解毒之法,信的末尾還寫了一個“速”字。

她不知心裏是什麽滋味,可手腕的確是顫抖了幾下。

賀簾青神情凝重,“烏桓人也是黔驢技窮了,當年我師父還在時,他們就用過這種把戲,這種毒被我師父解了。我依稀記得,他曾把解毒的藥方記在了他的一本行醫冊上。”

明瀅掌心攀上麻熱,問他:“那行醫冊如今在何處?”

這可是能救數萬將士性命的行醫冊。

“當年,我朝與烏桓便有過一戰,我師父與師姐冒險去朗州境外的戰線後方救援將士,可卻莫名死在烏桓人的刀下。”

賀簾青越說,嗓音越沈,“我將這本師父生前從不離手行醫冊,葬在了他墳塋旁的樹下,若要取得此物,便要速去朗州城外的雁山上。”

得知有解藥,探子火速寫信回報裴霄雲。

聽到雁山,行微心中一跳,突然狠蹙著眉,捂著胸口喘息,撞翻了桌上的瓷壺。

“你怎麽了?”明瀅正巧坐在她身側,伸手攙了攙她。

賀簾青也問她可是身上哪裏有異。

“我沒事。”行微抿了抿唇,方才那痛苦的感覺轉瞬即逝。

“我們快去雁山吧。”

-----------------------

作者有話說:大概有幾章劇情章,劇情章的作用是埋主角感情線伏筆,以及交代副cp走向,不建議跳訂,不然可能會導致劇情不連貫[親親][親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