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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重傷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人被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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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重傷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人被束縛……

席玉走了, 明瀅在凈慧寺的日子也清凈了下來。

沒有席玉在耳邊嘰嘰喳喳,她還真有些不習慣,她每日獨自去摘桑葉與野果, 去山腰的池塘撈魚, 時常會想到席玉以後的日子。

朗朗乾坤, 世道就如一座大山,人固然可以不甘,可以不平。

可在絕對的束縛與壓制面前,一切的反抗與掙紮都是徒勞,就像席玉最終還是回去了一樣。

她又比席玉幸運一些,她還能獨自來到徐州, 沒有人能找得到她。

她是真的做好了就在凈慧寺過下去的打算。

一個月過得很快,借住在凈慧寺的百姓陸陸續續道了謝, 回了朗州。

明瀅一一送別他們, 這一個月,與山野清風作伴,當真讓她的心靜下來不少。

她如今唯一放不下的, 還是哥哥。

看來,他們兄妹,這輩子就註定聚少離多。

不過,只要好好活著,這就夠了。

與她一樣前來凈慧寺,想要出家的女子,在這裏住了不到一個月,便受不了山上的清苦煩悶,也皆前後下山歸去,唯一留下來的只有她。

圓音真人許是見她心性堅韌, 看著是個吃得下苦的性子,來找她道:“在這住了一個月,姑娘覺著此處如何?”

明瀅淡淡一笑:“山野清曠,煙嵐雲岫,此心安處是吾鄉。”

她的言外之意,她還是想出家。

圓音真人聽明白了她的話,雙手合十,沈沈頷首:“姑娘心意已決,貧尼便成全姑娘,五日後的成道日,貧尼會為姑娘削發,從此入我佛門。”

不知是因激動還是什麽,明瀅眸中閃爍著點點光亮,她鄭重回了個禮:“多謝真人。”

圓音真人離去後,她在後山的空谷邊坐了許久。

寒潭起霧,如喧騰白煙,竹影簌簌,與飛濺的水聲相和,雖振聾發聵,她心中卻靜得出奇。

她期盼,五日後,那些前塵舊怨,那些愛恨情仇,能真的結束。



裴霄雲仍沒能找到明瀅。

派去徐州城搜尋她的下落的人一批一批,皆是無果地回來。

他身上的傷未愈,賀簾青為了不讓他好得太快,給他用的是慢藥,以至於他一下地,傷口便裂開流血。

裴霄雲再傳了沈明述來,依舊開門見山,話語卻軟下幾分:“你告訴朕,她究竟在哪,還在不在徐州?如今西北各地並不太平,你讓她一個女子流浪,就不擔憂她的安危?”

他猜,沈明述一定知道她去了哪,只是不肯告訴他。

短短幾日,因傷痛折磨,思念摧心,他面龐消瘦,眼袋雅青,許是被光影折射,鬢邊有兩縷發都已發白。

沈明述並不會動容,阿瀅那一刀差點要了他的命,也是他咎由自取。

“我不知道。”他別開臉,格外疏淡,“陛下若無事,臣便要去城中督工房舍重建了。”

裴霄雲幽幽嘆了聲氣,垂在身側的拳緊了緊:“朕不會逼她,朕只想知道她身在何處,好暗中派人保護她。”

沈明述猛然回頭:“你的話,我一個字也不信,她也不需要任何人自以為是的保護。”

他根本就不會放手,若讓他找到了阿瀅,他又會像個瘋子一樣去束縛她。

“我實話告訴你,她去了哪,我也不知道。”沈明述眼尾有些紅,那隱隱而動的,亦是擔憂,“她要有什麽事,也是被你逼的,你若是不出現,她會一直活得很好。”

他在裴霄雲的錯愕中,又道,“她曾經與我說過一句話,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人被束縛,變得像個死人。”

這句話如一記重槌,砸在裴霄雲心頭,令他一瞬間神思恍惚,腳步都有些不穩。

像是,親口聽到她對他所說一樣,他能想象到她冷漠的臉與犀利的目光,就如她對他說,她不愛他一樣。

“這是……她什麽時候跟你說的?”

沈明述答:“兩年前,她剛到西北時。”

裴霄雲失神點頭,眼眸如散了光。

也許是的。

她不怕死,否則她不會在去西北之前,在牢裏反覆求他殺了他,也不會冒著一屍兩命的風險,去吃那五行草,也不會不畏懼被治罪,也要殺他一刀。

她就是想逃離他,若走不了,寧願一死。

“你若真心喜歡她,就別去找她,讓她躲在一個地方好好的活。”

沈明述離開了。

裴霄雲終是沒有再逼問他明瀅的下落。

因為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

他在思慮,他是否真該應沈明述的話,就這樣放她離開……

三日後,城郊另一處雲茗山上,有十幾戶百姓紛紛染上疫病。

裴霄雲先派了當地的官員前去探查,再叫了賀簾青與當地醫館的大夫同去,查查這究竟是什麽病。

他的傷口總算愈合,能下地騎馬了,他暫時封下對明瀅的執念,率先微服去了戰亂波及最重的縣城,監督當地官員修壩建橋。

一襲黑色常服出行,身後只帶了幾個喬裝的暗衛,無人知曉他是一國之君。

故而,回來時,有兩家送喪的隊伍毫不避諱,擡著棺槨,灑著紙錢,從他身邊走過。

漫天雪白,嗩吶陣陣,哭聲響天動地。

空青改了稱呼,對裴霄雲道:“主子,可要屬下去驅散這些人?”

“不必。”裴霄雲反倒擺擺手,駐足看了一陣子。

這兩家送喪的隊伍,前一家是位男子死了妻,扶棺痛哭,後一家則是女子死了丈夫,亦是悲痛欲絕,被人攙扶才得以站穩。

他見過太多死人,也殺過太多人,鮮血在他手上流過,就如無色的活水,早已不會因人命而動容。

那男子與女子的哭聲質樸有力,不夾雜任何他物,唯有對逝者的無限悼念。

他耳邊嗡鳴作響,仿佛靜止在原地,似乎初次懂得,生離死別是什麽。

可能就是一個人不在了,另一人會為其悲戚傷心。兩個人隔著比萬重長水還遠的距離,不在同一片天,也不在同一片地。

那一男一女樣貌年輕,或許他們從前也沒想到,未來的某一日,他們的愛人就這樣悄無聲息離去,陰陽兩隔。

人生苦短,任憑他是帝王,也改不了鬥轉星移,是以,有些事,始料未及。

若是他與明瀅,也像這樣,一個在躺在裏面,一個站在外面,那就再也沒機會了。

他還是想找到她,和她在一起。

“空青,你去查查,這兩家人家住何方。”良晌,他才從失神中抽離。

空青很快回來了,道:“回主子,那兩戶人家皆住在雲茗山,那男子的妻,與那女子的丈夫,聽說都是喝了井水,染病去的。”

裴霄雲知曉後,眼底泛起幽光。

看來,雲茗山,他要親自去一趟。



雲茗山的一個村子,已經死了很多人了。

百姓都道是喝了井中的水,才身體不適。

村裏的井建在一座廢棄的道廟內,為了查清疫癥的根源,賀簾青與本縣知縣先行來到井邊。

裴霄雲還派了幾個信得過的屬下,先跟著賀簾青一同過來,其中就有行微。

二人一前一後,並無言語。

徐知縣已派了大夫去井口察看水源,可那幾個大夫看不出什麽異樣來。

賀簾青到了後,命人舀了一瓢水上來,毫無顧忌便欲伸手指下去蘸了來聞氣味。

行微突然沈聲制止:“這水有毒。”

“我又不喝。”賀簾青背過身,沒有看她,指節沒入水中,“這毒不可能這麽厲害,連沾一點都不行。”

否則就不會只死這麽些人了。

他湊近鼻間細細聞,片刻後,發現了什麽,皺起眉頭:“這是——”

“哐”地一聲,他手中的木瓢被不知從何處射來的袖箭射穿,水洩了滿身,袖箭擦著他的手臂而過,射在身後的樹幹上。

他脊椎泛涼,踉蹌幾步。

“什麽人?”

周遭的護衛頓時警覺,徐縣令等人也大驚失色,茫然四顧,尋找那袖箭的來源。

有幾息並未有動靜,待眾人緩下一口氣時,又有幾只袖箭橫空飛來,兩名縣衙的官差當場中箭身亡。

賀簾青靠在樹幹上,一只袖箭穿透濃密枝葉,朝他射來,他瞳孔驟然放大,心跳落了一拍。

電光火石間,一道黑影在眼前閃過。

行微徒手接住了袖箭,那箭頭距他心臟,只有僅僅不足兩拳的距離。

“快走。”她推搡賀簾青,也是對徐縣令等人道,“這裏被人埋伏了,回村子裏!”

行微註意著袖箭襲來的方向,只見左側樹林枝葉浮動,聲音窸窸窣窣。

“在左側林子裏,隨我追!”她帶著幾名暗衛上山去追。

那些人善用暗器,極有可能是盤桓在山林,還未盡數剿滅的敵寇餘孽。

裴霄雲與沈明述雖不同路,卻是同時趕到雲茗山的。

賀簾青回過神來,眉眼染憂,對他們說清來龍去脈。

“……他們去追人了,那井裏的水,我聞過了,的確是烏桓那邊的一種蠱毒。”

裴霄雲聽罷,神色凝重,眸底燃起一片猩紅。

原來這雲茗山的那些人命,竟都出自他們的手筆。

沈明述也深沈道:“各處山頭明處已經排查過了,但因地勢較大,山形覆雜,暗處尚未全部盤查完畢。許是就有烏桓人喬裝改扮,混跡在山林深處,蓄意報覆,殘害百姓。”

裴霄雲二話不說,拔了劍往左側的山頭去。

既然還有餘孽窩藏在此,不盡數消滅,沈明述也難以安心,是以,他也帶人隨裴霄雲一同進山。

行微帶了四五人在林間小道上追逐,追到此處竟不見人影,一路上許多人被暗器所傷,她自己也被袖箭劃傷了胳膊。

她並未發覺那箭上有毒,直到再追了一段路,有些渾身無力,眼前昏花,直接靠倒在樹下。

所幸裴霄雲與沈明述趕到時,看見了她,裴霄雲命人先送她回去醫治。

他與沈明述各帶一隊人馬,在各處山洞搜尋無果,又在山腰匯合。

他發誓,等抓到投毒之人,就把那些人吊在朗州城城墻上放幹血。

“還有一處地方沒找。”他忽然想起一個地點,比起那些山洞石窟而來,此處不易被人發覺。

沈明述看向他,等他的話。

他道:“這山上有幾處寒潭,都去搜,烏桓人通水性。”

沈明述覺得不無道理,他也剛要帶人去,便聽見高處傳來幾聲沈悶的響動。

他們此時處於懸崖底下,那懸崖上方山石坍塌,滿是堆積的石塊,不知是那塊石塊松動,再借了有人驅使的力道,迅速朝他而來。

他擡頭一望,眼底倒映著一塊巨大的山石。

被這石頭砸中,不堪設想。

可他像是早落入敵方的視線,來不及反應,山石便滾下來,習武之人警惕性高,他立時拔劍隔擋。

“小心。”

瞬時,一只遒勁的手臂震在他胸膛上,幾乎是一掌把他推開。

他面色大動,被震得退了幾步,以劍向後撐地起身,便見那塊巨石,砸在裴霄雲背上。

裴霄雲單膝跪地,面容慘白,吐出幾口血來……



深夜,府上盡是急躁的腳步聲,從府門到臺階全被鮮血浸透了。

砸傷裴霄雲的那塊山石厚重尖利,是敵方刻意推下來的,那石頭上凸起的鋒利棱角從背後直接插.入臟腑,差一點就刺破心臟。

若換個人,早一命歸西,不會有他這般好的運氣。

全朗州有名的大夫都來了,精貴的方子全往裴霄雲身上用,救了兩日兩夜,直到房中都端不出血水,才終於保住了性命,吊了一口氣。

人是躺了半個月才醒的。

沈明述在他昏迷間,帶人踏遍各處山林,抓了好一批人,又從他們口中逼問出剩餘同黨,再夜以繼日地上山排查,終於能保證,各處山上都沒有敵寇。

城中許多家醫館都在替喝了井水中毒的百姓義診,百姓病情逐漸好轉。

他還命人將雲茗山村子裏的那口給井掘了,又帶村民挖了好幾口新井,有山間活水流入,村民們都能放心飲用。

聽聞裴霄雲醒了,他心情覆雜地來了府上,對明黃帳下躺著的人匯報近期朗州城的事,最後才道:“你為何救我?”

裴霄雲推開他,往他身前那一擋,他可能這輩子都始料未及。

裴霄雲兩顆烏黑的眼如幽深檀珠,沒人能看清裏面藏了什麽。

他連輕微呼吸都會感到五臟六腑疼痛,話音只能放輕:“算來算去,朕欠你一條命。”

沈明述知道他說的這條命是指何事,想到那事,他仍憤懣不減,捏得指節作響。

“雖然還是還不清。”在他沈默時,裴霄雲再道。

沈明述漸漸松開拳,沈默良久,才道:“這不是你欠我的,這是你欠她的,如你所說,的確還不夠。”

他說完,奪門而出,未多說一個字。

等徹底聽不到腳步聲,裴霄雲眼底浮現一絲異亮的光,突然低低笑著,痛得胸骨如被敲碎,碾成齏粉。

那痛意麻木了,他便感受不到。

他怎會真心想救沈明述?

他不過也是想,以命搏一個能挽回她的機會。

如此一來,那他救的這個人,便只能是沈明述。

空青聽說主子醒了,進來看望,話還未說出口,裴霄雲便先問他:“怎麽樣了?”

他問的自是她的下落。

空青搖頭表示無果,看他如今重傷,突然有了一個計策,冒著膽子與他商議:“陛下何不將您受傷的消息傳到徐州,或許明姑娘心軟,就回來了。”

裴霄雲即刻否決,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她可能巴不得朕死,聽到朕受傷,她是不會回來的。”

空青低頭不語,欲退下,卻又聽到他低沈的聲音。

“不過,朕有另一個法子,能讓她主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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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苦肉計[狗頭]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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