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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中蠱 你永遠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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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中蠱 你永遠是我的人

裴霄雲給明瀅的那封身份文書, 上面寫得一清二楚,她的新身份是書香門第謝家謝老禦史的孫女。

恰好謝家早年間就走失了一個孫女,苦尋多年無果, 裴霄雲要給謝家塞一個孫女, 想來他們也不敢不認。

他只需要讓明瀅頂著謝家孫女的身份嫁給他, 堵住朝堂上下的悠悠眾口。

他將房中明瀅時常翻動的那些閑書通通收了,只塞給她這封文書,讓她日夜翻看,必須倒背如流。

這夜他回來,明瀅竟將書扔在一旁,兀自坐在窗前發怔。

他面色不虞, 踩碎了滿地搖曳的燭影,走過去問她:“都背得怎麽樣了?去撿過來, 我來考考你。”

明瀅眨了眨眼, 望著角落的那封紙冊,神思漸漸飄遠。

她知道,那上面不是她的名字, 那個身份也不是她的,她不想拿旁人的身份。

是以,他不在時,她信念堅定,不會去背記那種東西。

可當他坐在她面前,落下的話音好似帶著不可控的指引,她神使鬼差將紙冊撿了回來。

裴霄雲讓她坐到膝上,她也不曾抵觸,睫毛輕垂,如一具外表光鮮, 心神空缺的木偶。

男子修長的白指翻動紙張,帶出嘩啦啦輕響,“你姓甚名誰,家住何處?”

明瀅距他很近,聞到他身上那絲熟悉的旃檀香,神思飄忽,如墜在雲端,只有他的手能拖住她,方能不叫她下落。

她陷入莫大的遲疑與糾結,最終,露出一口白齒,加重腔調:“我叫明瀅,家住揚州。”

“不對。”

裴霄雲的聲音即刻灑下。

他重重捏著她的耳垂,捏得泛起薄粉,再與她額頭貼著額頭,“你姓謝,名喚謝薇,家住京城,是左都禦史謝之庭的孫女,記住了嗎?”

明瀅眼眶微紅,閉上眼,搖晃了幾下頭,呼吸加快。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才掙破束縛她的網,奪過他手中的文書,扔得老遠,從他膝上下來:“不,我就叫明瀅,我就是明瀅。”

她怎麽能跟旁人姓,叫旁人的名字,頂旁人的身份呢?她有名有姓,有爹娘,也有哥哥。

裴霄雲見她竟敢反抗,眼底火光幽微,一雙闃黑的眸仿若要將她吞噬。

她這樣不聽話,定是那藥,劑量還不夠。

“過來。”他強硬將她的頭按在胸膛上,輕柔道,“我是在謀劃,好娶你為妻,想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要乖一些,不能叫我白替你籌謀。”

他的聲聲安撫,長出了千萬根無形觸手,緊緊抓住她,叫她無所遁形。

明瀅貼在他胸膛,呼吸漸漸平緩,他的氣息、他的話語,令她忍不住想沈溺。

可她就是不肯開口,不肯跟隨他的指引,記住不屬於她的名姓。

裴霄雲於是暫且作罷。

她的反應,相比從前,已讓他極為驚喜與舒心,他只能徐徐圖之。

這日後,他又不著痕跡,往她的膳食中再添了些念塵散。

明瀅真的覺得自己要瘋了。

他白日出門公辦,她會想著他的樣子,期盼他早點歸來。

他要與她交.歡,她不知該如何抗拒,只能跟隨他的指引沈淪。

關於與他的記憶,最清晰的是在揚州的那三年,後面的事,她恍恍惚惚,偶爾憶起他對她做過的事,也只是如柳絮般,飄拂而過,不留痕跡。

裴霄雲也會反覆跟她提,他們是註定的緣分。

他們相伴三年,恩愛非常,還曾孕育過一個女兒,等這次回京,他會風光迎娶她,與她白頭偕老。

她手中握著那冊東西,主動翻開,眼睛掃過一行行字……



裴霄雲根本無需擔心她中了念塵散的事會被賀簾青瞧出端倪。

再者,就算被發現,她如今還能離得開他?

她早已成了攀附他而生的藤蘿,在連天瘋長。

賀簾青得了裴霄雲的吩咐,每隔五日便來替她把脈,看看身子恢覆得如何。

這日,他來時,見明瀅捧著一冊東西在細看,他與她說話,她竟沒聽見。

他狐疑湊近,看到那紙冊上寫著幾行字,似乎是另一個女子的名姓,問道:“這是什麽東西?他讓你看這個做什麽?”

他心中起疑,從前見了她,她愁眉不展,如籠中困雀,可還會願意與他說兩句話。

這幾日見她,她一日比一日淡定,面色平常,也不大愛說話。

雖有精氣神,可又並不像是氣血充足時的自然流露,處處透露著怪異。

明瀅反應略微遲鈍,過了片刻,才答:“這是我的新身份,他說叫我記牢,將來要娶我為妻。”

賀簾青第一反應便是覺得裴霄雲那個瘋子未免太過無恥,娶她還要用旁人的身份,這算什麽?定又是他脅迫於她。

可當他聽到明瀅平靜無瀾的話語時,眉頭一皺,顯得更為震驚,出言試探:“你願意這樣?”

明瀅緩緩擡眸,看向他,想說什麽,卻如鯁在喉。

她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他說的一切,她都忍不住去循規蹈矩。

在賀簾青看來,她不說話,便是默認。

他眸中泛起波濤,盯著她的臉看了一陣。

這不是他認識的明瀅。

裴霄雲就算再怎麽脅迫她,只能困住一個人的身,困不住她的心,她會尋他幫助,會想著逃離。

可如今,她怎麽會答應這種荒唐的事呢?

“是不是林霰還活著,裴霄雲找到他了,拿他來威脅你,逼迫你如此的?”

他想來想去,也能只能想到是這個原因。

“林霰”二字在明瀅耳邊回蕩,她封存的心門被一下一下叩開裂縫,似乎有些恍若隔世的回憶湧洩出半分。

她開始在腦海描摹那個人的五官,心卻泛起一陣劇烈絞痛,痛意驅散回憶,無影無蹤。

“林霰……”她攥緊雙拳,額頭泛汗,唇齒微微開合,“他是誰啊?”

賀簾青猛然怔忡,啞口無言,再次替她細細把脈,脈象穩定,沒有一絲異樣。

可怎麽會?

“你不記得了?他是……”

“既然沒什麽大礙,你便出去吧。”

霎時,一道沈冷之音隔空斬斷賀簾青的話。

他轉身,便見裴霄雲不疾不徐走來,他看著來人,有一腔怒火發洩不出來。

他知道,裴霄雲定是對她做了什麽,才讓她變成這副樣子。

“來人,拖出去。”裴霄雲與他對視,牙關一動,揮手叫來人。

賀簾青走後,他走到明瀅身邊,見她眼眶泛紅,捂著胸口,神情極為痛苦。

“怎麽了?哪裏不適?”他攬過她的肩,明知故問。

他讓她連服了那麽多日的念塵散,總算把她養成了他喜歡的樣子,縱使還有些許瑕疵,但是無妨,他會慢慢悉心雕琢。

“他是誰?”明瀅順著他的力,被他按到懷中,眼淚沾濕了他的衣襟,不斷地問著他,“他是誰?”

裴霄雲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林霰。

他還是低估了林霰在她心裏的位置,這麽多日了,還能忘不掉。

他勾了勾唇,替她別著鬢邊發絲,“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你無需記得他,你只要記得,這個世上,只有我愛你。”

明瀅眼中泛起迷蒙的霧色,一切都只有一層朦朧的影。

無關緊要嗎?那她為何,心會這般痛。

想到林霰,裴霄雲並不那麽胸有成竹,他或許知道,在她心裏,他比不上那個人。

是以,他不允許有一絲漏洞存在,也絕不會再讓賀簾青在她面前胡言亂語。



“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賀簾青在書房外喊話。

他斷定,明瀅一定有問題,可他診不出來,便說明裴霄雲用的手段極其厲害。

他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的瘋子。

裴霄雲看他不順眼,命人將他拖了出去,揚言再聒噪就割了他的舌頭。

他忍賀簾青,本就是因為他的一身醫術,若是個廢人,膽敢背叛他,早被他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可這些人一個個不識好歹,吃裏扒外,讓他很是煩心。

行微擒住賀簾青胳膊,將他帶了出去。

直到走到無人的空亭,她才告誡他:“別再喊了,否則,我也救不了你。”

夤夜,夜風習習,樹影斑駁陰翳,沙沙作響。

賀簾青氣憤地折斷一根空枝,眉宇都沈了下來。

在裴霄雲手下做事,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他都怕裴霄雲壞事做盡,報應要落到他身邊的人身上。

“你可聽過念塵散?”行微突然說出這句話,夜風將她的聲音掩蓋得輕沈。

賀簾青胸膛起伏,眼尾的一顆痣泛起幽亮的光,他斷定行微知道些什麽,追問她:“這是何物?”

“回去吧,別再找死了。”行微並不想多言,淡淡的話語中帶著提點,“主子真生氣了,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

念塵散,只是她那夜無意中聽到的。

她也只能告訴賀簾青這麽多。

她很是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是個暗衛,後院女眷的事,跟她沒什麽關系,她只需要聽主子的命令,主子要她殺誰,她就殺誰。

賀簾青深知她心性頑固,也知道她顧及什麽,怕替她惹來禍事,不再反覆追問。

念塵散。

到底是何物?能讓一個人改變心智。



裴霄雲在政事上頗有雷霆手段。

哪怕沒從蕭元晏口中問出什麽有利線索,他也憑借自身探查,順利搗毀烏桓人在徐州的十幾所窩點,這一番肅清,徐州能風清弊絕一段時日。

可接下來,還不能回京。

他與沈純,還有一筆賬要算。

三日後,回杭州的船出發,他帶著明瀅,又回了江南。

江水滔滔,淹沒來時的痕跡。

此時的西北,黃沙漫天,星子點點。

血紅的殘陽如魚龍般蜿蜒,吞噬天際最後一絲蔚藍。

沈明述策馬奔騰,斬了敵方最後一人的首級,收起劍鞘。

此役,擊退了烏桓國三個部的兵力,中原與烏桓,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除非釜底抽薪,滅了烏桓,否則,只能是後患連連,保短暫安寧。

解決了這場戰役,他沒有心思再停留西北。

他最擔心的人,如今還在裴霄雲手上。

他剛回軍帳,褪下鎧甲,便有人掀簾子進來。

“將軍,您要查的事,有些眉目了。”一名屬下來報,呈出一只沾滿泥屑的香囊,“按照您給我們的畫像,我們暗中在關州查了許久,果真找到了畫像上的人。”

沈明述眉心大跳,擦了擦臉龐沾著的砂礫,接過那只香囊,細細端詳。

那夜在那獵戶家寄居,臨走時,他便見林霰腰側佩戴了這只香囊,定是阿瀅給他做的無疑。

裴霄雲曾告訴他,林霰死了,他自然不會全信他的一面之詞。

林霰對阿瀅是真心的,他看得出來。

是以,他必須要找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也是為了給阿瀅一個交代。

那時逢戰況緊急,他不便再在關州待,便派了些人,根據林霰的畫像在他墜崖的那帶去尋人。

他沒想到,林霰居然還活著。

“他人如今在何處?”他胸膛激蕩起伏。

若讓阿瀅知道這個消息,她定然無比開心。

那屬下道:“我們上前問話,可他似乎對我們有所防備,還沒問幾句話,便警惕跑了,我們追了一路,發現他掉了這只香囊。”

沈明述攥緊那只香囊,眸色沈暗。

林霰定以為,他們是裴霄雲派來的人,才會心生警惕。

“你們再去找,若再見到他,便道明我的身份。”

另一邊,他也得到了消息,裴霄雲又帶著阿瀅回了杭州。

眼下最重要的,他要去杭州找到阿瀅,告訴她林霰還活著,再尋時機,救她出來。

那是他的親妹妹,他絕不會讓裴霄雲得逞。



行船半月,明瀅終於又回到了杭州。

她時常記憶恍惚,只記得她曾經從這裏逃出去,然而如今又回到了這裏。

到了府上,裴霄雲又給她尋了好些書來,都是些記錄貴女言行舉止的書籍,要她記熟,背給他聽。

她有時也不想看,覺得煩悶,亦或是心口惴惴,看不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看這些東西,這些和她又有什麽關系?

裴霄雲見她懈怠,不會責罰她,只是摟著她,說一些承諾,叫她要聽他的話。

每當說了這些,她第二日又會背兩句,可依舊是拖拖拉拉。

裴霄雲並不著急,回到杭州,他有的是時間陪她磨。

沈純勾結烏桓人敗露,趁著他尚在徐州時,便整合江南兵馬,擁兵自重,與朝廷徹底撕破臉,看樣子遲早必有一戰。

杭州的要塞,在清水灣,誰先拿下這座海上島嶼,占據勢力,誰便勝券在握。

可無論是敵我,要完全攻占清水灣,都少不了一樣東西——地形圖。

他不得不承認,林霰在丹青之道上是一個天才。

三年前,他便憑借林霰所繪的西北地形圖,擊潰翊王的兵馬,奪得權柄。

之後,他在南北各地重金尋畫師,可都是些平庸之流,沒有一人能畫得出來。

看來,還是要找到林霰。

他竟有些慶幸,林霰並未墜崖摔死。

明瀅整日默不作聲,有時一日都不說一句話。

久而久之,裴霄雲感到有幾分孤寂,他雖親手將她變成這樣,可並不想看到她連日消沈。

他似乎很久,都沒看到她明媚的笑顏,與嬌俏的話語。

他終於生了幾分憐憫,先不讓她看那些書,他公務繁忙,應顧不暇,便想找個人陪她說說話。

可放眼過去,竟找不到一個人。

思來想去,他在府上辦了個賞花宴,下了帖子給杭州當地官員的女眷,想讓明瀅結交一些好友,多說說話。

可她和那些女子走不到一處,那些官員之女還明裏暗裏譏諷她,嘲笑她的出身。

這些話被他親耳聽見,他憤怒不已,連帶著他們為官的父兄都狠狠責罰了一頓。

夜裏,明瀅濯了發,面龐恬靜,坐在燈下,想起白日被人當面嘲笑的事,心裏並無多大波瀾。

裴霄雲心中有愧意,接過丫鬟手中的幹帕子,替她絞著一縷發絲。

他見她不說話,還以為她是生氣,溫聲安慰她:“往後,誰敢議論你,我替你做主。”

明瀅由他抱著,頭垂在她臂彎,許久,才淡淡道:“別讓她們再來了。”

她不喜歡那樣,也並不想融入她們。

“好。”裴霄雲答應她。

等他娶了她,便沒有人再敢妄議她的身份,誰敢,他就拔了誰的舌頭。

少頃,懷中的身子動了動,“我到底是誰?”

明瀅眨了眨黯淡的眸子,她成日混沌,連她自己都分不清,她到底叫什麽。

裴霄雲聽著她的話,感到愕然,竟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房中有一瞬間的靜。

“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的人。”他緊緊攬過她的肩,用強硬的話語回答她。

她不喜歡與人交談,為了讓她開心,第二日,他特意請了個雜耍班子來。

院中搭起了臺子,要唱百戲、演雜耍。

下人們放下手頭的差事,三五成群圍在一起觀看,嘰嘰喳喳,熱鬧不已。

明瀅聽到院裏乒乒乓乓的響動,卻不為所動。

“姑娘,去看看吧,那人能在刀劍上跳舞,嘴裏還能噴火!”魚兒扒著門窗探看,覺得那雜耍新奇有趣,她都想出去看了。

這麽好看的戲,不知為何,明姑娘看起來意興泛泛呢。

明瀅耐不住魚兒的纏磨,被她拉帶著去了院子裏。

下人給她搬了椅子,墊上軟墊,桌上擺著精致的點心與瓜果。

她就怔怔坐著,臺上的人賣力演著,看到那踢缸躍弄,花鼓吞劍,她終於心驚後退,心湖泛起漣漪。

她看著臺上那戴儺面持劍的男子,覺得身形是說不出的熟悉。

沈明述到了杭州,便打探到裴霄雲要請雜耍班子來他的私宅演百戲,買通了雜耍班的班主,喬裝混了進來。

他戴著儺面,本是舞一出劍法,見到明瀅出來時,顯然楞在臺上一瞬。

這麽些日子沒見,她一張臉煞白無神,憔悴了許多,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他握緊劍柄,眼眶猩紅。

裴霄雲這個小人,對她這般不好!

這府上四下都是護衛,他沒有辦法強行帶她闖出去,只能鎮定神色,不能讓人看出異樣。

他戴穩儺面,繼續熟稔地舞劍,舞到一半,忽然從臺上翻越而下,用臨時學的戲法,在劍刃上點了一團火,隨著劍法舞動,火光驟然熄滅,變出一捧還沾著雨露的山茶花,送到明瀅眼前。

明瀅下意識伸手接過,看到她喜歡的花,嘴角微微揚起弧度,與身前之人視線相對時,瞳孔陡然震動,指尖大顫,鼻尖泛起尖銳的酸澀。

哪怕分別十載,她也還是能憑一個眼神,認出哥哥來。

她不能出聲,只能緊緊捧著手上的花。

四下的護衛見有人靠近明瀅,且那男子手上還拿著劍,一齊湧上相護。

明瀅鎮定開口:“只是花而已,沒有傷害我,你們退下吧,我還想看。”

護衛們見她無虞,便自覺退下。

那一束花是用春膏箋包裹,再用絲帶牢牢系緊,明瀅捏在手心,便覺裏頭冷硬,春膏箋裏有東西。

這出雜耍從下晌演到天黑,明瀅眼睜睜看著沈明述跟隨雜耍班離開。

她趁著裴霄雲還未回府,回到房中,以小憩為由屏退丫鬟,小心翼翼解開絲帶,拆開春膏箋,拿出裏面的兩個東西。

是一封完整的小信,與一只……沾了塵土,不算潔凈的靛青色香囊。

香囊的一針一線,此刻在她眼前無限放大,她指尖摩挲上,一些恍恍惚惚的記憶湧上心頭。

那是奔波路上的風雪夜,一燈如豆。

林霰說要把她畫下來,才不會忘記她。

她便坐在他身旁,給他縫了這只香囊。

那是為數不多的,難得靜謐又安詳的一夜,她的淚珠墜在香囊上,一點一滴,將它打濕,緊緊攥住,也像是抓住那轉瞬即逝的記憶。

林霰,是她的夫君,他才是這個世上,最愛她、最尊重她的人。

旁人都不是,旁人都不是……

他為了給她爭取時間逃離,與歹人搏鬥,滾落山崖……

哥哥給她香囊,是想告訴她,子鳴他還活著嗎?!

她越去想,神思卻越不受控制,要將她的記憶淡化、抹去。

她捂著痙攣的胸口,劇烈喘息,像有千萬根繩結,密匝匝捆著她每一處肌膚。

“哐當”一聲,桌上的杯盞被她拂落,她望著地上生亮的瓦片,眼底倒映著瀲灩光影。

她拾起鋒利的一片,神使鬼差,沒有絲毫意識,對準自己白皙清瘦的小臂,緩緩化開一道口子。

頃刻,血珠橫飛,如泉眼般汩汩流出。

束縛她的東西,也松散了幾分。

她不能忘卻的人,也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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