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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夜話 他不能讓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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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夜話 他不能讓她離開

裴霄雲出去後, 明瀅才靜心寧神。

可仍是眼神空洞,屈膝靠著,也不說話。

看到賀簾青進來, 她緊緊交纏的手掌才舒緩放開, 松懈下幾分防備。

如驚弓之鳥, 生怕下一刻就會受到傷害。

賀簾青見她這樣,不禁喉中苦澀,重重嘆息,一腔無處發洩的憤意在胸膛亂竄。

替她把完脈後,恰裴霄雲負手走進,望了眼榻上單薄的身影, 薄唇開了開:“她怎麽樣了?”

她說的那些無頭無尾、不知所雲的話,令他都微微一怔, 與從前會說會笑的明瀅判若兩人。

賀簾青良晌不語, 沈默幾息,才道:“她驚嚇過度,導致神思不寧, 才時常恍惚,需要靜養,不可再受刺激了。”

裴霄雲氣息深沈,瞳孔略微縮緊,幾分局促占據心神。

他走過去,緩緩坐在榻上,盯著她蒼白無神的臉望了片刻,啟唇想說些什麽,卻被一道生冷的話堵了回去。

“你別碰我。”

明瀅看他坐了過來,手掌再次交疊, 垂在膝上,冷冷偏首。

裴霄雲一時無措。

他捫心自問,有些事是他強迫她的意願。

可他給過她機會的,不止一次,是她不要,是她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若是她能乖順些,他又何至於那樣對她。

“你若待她是真心的,就高擡貴手,別再傷害她了。”賀簾青沈著臉,終於忍不住道,“有些事,是強迫不來的,你如今看到了嗎?”

“沒你的事了,出去。”裴霄雲沈默一陣,眼神朝外一掃,趕了人出去。

賀簾青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他曾暗中襄助過明瀅出逃,撮合明瀅跟林霰在一起,是以,才會說些無稽之談,想讓他放手。

強迫不來。

那該如何?放她離去,看著她投入別人的懷抱?

不可能,她這輩子都是他的人,他做不到。

“我答應你,往後,不在你面前殺人,但前提是,你不準再口出狂言激怒我。”

早知如此,留那個青樓女子一命又何妨,他也沒想到,她總會為那樣的卑賤之人傷懷。

明瀅星眸濕漉,捂著耳,不想聽他的聲音。

她說的那些,哪個字錯了?

他本就是這樣的人,妄自尊大,傲慢無禮,他認定的事,不擇手段也要奪,不惜讓很多人痛苦,只滿足他的歡愉。

“送你去凝雪樓前,我是給過你機會的。”

裴霄雲重重奪過她的手腕,以帶動她的身子,與她對視,嗓音難得懇切,可揮之不去的底色還是威壓,“我還會給你很多機會,你好好考慮,不要拒絕我,不要跟我犯倔,你贏不了我。你的奴籍,我會給你銷了,從今往後,安安心心當我的人,不要不識好歹。”

改奴籍本也就是為了震懾她,想讓她老實服軟,可並未起到作用。

相反,他怕她又想到那個叫錦葵的女子,去疑神疑鬼,說什麽自己也和她一樣,怕他也會殺她。

以前的賬,他都可以一筆勾銷。

他可以對她好,前提是她讓他順心。

明瀅腦海轟鳴,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能攪亂她的神思,讓她無處可逃,又痛不欲生。

她不會感激他,她的痛苦,都是因他而起。

她不知該怎麽辦,猶如被關在窄小的鐵籠中,數著時間,痛苦度日。

丫鬟按賀簾青開的方子煎了藥進來,仿佛明瀅在哪裏,哪裏就有清苦的藥味。

夤夜,裴霄雲沒有離開,看著她喝下藥,再到眼皮染上困意,終於安靜睡去。

夜闌風靜,冷露無聲,總算是暫時的靜謐。

次日起身,許是用了藥的緣故,明瀅格外恬靜,感受到身旁微微凹陷的榻墊漸漸回彈,也只是面無表情望著他起身。

睜眼閉眼與她而言,並無區別,都是身處囚籠。

“我想去安葬錦葵。”她盯著床帳上的流蘇,訥訥開口。

錦葵的一生比她還苦。

她至少,短暫地擁有過親人,可錦葵,不斷地被人傷害、背叛,最終枉死在凝雪樓,那個地方,進來了就再也沒出去過。

她想給錦葵一個最後的定所。

裴霄雲稍作楞怔,他雖仍不能理解她對一個妓子惻隱到這個份上,可念在她尚在病中,心緒不穩,破天荒點頭:“我答應你。”

繼而,他看向她,緩緩道:“你不是想看我查清河郡王府嗎,蕭元晏我抓到了。”

昨夜凝雪樓事發,當場抓獲那名烏桓探子,卸了他的下巴,讓他不得自盡。

此人有所顧慮,不肯招出清河郡王府,他便派人在那探子身上用他們烏桓自制的蠱毒,毒入肺腑,遍體流膿,痛苦不已,那人很快便招。

蕭家父子欲離城出逃,當夜便被擒獲。

明瀅聽說蕭元晏這個名字,眸色一黯,逐漸攥緊拳,面上浮起的,是慍色。

錦葵那般期盼他,他卻利用她。

這種人,她才想親眼看見,他是怎麽死的!

裴霄雲帶她去了地牢。

此舉,為了滿足她的惦念,也為了讓她知曉,他裴霄雲,睚眥必報,從不貪生怕死,也從來不懼任何人,更不會做懦夫,拿婦孺頂罪。

地牢內滿是蜿蜒猩紅的血。

裴霄雲叫人把蕭元晏單獨提出來審。

蕭元晏被鞭打得滿身血痕,狼狽不堪,被一路拖過來。

明瀅目不轉睛,絲毫不畏,她第一次看到人的慘狀,覺得解氣和痛快。

“你把我父親怎麽了?”蕭元晏被綁在刑架上,嘴角的血漬幹涸,狠狠望向裴霄雲。

“在你父親身上下了個蠱,沒想到他沒撐住,七竅流血而亡。”裴霄雲散漫的語氣中帶著一股陰戾,“你說,我把那蠱毒下在你身上,你會不會比你父親撐得久一些?”

明瀅聽到那等場景,不禁指尖蜷曲,卻被裴霄雲攥在掌心揉捏。

蕭元晏後怕陣陣,牙關發顫,像是想到了什麽,目光遲鈍下來,添了幾絲柔和:“我可以告訴你那些人的下落,不過,我想親自安葬錦葵。”

是他對不起她,他先安葬好她,就去陪她,下輩子,他們再也不分開。

“你不配!”明瀅甩開裴霄雲的手,眼淚落下來,突發爆發出激烈的喊叫,“你不配!”

她想起錦葵最後看向她的眼神。

有絕望、恐懼,也有一絲恨意!

蕭元晏垂著頭,沈默不欲,滿腔酸澀封了他的口。

裴霄雲按捺住反應激烈的明瀅,將她帶到自己身後,看著蕭元晏,眼底滿是譏諷與不屑:“你們蕭家果真都是些窩囊廢,找一個女人來替你頂罪,你對那個妓子,究竟是可以棄如敝履,還是用情至深呢?”

“用情至深”四個字,拖長腔調,如尖針一般銳利。

若蕭元晏那夜前來阻止,他還可以高看他一眼。

青樓女子雖卑微,可蕭元晏的做派,更下賤三分。

“那你呢?你算個什麽東西?”蕭元晏雙拳緊握,邊笑邊流淚,癡狂地聳著肩,“我清河郡王府也是百年世家,我在京城風光之時,你裴霄雲在哪?你還是那陰溝裏的老鼠,在昭罪寺、在揚州茍且偷生吧!”

他說完,一腔悲憤揮灑,仰天大笑。

裴霄雲眸淬寒芒,流動著一灘無底的死水,抽出配劍,血濺滿地,那笑聲戛然而止,寂靜無聲肆虐。

蕭元晏的話,觸動了他這輩子藏得最深的逆鱗。

若非顧及明瀅在場,他會揮刀,將此人碎屍萬段。

他回頭,見明瀅渾身抖出了浪,靠在墻壁,劇烈喘息。

他扔下劍,牽起她冰冷的手,想到昨日答應他的事,他壓下怒火,盡量平靜道:“是我食言了,這是最後一次。”

牽她出去時,留下一句話:“不要留全屍,給我千刀萬剮。”

直到出了地牢,馬車顛簸,八街九陌,人影幢幢。

窺見明亮天光,明瀅才平緩呼吸,期期艾艾道。

“你殺了他,那賊子的下落……”

裴霄雲額頭痛了起來,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鎮定且自信:“沒有他,我也一樣能查得出來。”

下晌,他順著蛛絲馬跡再去查烏桓人其餘的窩點,只派了好些人陪著明瀅去城郊安葬那個青樓女子。

明瀅喝了藥,除了有時容易呆滯,也不會再像昨夜那樣胡言亂語。

裴霄雲順利搗毀了三家茶樓,抓了七八個烏桓細作,揉著生痛的眉心回府,明瀅已梳洗完躺在榻上,背對著他,不知是否已入睡。

他褪了外袍上榻,一手攬在她腰間,盯著她雪白的後頸看,只覺格外舒心,疲憊吞噬清明,闔上了眼皮。

不多時,他眉心淺皺,夢到了蕭元晏仰頭大笑,對他說的話。

“那你呢,你算個什麽東西?我清河郡王府也是百年世家,我在京城風光之時,你裴霄雲在哪?你還是那陰溝裏的老鼠,在昭罪寺、在揚州茍且偷生吧!”

驀然,那昏昏暗暗的光影打在他身上,被綁在刑架上的,已然變成了他自己……

他猛然睜開眼,一陣尖銳的絞痛灌入心頭,“呃……”

他一手捂著心口,急促大喘,橫攔在明瀅腰上的手不自覺收緊。

明瀅其實並未入眠,眼眸泛著瀲灩水光,不知在想何事,只聽到一聲悶哼,那搭在她腰間的手臂變得沈重有力,如兇狠蟒蛇,將她死死纏緊。

她被掐得酸痛,猛然轉身,便見他倚在榻上,面色發白,嘴唇緊繃,豆大的汗珠如雨般垂灑。

這幅樣子她並不陌生,是他的毒發作了。

她平靜凝視他痛苦難耐的神情,僅僅指節縮了縮,眼底無波無瀾。

“綿兒。”裴霄雲眉心狠蹙,喘著粗氣,“桌上……去給我拿藥來……”

有她在身邊,他仍是習慣性地喊她去為他拿藥。

明瀅仿若僵硬靜止,她的心,已不會因為他的痛苦而跳動。

裴霄雲微微張著口,洩出一絲絲沈痛的低.吟,汗水片刻打濕衣領,額頭青筋起伏,如有千萬只蟲蟻在啃食血肉。

“綿兒……”

他喊她,腔調痛苦,不再帶著逼人的氣勢。

明瀅瞳孔一縮,看著他逐漸泛起青紫的臉龐,情不自禁往下想。

他會就這樣死了嗎?

可那猙獰可怖的神情攪動她平靜的心湖,她感到一絲畏懼。

他說過,他死前,會帶她一起走。

恐懼驅使她動了動身子,下榻取藥,像從前那樣,倒出兩粒在他掌心,再沒做旁的。

裴霄雲服下藥,緩了幾息,呼吸平覆,青筋褪去,覺得舒暢許多。

他對上明瀅沈靜的眸,忽然伸手,將她攬在胸前,也不顧她情不情願。

她掙紮,他就按著,她便累了,停止反抗。

她還是會為他取藥的,一如從前。

“我沒跟你說過吧。”他的聲音低啞,揉著她的發,主動將他避諱至極的東西講給她聽,“你想去的西北,我曾經也在那裏的沙場馳騁,那時候我還沒遇到你。”

明瀅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他要說什麽,她只能垂眸靜靜地聽著。

“我領兵禦敵,皇室子弟卻利用軍資招兵買馬,導致戰役潰敗,他畏戰,逃回了京,是我帶著不過千人的殘兵,守下西北的城。”

他不疾不徐,緩緩與她道。

夜涼如水,清暉灑窗,只有他的聲音在房中回蕩。

接下來的話,他嗓音加重,沈了幾分:“先帝要保自己的兒子,但那戰損失慘重,需給朝中上下一個交代。於是,我被推了出來頂罪,頂的還是侵吞糧草的通敵之罪,那時,沒有一個人肯信我。”

明瀅凝住呼吸,眨動了幾下眸子。

他不會與她說這些話,這是第一次。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他這樣冷酷無情,鐵血手腕之人,也曾淪為過階下囚,有這樣的過往。

裴霄雲摸完她的發,又去摸她的耳尖,繼續道:“我回了國公府,我的父親母親,用一杯摻了藥的茶水藥倒了我,親自把我送去請罪,只為保全那個家,保全他們自己。後來,我就去了昭罪寺,他們想讓我招供,什麽刑罰都用了,身上比在戰場上留下的傷疤還多。我身上的毒,也是那時候被下的,這輩子都解不了。”

明瀅被他的話牽動神思,驚訝令她無意識微微直起身子,卻又被他按了回去。

她想到在國公府的那段日子,便很少見他與兄弟和睦,與父母親近。

甚至,她曾見過他的母親,光天化日之下和他的叔父偷.情。

好像今夜順著他的話,才能看透一點點他。

不過,他自己都說過人各有命。

這些,也與她無關。

“昭罪寺的兩年,我死過一回,又活過一回。再後來,我為了往上爬,不惜去投靠太子,才去了揚州,在那裏遇到了你。”裴霄雲看了她一眼,捏著她的指尖,不想放過她每一寸肌膚,“傷害我的人,都被我一個一個殺光了,只有你,從頭到尾還陪著我,你怎麽能離開我呢?”

最後一句,他像是說給自己聽。

也像是說給她聽的,輕微的哀求。

她是陪他最久的人,也是第一個願意為了他付出一切的人。

她問他把她當什麽,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讓她離開。

這些事,她在他身邊那麽多年,他都不曾告訴她。

因為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如今,他只想親口告訴她一人,將自己最隱秘的東西,分一半給她藏。

提到揚州,明瀅鼻尖乍然酸澀,那即將奪眶而出的淚又被她憋了回去。

揚州經歷過太多事了,那裏藏著她的痛楚與癡情。

家破人亡、顛沛流離、與他相遇,這樁樁件件,點點滴滴,三餐四季,她都不願再回想。

“都過去了。”明瀅悶悶道,“往事不要再提。”

她的口吻讓裴霄雲以為與她更近了些,他難得話語輕柔,“好,不說了。”

圓月高懸,誰也沒再說話。

就這樣各懷心思糾纏在一起,沈沈睡去。

清晨,裴霄雲起身時,明瀅還沒醒,他公務在身,需得盡早離府。

走到院落,聽兩個丫鬟躲在一處竊竊私語。

徐州府邸的丫鬟都是新采買的,還沒來得及教規矩,這些人只知裴霄雲的身份,卻不知他身邊人的底細,閑暇時聚在一處嚼舌根。

“你說,那個女子是大人的什麽人啊?”

“聽說,是大人從青樓抱回來的,八成是那裏出來的。”

“好生厲害的狐媚手段,竟引得大人對她噓寒問暖……”

背後空氣凝冷成冰,二人背脊發涼,旋即回頭,便見裴霄雲面色陰沈,眼神如刀,似要一塊一塊剜下人的肉來。

“大人饒命,奴婢知錯!”兩個丫鬟知道錯在哪,紛紛跪下磕頭。

“好大的膽子敢妄議主子。”裴霄雲壓低聲,冷淡道,“來人,拖下去,一人打二十板子。”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兩個丫鬟哭喊著被人拖走。

明瀅醒來後,由於下人瞞著,並未得知有兩個丫鬟被責罰的事。

苦澀的藥汁照常送來,她好似失了味覺,一口飲了個幹凈。

在這偌大的府上,她便只能一人獨坐,數著飛鳥有幾只,落葉有幾何。

只有賀簾青來替她把脈時,能與她說幾句話,可隔墻有耳,裴霄雲派人監視著,他們也從不敢多說什麽。

從日上枝頭到日落西山,一日過得很快。

裴霄雲早出晚歸,動作迅速,幾乎是掃蕩搜刮盡了徐州流竄的所有烏桓人,死的死,關押的關押,一個都沒放過。

忙完一日的事,他才回了府。

進了房中,燭影幽微,唯見款款身影如縠紋般游擺,明瀅正在用膳。

見他進來,明瀅恰好放下筷子,不知是吃飽了還是沒胃口,唇角沾著一絲油漬,被她撚帕拭去。

裴霄雲望著只被她喝了半碗的湯,指尖敲了敲桌面:“我已吩咐了廚房,往後會專門做你的膳食,做了什麽,你就吃完什麽,有人會來稟我的。”

她體弱多病,大抵就是身子不好,從前虧虛得多,需要進補。

想到她失心瘋的樣子,他其實有些後怕,他不希望她得那樣的病。

明瀅並未回答他,那日去安葬錦葵後,有一樁事一直繚繞她心頭,纏得她心口發疼。

“再過幾日,是他的生辰,我想去看看他,就看一眼。”

她幾番猶豫,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林霰的死,是她此生的遺憾。

他為她而死,她卻不能為他供奉牌位,不能光明正大地懷念他。

這幾日,逢他生辰將至,他每夜都入她的夢,她只能捂著被子默默流淚。

裴霄雲當即沈下臉,放下盛湯的瓷勺,扔入碗中,砸得叮當響,眼神倏冷,切齒道:“我不允許。”

念她生病,他沒有懲罰她的膽大妄為,還施恩許了她幾個承諾,昨夜難得的柔情後,他還替她做主,懲戒了那兩個丫鬟。

這還不夠嗎,她竟然還敢跟他提林霰。

她還想著他,還記得他的生辰,時時刻刻都忘不了。

他真想把她的心挖出來,把想著林霰的部分,剔除得幹幹凈凈,不留一絲痕跡。

“我只有這一個要求,我可以跟你,但我想去看看他。”明瀅堅持,她知道這句話可能會惹怒他,但她孤身一人,早已沒有什麽可懼。

她知道哥哥驍勇善戰,裴霄雲不會昏聵到殺良將的地步。

“這就叫可以跟我?”裴霄雲望著她,失望如一盆水傾覆澆下,激的他連連冷笑,“我要的不是一個當牛做馬,沒心沒肺的奴婢,我要你的心甘情願,要你只能想著我,你還記得我的生辰是什麽時候嗎?”

他眼瞳深黯,懷著最後一絲希冀,看向她。

“只要你願意,會有千千萬萬個女人都記得你的生辰,你又何必……”

她話還未說話,裴霄雲忽然起身,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布滿壓迫感的陰翳,斬釘截鐵:“你永遠不會知道他在哪,我不會讓你有機會祭奠他。”

明瀅咬著牙,冷眼瞪著他。

裴霄雲這才恍然大悟,昨晚都是她的偽裝。

他還妄想,就此風平浪靜,與她好好地過。

真是個不識好歹的東西。

他奪門而去,衣袍被冷風吹散,在寒夜中泛起獵獵的影。

“空青,你去幫我找種東西來。”他思慮良久,終於下定決心。

養花之道,就是播什麽種子,開什麽花。

他養的花長歪了,他便從根源再養一遍。

空青聽了他的話,言辭有些閃爍:“您要那種東西做什麽?”

大爺不會是想,用在明姑娘身上吧……

“你何時變得話多?”裴霄雲提點他。

空青點頭,領命退下,與在不遠處候了片刻,正走上前來,稟報事務的行微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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