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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風塵 你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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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風塵 你是我的人

“我把你送來這學規矩, 你就這麽自甘下賤,要迫不及待彈琵琶取悅男人?

他送她來,是為了讓她知道錯了。

讓她明白, 他能救她出來, 也照樣能把她再送回去, 叫她知道到底應該取悅誰?討好誰?

可她在做什麽?寧願這般自輕自賤,也不願向他服個軟。

他用泛著寒光的劍尖挑起她的手腕,滿腹憤懣:“你是什麽身份?再敢給其他男人彈琵琶,我就剁了你的手。”

“我是什麽身份?”明瀅不再退步,反手緊緊握著利刃,悲涼與諷刺在眼底蔓延, “你都把我送到這種地方來了,你覺得我是什麽身份呢?”

她的動作與話語, 通通令裴霄雲深感驚愕, 打得他措手不及,面對她的逼問,他亦一時無言相對。

他冷峻的眉峰蹙成一團, 呵斥她:“你是我的人,我不允許你去取悅旁人。”

“說對了。”明瀅譏諷地勾起嘴角,倔強地抓著劍不松手,“我只不過也是你的私妓,僅僅是伺候一群男人,與伺候一個男人的區別,你覺得,我與她們有什麽不同,又比她們好多少呢?”

這句話,才是石破天驚。

砸得裴霄雲腳步晃蕩, 心頭大震,覺得她這種話真是荒唐地沒邊了。

他並未用力,劍卻借著她的力道,埋入她胸口的衣襟,即將刺破肌膚,再深入。

那是心臟的位置。

“放手。”他沈聲命令她。

明瀅的掌心被割破,鮮血一滴一滴,將劍身染紅。

她還在步步緊逼,裴霄雲面色染上幾分淩亂,只得掐上她的手腕狠一擰動,她洩出一聲輕哼,劍也墜落在地。

“我看你真是找死!”他暗罵,攔腰將人抱回了房。

他今日在凝雪樓發了這麽大的怒,樓內的人都猜到他的身份不一般,等閑招惹不起。

偏偏他又出手闊綽,賠付的錢財都足以買下大半個凝雪樓了。

周娘子臉都笑僵了,聽他道不喜聒噪,便命人關門避客,今日都不做旁人的生意了。

房中,錦葵正在替明瀅上藥。

那可是一把殺人的劍,皮肉便如同豆腐般脆弱,稍稍一劃,便割得血肉模糊。

她見了,不免膽戰心驚,鼻尖一酸。

明瀅楞怔地凝望傷痕累累的掌心,任憑藥酒搽抹,她也如沈石般坐立不動,面色平靜。

這只手掌被利刃割破過兩次。

第一次,是三年前,她屈辱地跪在亭中,一片一片撿起鋒利的瓷片。

那次太疼了,疼得她哭了出來。

這一次,那痛意變得麻木遲鈍,怎麽也傳達不到她心頭。

裴霄雲有那麽一瞬間不想看到她。

她說過的話,如刺一般紮在他心頭,難以拔除。

從一開始,他憐惜她的身世,把她帶在身邊,全心全意地信任她,曾經他以為,這個世上人人都會欺騙算計她,唯有她不會。

可她也像其他人一樣,那樣做了。

他本可以殺之而後快,可他沒有這麽做。

他從來沒有對一個女人這般上心,忍著她的算計與背叛,一次次包容她的膽大包天,他對她已足夠得好。

她心裏卻還念著旁人,說他把她當妓子?

他孤獨地倚在木欄前,望著滿地空悠的碎影,不知在想何事,瞳孔幽黑且深邃,深不見底。

而後,他開門進去,見一個妓子與她挨身坐著,一面替她上藥,一面與她說著什麽。

他面上泛起深濃的厭惡,“滾出去,別碰她。”

錦葵被嚇了一跳,藥膏罐子打翻在地,望著男人如要吃人般的眼神,不禁冷汗涔涔,急忙退出。

明瀅睨了他一眼,她極為厭惡他這個人的倨傲與偏見,呼吸不可控制地沈了沈,彎腰撿起藥罐,自己用左手上藥。

左手捏著竹片,多有不便,差點打翻了藥。

裴霄雲站在床前看了一陣,突然上前,從她手中奪過竹片,欲親自替她上藥。

明瀅即刻搶回,側過身子躲避他,口中遞出幾個字:“你也滾,我嫌你臟。”

少頃,床榻一沈,微微凹陷些許。

裴霄雲掰過她的臉,怒目瞪著她,字句都在齒間被擠碎:“你以為我像你一樣朝三暮四,見異思遷嗎?!”

他從前是想過成婚,為了利益,各取所需。

他坐擁江山,從不缺女人,自從她以難產假死騙他後,他看到女人便心煩氣躁,更是沒有一個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可她呢,明明做了他的人,還跟林霰勾搭上了,先背叛了他。

“你有沒有,我怎麽知道?”明瀅邊上藥邊引頸,“我一個婢子,自然不配過問你的事,我也不想知道。身上染了灰,擦一擦,換身衣裳便是,可心臟的人,就算身上再幹凈,也從裏到外黑透了,無可救藥。”

裴霄雲緩緩看向她,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如被一道雷轟懵了心神,渾身上下都驚起跳動的火星。

那唇紅齒白,聲若黃鸝,可話中帶刺,紮得人沒有一塊好皮肉。

真是好一串妙語連珠,字字珠璣!

他捏著她的臉,一團無形之火猛烈拷打著她,對上她堅毅又不屈的眸子,忽然發覺什麽火也煉不化這塊頑石,狠狠將她甩到一旁:“你給我在這裏好好反省,什麽時候認錯,什麽時候再回來跟著我。”

他不想見到她,徑直出了凝雪樓。

走時,不忘知會周娘子:“不能讓她去接客,不能打罰,除此之外,什麽法子都可以用。”

他不相信,他磨不碎她。

深夜,凝雪樓笙歌夜宴,隔壁房中傳來男女肆無忌憚嬉戲聲。

錦葵早已習慣了這種聲音,獨坐在窗邊,抹著眼淚,不知在思量什麽。

她身子不幹凈,公子嘴上說不負她,心中想必還是嫌棄她的。

否則,怎會自從他從娶了妻,就再沒來找過她呢。

韶華易逝,青春不再,留在這種地方不是出路,她不想再等了。

是以,她拿著這些年攢的銀子去找周娘子贖身,原本是夠了的,可周娘子不願放她走,還拿走了她一半銀子,說她私藏,她真的不知該怎麽辦了。

難道在凝雪樓待到死嗎,等到年老色衰,又會是什麽下場?

眼淚滴滴垂在手背,低泣聲被靡靡之音覆蓋。

周娘子打開門,眉飛色舞地進來,看到她在哭,連忙替她擦淚:“哎呦心肝,你哭什麽呢,快快將眼淚擦了,你看誰來了?”

錦葵站起身,慌張拭淚,便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男子衣著不俗,貴氣非凡,正是清河郡王府的二公子蕭元晏。

他見錦葵哭得雙眼發紅,拉著她的手,急得拿衣袖替她擦眼淚:“錦葵,我來看你了,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公子,您可來了,我還以為您把我忘了呢。”

錦葵懷疑自己是做夢,直到貼在男人炙熱的胸膛上,才發覺這一切都是真的。

蕭元晏想她,二話不說牽她的手入了羅帳。

雲雨過後,二人緊緊相擁,難舍難分。

蕭元晏親吻她的眉眼,對她許下承諾:“錦葵,你放心,等再過幾日,家中看我看得不緊了,我就贖你出去,先把你養在外面。我父親他總會松口的,到時就納你進門。”

父親要他在爵位和錦葵之間選。

可他與錦葵是真心相愛,他又豈是那等為了權利就拋棄心愛的女子的負心薄幸之人?

“只要公子還記得我就好。”錦葵貼在他胸膛,任憑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她就知道他不會那麽狠心拋下她。

再耳鬢廝磨了一陣,蕭元晏拿出一件用蠟油封死了的信件,塞在她枕下。

“公子,這是什麽?”錦葵欲伸手去探。

蕭元晏握住她的手,道:“我這次來,還有一件事,想讓你幫我一個忙。”

裴霄雲來了徐州,雖並非是為了查空蟬教而來,可他須得謹慎行事。

若再親自與那些人交接,恐怕會引起裴霄雲的懷疑,從而將這把火引到郡王府的頭上。

思來想去,他想到了錦葵。

她本就是凝雪樓的人,外表柔弱,不容易引人註目,且她絕不會出賣他,由她與那些人交接,他放十二分的心。

“等到十五那晚,有兩位男子會來凝雪樓的望月室喝茶,你便把這東西交給他們。”他摸了摸錦葵的臉,“此事,不得告訴任何人,記住了嗎?”

錦葵沒有多問,以為只是件尋常小事,她身心沈溺在柔情中,只知點頭。

次日清晨,明瀅是被嘲哳琴聲吵醒的。

樓中的姑娘都有技藝傍身,日日起早貪黑練吹拉彈唱。

眼下不是歇息的時辰,她也被人催促著起身,丟給她一套衣裳讓她換上。

她摸著衣裳料子,細細檢查了一番,就是套普通素裙,便默不作聲換上了。

出了門,錦葵與一位男子也從隔壁房間出來。

錦葵面色紅潤,朝那男子微笑,男子也替她挽著鬢發。

這番親昵姿態,不像是露水情緣的恩客,倒像是有些情分在的。

待那男人走了,她才上前問錦葵:“方才那人是誰啊?”

錦葵掩下赧然,拉她到一旁,嗓音泛著喜色:“是清河郡王府的二公子,他說會贖我的,也快了。”

明瀅見過她好幾面,她是一個溫婉寡言之人,面上難有深刻的悲喜,這還是初次在她臉上看到這般充滿希冀的笑。

她也不由得替她開心。

若真出了這種地方,那定是極好的。

剩下的,人各有命,也不是人人都像她一樣,都遇到裴霄雲那樣無情的人。

蕭元晏自以為將東西托付給錦葵,便可萬無一失。

他闊步走出凝雪樓時,有許多雙眼睛盯著他。

行微抱著劍,對一人道:“去稟報主子,蕭元晏來過凝雪樓。”

裴霄雲在收到蕭元晏去過凝雪樓的消息後,不明意味地垂眸暗笑,似乎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他命人繼續蟄伏在凝雪樓四周,切莫輕舉妄動。

網放下去,等到好戲開場,再收上來一網打盡。

來覆命的暗衛剛出去,外頭便傳來一道清晰高亢的男聲。

“裴霄雲,你還是不是人?你把她送去那種地方!”

賀簾青跟隨他來到徐州,想到有幾日沒見到明瀅,察覺有些不妙,怕他因那回遭了明瀅的算計,懷恨在心,用什麽暴戾手段報覆她一個弱女子。

暗中一打聽,才知他將明瀅送去了凝雪樓。

凝雪樓那是什麽地方,那可是青樓。

他不知道裴霄雲這個人的心腸到底是怎麽長的,自私又涼薄,虛偽又倨傲,誰靠近他,誰就會變得不幸。

“賀大夫,你若再往前一步,就別怪我等不客氣了。”

守在門外的侍衛目露狠光,朝無端擅闖的賀簾青抽出刀劍。

賀簾青氣得七竅生煙,甩袖冷笑,故意拖長腔調,就是要說給裴霄雲聽:“有本事就殺了我,在你手下的日子我也過夠了,我死後,你這號人物後腳就要來陪我,我也不算白活這遭。”

他生性灑脫不羈,本就不是甘願寄人籬下的性子。

可惜也是因為孽緣,被裴霄雲拘著,成了給他一人看病,任他差遣的私醫。

此人冷酷無情,看旁人就如同看卑賤螻蟻,不允許任何人違抗他,稍有不快,不論是誰,都是一通責罰。

他早看明白了,這個人的心黑透了,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讓他進來。”

裴霄雲覺得聒噪至極,面色沈得快要滴水。

侍衛收了刀,賀簾青闖進去,見他還有閑情雅致喝茶看書,攥緊雙拳:“你把她送到那種地方去,可有想過後果?你不是不知道,她從前過的是什麽日子!”

他在那種地方待過,知道在那裏,女子的結局是何等悲哀。

把一個人從深淵拉出,又親手推回深淵,無異於殺人誅心。

裴霄雲將他的話當作過耳之風,修長的指尖翻過書頁,清淡喝了口茶,態度堅決:“我就是想提點她,別忘了從前過的是什麽日子,別忘了誰是她的恩人,如此,她才能學乖。”

她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話還言猶在耳,每每想起,他便耳中刺痛,不再會心軟分毫。

“你不是在挽回她。”賀簾青透過他的執拗,看穿了他詭異又荒唐的想法,“你會把她越推越遠的。心病難醫,傷了身,還能慢慢療愈,傷了心,不可愈。”

“你懂什麽,她是我的人,我知道她的性子。”裴霄雲重重放下書冊,聲色冷了些許。

從前都是這樣,她不聽他的話,他便懲罰她、或是冷漠以待,她自會知道錯了,主動貼上來求和。

這次,也不例外,她依然倔強,只是因為,那些輕飄飄的懲罰還不夠罷了。

賀簾青有些眼前發黑。

整日替他看病,也治不了他的瘋病。

因為他根本無藥可醫。

千言萬語,只能凝成一句話:“但願你能一直傲睨自若,不要後悔。”

“我不會後悔。”

裴霄雲幾乎是不帶絲毫猶豫,脫口而出。

他這一生,也做過後悔的事,譬如,不該對旁人抱有一絲情感,不該相信所謂的血脈親情。

可後悔這兩個字,無論如何,都不會出現在一個女人身上。

他如今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從未後悔。

“說完了?滾出去,趁我沒拔你的舌頭之前。”他面宇陰沈,如即將開鞘的劍,只剩陰戾在叫囂不止。

賀簾青還想再說什麽,裴霄雲難以忍受,喚人進來捂住他的嘴,拖了下去。



賀簾青放心不下明瀅,想去凝雪樓看看她。

他依舊難以想象,裴霄雲是存了什麽樣的心,才會把她送到凝雪樓。

一個以權勢壓人的小人。

他想著,額頭青筋跳動,暗暗咬牙。

他自然不知裴霄雲派了暗衛在樓外布防,還沒進門,便被一只長臂一攔。

“你來這做什麽?”

行微見了他,眉頭蹙了蹙,不免訝然。

自從那日在關州大獄,他們已經許久沒見了。

她伸出的臂膀沈在空中,似乎使不出什麽力道,微微發顫。

賀簾青先是詫異,隨後也覺得並不稀奇,猜出她是奉命在這四周當探子。

“我不放心故人,來看看她。”他如實坦白。

他以為,他與行微出生入死過,她救過他,給他送過飯,也談過天,她不至於那般不通人情。

“主子說了,你不能進去。”行微面不改色,攔在門前,可嗓音中氣不足,一聲比一聲虛弱,“趕緊走吧,我可以當做沒看到你。”

裴霄雲怕他又與明瀅背著他搗鬼,早不允許他們再相見。

“你可以搜我的身,我不會帶任何東西進去。”賀簾青不死心。

“快走。”行微搖頭不允,拿劍鞘朝他的來路一指。

烈陽高照,她唇色發白,額頭漸漸落下汗珠。

賀簾青瞧見她手臂在流血,猛吸一口氣:“你怎麽了?”

“別管我,我沒事。”行微擦了擦汗,側身躲開他的目光。

她方才發現有帶鬥笠的可疑男子在凝雪樓門口游蕩,那人也發現了她,欲借著人群離開。

她怕打草驚蛇,決心擒住此人,雖抓住了這名烏桓細作,可自己也受了傷,傷她的劍上似乎還淬了毒。

“你不會是中毒了吧?”賀簾青觀她的面色不好,淡白的嘴唇緩緩發青,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行微漸漸招架不住毒素的蔓延,四肢開始無力起來,這四周沒地方醫治,賀簾青只能扶著她進了凝雪樓。

明瀅正在教新來的姑娘彈琵琶,她教的仔細,一群年輕姑娘圍著她。

她明白裴霄雲就是想羞辱她,不會讓她接客,他不來,她在這吃了睡,睡了吃也沒什麽不好的。

樓內的琴師嫌新來的姑娘愚鈍,教什麽都不會,要罰她們不準吃飯,她便主動來教她們彈。

年紀尚小,琴棋書畫學得好的姑娘,是可以不用賣身的。或許再大一點,她們就有法子自贖,或是遇上好心人。

她只能出一些綿薄之力,希望能幫到她們。

彈了一首曲子,她看到樓下熟悉的人影,心頭一跳:“賀大夫!”

賀簾青是個好人,只因為幼年的一段緣分,冒著得罪裴霄雲的風險三番五次幫助她,這些,她都看在心裏。

可惜她自己也是籠中之鳥,微薄之身,也沒什麽能謝他的。

自從杭州一別,許久都沒見他了。

賀簾青將行微扶著坐下。

終於與明瀅重逢,見她並未受傷,能行動自如,便放下心來。

“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明瀅下來後,問起行微的傷勢,她知曉此人是女子身,亦是裴霄雲的得力屬下,不知為何受了這般重的傷。

賀簾青替行微把了脈,便清楚她是中了什麽毒。

他曾在西北待過,烏桓人常年進犯西北六部,擅用各種蠱毒謀害百姓。

這種毒他見過許多次,所幸不是無解奇毒,師父曾教他制過這種毒的解藥。

恰好他身上有丸藥,拿出給她服了一粒。

等到行微神思逐漸清明,他沈著聲問:“你從前出任務,可是還中過什麽毒?”

她的脈象閉塞沈緩,有幾分異常,可具體,他看不出來。

“我也不知道。”行微搖搖頭。

她確實是不知道,也不記得了。

等到身上逐漸恢覆了力,她拿劍起身,推開賀簾青:“多謝你為我治傷,你快走吧,你不能待在這裏。”

“還有藥沒上。”賀簾青拉住她的胳膊,“不上外敷的傷藥,吃了藥也無用。”

行微不止手臂有傷,背上也添了新傷,她望了一陣藥瓶,伸手奪過,“我自己會上。”

“我來替你上藥吧。”明瀅見她微弓著背,猜到她背上有傷,上藥會多有不便。

冤有頭債有主,她恨的人是裴霄雲,行微並未得罪過她。

也許是同為女子,她心中起了一絲異樣的情緒,如果是男人,她定不會說這種話。

“我不需要。”

行微淡淡拒絕,轉身欲走。

“不上藥,你會死的。”賀簾青喊住她。

她固執又執拗。

起初,他以為她就是一個鐵石心腸,沒有感情的人,與裴霄雲不愧是主仆,簡直如出一轍。

後來,他發覺她並非冷漠無情地徹底,她知恩圖報,也能聽進去他說的話。

可她為何連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拼了性命就為了報仇?

行微霎時楞怔,緩緩松開藥瓶,有所動搖。

明瀅趁此,帶她去了她住的房間。

在凝雪樓這種地方,生病是沒藥治的,就算有銀子,也沒有大夫願意替這些青樓女子看病。

這裏的女子有病不能醫,將小病拖成大病,大病再拖下去,擡出去的就是一具破草席裹著的屍體。

上藥的空隙,賀簾青替樓內的女子義診。

許多女子起初不信會有這麽好心的大夫,湊在一處張望了片刻,見他語氣溫和,望聞問切行雲流水,經驗頗豐,漸漸放下戒備,呼朋引伴湧上來,排了長隊等著診治。

賀簾青一一為她們把脈,寫藥方,像對待尋常病人一樣,叮囑她們各種事宜與忌口。

當年,若不是師父和師姐來眠月樓義診,也不會有他的今日。

師父跟他說,看病從不論高低貴賤。

只有一種人例外,那便是作惡多端的惡霸,這種人,替他們看好了,他們轉眼又去禍害好人。

樓內的女子,只是身不由己的可憐人而已。

明瀅與行微出來時,他也看完了診。

“多謝賀大夫,您是個好人,您會有好報的。”拿著他開的藥方的女子連連向他道謝。

行微已好受了不少,挺直了身子,又恢覆往常冷峻的面色,對賀簾青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該走了。”

若是讓主子知道,他們這些人都不會太好過。

明瀅也朝賀簾青點頭,她怕他觸怒了裴霄雲,惹來她不敢想象的後果。

“多謝你來看我,你快走吧,我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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