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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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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

假期補課早已結束,剩下一個多月的時間便是長久的悠閑。

裴珩算了下生活費,這筆錢剛好可以覆蓋掉大一一年的生活費還有餘,再算上洛城一中的高考獎金,到時候過去再做個兼職,應該很快就能攢夠租房的費用。

他向來喜歡未雨綢繆,但這一算便發現錢是遠遠不夠的,不過沒關系,時間問題而已。

錄取通知書回來那天,文慈和裴珩是一起接到的,兩份一模一樣的通知書讓裴珩紅了眼眶。

真好,這是十八歲最好的禮物。

通知書一到兩人便拆開了,文慈拍了一張照片給文惠心發過去,順便告訴母親這月底自己會回家,畢竟大學一去就是四個月,她很難不想媽媽,高考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剩下的時間便是躺平時刻。

這段悠閑日子兩人徹底松散下來,轉遍了洛城的大街小巷,沒成想竟然找到了一家特殊的“DIY”手工店,店鋪不大,但勝在人少幹凈,店主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阿婆,店裏也主要是以編織品和針線品為主,文慈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DIY”店鋪,很新奇。

阿婆躺在搖椅上,曬著太陽假寐,聽到門口響動睜開了渾濁的雙眼,慢慢站起身:“小年輕,要買什麽自己看,沒有的可以自己編織。”

“還可以自己編?”文慈來了興趣。

“當然,”阿婆搖著蒲扇走來:“不過要多收五塊錢。”

裴珩:“那可以編一個收納籃嗎?”

“可以,”阿婆隨手拿起來一個成品詢問道:“這個可以嗎?”

“有點大。”裴珩搖頭。

老人家搖著蒲扇走到一張桌子前:“那就只有現編嘍!”

文慈和裴珩對視一眼,跟著老人走過去,坐在老人家對面,老人靈活的雙手擺弄著竹條,不多時一個框架就成了。

“這個大小呢?”

裴珩看著面前的竹籃詫異道:“可以。”

“小丫頭,你呢?”老人笑瞇瞇的看向文慈。

文慈思索了會兒開口:“編個筆筒吧。”

兩人在老人的指導下開啟了人生的第一次編織,效果甚好。

聊天間得知老人家是竹編傳承人,但時代在變化,年輕人已經很少學習編織了,老人學會了使用智能手機,偶然刷到“DIY”的視頻。

“竹編又何嘗不是滴……滴歪……”

“DIY,”文慈接著老人的話說道:“竹編確實是一種手工制作,我看阿婆這裏還有刺繡,年輕時阿婆一定是一位心靈手巧的人吧。”

“哈哈哈哈,”老人家被文慈逗得直樂呵:“小丫頭嘴真甜,不瞞你說阿婆年輕時靠這手藝養活了三個大學生呢。”

“三個大學生?”文慈震驚,由衷讚嘆:“阿婆你真厲害。”

老人笑瞇了眼,歲月在老人臉上留下道道痕跡,但笑容依舊動人,阿婆用自己的智慧將這門手藝傳承下來,她盡力追趕時代的步伐,偏居一偶,靜待有緣人。

收納籃和筆筒大功告成,阿婆笑著稱讚兩人有天賦,最後甚至說要免費送給兩人,將錢賽回兩人手裏:“阿婆就是閑不住,才在這裏開了個小店,不缺錢花的,就缺人陪阿婆說說話,有人來阿婆已經很開心了。”

“可……”

老人家將兩個小年輕送到門外:“好孩子,有時間來看看阿婆就好了。”

說完,顫顫巍巍朝屋裏走去,光柱自窗戶一道道灑下,老人穿過光線仿若走進了時間的黑洞。

文慈和裴珩拿著東西站在門口,此刻夕陽正盛,少年們長身玉立,發絲泛光,仿佛從畫裏走出來一般。

“裴珩,”文慈撞了下男孩的胳膊:“你看!”

一張收款碼掛在老人門前的招牌下。

“掃過去吧,”裴珩彎腰:“畢竟技術無價。”

掃過錢朝小巷外走去,裴珩盯著女孩手上的筆筒開口:“打算什麽時候送給我?”

“這就自己開口要禮物了,班長大人?”文慈失笑,故意開口:“我沒說要送給你吖!”

“噢,原來是這樣,”裴珩垂下眼簾作委屈狀,將手裏的收納籃遞了過去:“可我這個是給你的。”

“為什麽會想著給我做一個收納籃?”

文慈接過收納籃細細打量,手工精細,比自己做那個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覺得女孩子的小物件應該挺多的,你一定用得上,我就做了。”

“行吧,”文慈將手上的筆筒遞給男孩,笑意盈盈:“給你做的。”

“我就知道,”裴珩語氣微揚,捧著筆筒仔細觀看:“我很喜歡。”

夕陽西下,為少年們周身鍍上一層金色,光影流轉,歲月無痕。

兩人自小巷出來漫無目的地閑轉,不經意間一條通山路赫然出現在眼前。

文慈十分好奇:“欸?這裏有一條路。”

“上百階山的另一條路,”裴珩望著小路深處:“這條路更蜿蜒,沒有臺階那邊險峻。”

文慈挑眉:“那看來今天的百階山是非上不可了。”

擡腳跨上石板路,亦步亦趨,朝路盡頭走去。

第三次故地重游,瞭望臺上那棵許願樹越發枝繁葉茂,郁郁蒼蒼,大片的紅綢掛在樹上,從遠處看仿佛紅楓樹般,百年滄桑蹉跎,此樹靜立人世間。

少年們站在許願樹下,千縷萬縷的紅布條自樹上傾瀉而下,在空中肆意飄蕩,此刻夏意正濃,一樹盎然綠意中生機迸發。

“這棵許願樹還挺靈的。”

文慈背靠石欄,目光落在這棵百年古樹上,那時候她只為自己博一個好的將來,倒不想真的夢想成真,眼神微閃朝樹下一隅走去。

裴珩見狀跟上女孩,尚未開口女孩轉身將一支筆和一節紅布條塞入手中。

“裴珩,許個願吧,很靈的。”

女孩目光赤誠,比夏日的烈陽更加奪目,眼底的希冀讓裴珩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向來不信神佛,但這次他想信。

滿殿神佛在上,願吾之所愛,所願皆成。

布條朝上拋去,劃出一抹驚艷弧度,穩穩當當落在許願樹的最頂端,涼風卷過,混在一眾許願布條中飄飄然。

*

洛城的夜晚是可以看見星星的,滿天繁星這顆閃了那顆亮,夜風幽幽蕩過,餘下滿地清爽。

房頂被兩人搬上兩張躺椅,此刻兩人趴在陽臺上朝遠方眺望,萬家燈火星星點點,路燈昏暗照亮一小方天地。

“阿慈,我很小的時候和我媽媽在房頂納過涼,”

裴珩微微側身看向身側仰望星空的女孩,抿了口啤酒,眉眼湧上幾份迷離,臉頰不由自主覆上幾縷薄紅,“那時候媽媽會唱著歌哄我睡覺,漫天星辰鋪灑開來,很美很美。”

這是文慈第一次聽到裴珩主動提及自己的生母,震驚之餘更多的是心疼,她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好像怎麽開口都會刺痛男孩的心臟。

“阿慈,不要用這樣的的眼神看我。”

同情中帶著憐憫,惋惜中帶著憂傷,這樣的眼神裴珩見過太多太多了,他不要自己心愛的女孩如此待他。

釋然一笑開口:“我只是很開心,又有人陪我看星星了,好多年沒這樣看過夜晚的星空了。”

這些年忙著成長,忙著賺錢,忙著學習,忙著趕路,卻從未想過擡頭看看。

“裴珩,”

文慈望著男孩的臉開口:“我聽人說去世的人會變成星星看著仍在人世的親人,或許阿姨此刻也在陪著我們看星星。”

浩瀚星辰,總有一顆為我們而亮。

“對,一定是這樣的。”

裴珩捧起啤酒罐一飲而盡,仰頭望向蒼穹,此刻夜幕墜滿繁星,一閃一閃的似乎在回應這句話。

夜晚寂靜,文慈喝下最後一口啤酒將罐子放置陽臺上,晚風不時卷來揚起一頭墨發。

“裴珩,”文慈攥著男孩微涼的手指:“我們該向前走了,洛城的事就在洛城結束吧。”

“我明白,阿慈,”

裴珩伸手回握女孩,緩緩閉上雙眼,一抹晶瑩自眼尾一閃而逝:“只是好多年沒見過母親了,她的樣子在我心中竟有些模糊。”

“阿姨會一直保佑我們的,裴珩。”

伸手輕輕拭掉男孩眼尾的淚水,這段時間男孩掉過太多太多眼淚,文慈想到兩人剛認識那會兒她一直哭,現在倒是角色調換了,抿唇輕笑。

“怎麽了?”裴珩看到女孩的笑容,不免疑惑。

“還記得我們倆剛認識的時候嗎?”

“?”

“在我了解你之後,你一次都沒有哭過,我曾經以為你是一個沒有眼淚的人。”

那時候的裴珩太過堅韌,他知道眼淚沒用,所以從不輕易落淚。

“我那時候哭也沒用啊,阿慈。”裴珩苦笑,將腦袋擱在女孩肩頭,眼淚靜默落下:“或許我當時已經失去了情緒的感知能力,整個人都木了。”

肩頭洇濕一片,文慈知道男孩還在默默流淚:“裴珩,在我面前你永遠可以哭。”

“好。”

話音剛落,肩頭濕潤感更深,耳畔的呼吸聲猛地加重,卻又死死按下,為什麽連哭都要如此隱忍呢?

文慈雙手托起男孩臉頰,吻掉眼尾淚珠,註視著那雙悲傷的眼眸:“但你這樣哭我會心疼的。”

“裴珩,大聲哭吧,將心底的不滿都發洩出來,這樣我們才能腳步輕快的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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