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名

關燈
第七名

推開門,屋裏難得傳來絲絲暖意。

裴修永不僅在家,而且生了爐子,裴珩眉頭微擰,奇怪,這很奇怪。

屋內裴修永坐在爐子旁,烤著小火,喝著小酒,微醺。

看見裴珩笑開一口黃牙,燈光與焰火的映照下整個人紅光滿面,愜意非常,笑瞇瞇地開口:“兒子你回來了?”

裴珩滿臉戒備道:“怎麽了?”

“你小子這是什麽表情?”裴修永將爐子上的銅盤子砸了砸:“看見老爹就這麽難受嗎?”

裴珩不說話,擡腳繞過人朝樓上走去。

“呵,”

裴修永冷笑兩聲:“你老爹我最近算是發財嘍!本來還打算給你小子兩三張,沒想到你這麽不識擡舉。”

裴珩猛地轉身,只見男人指尖夾著三張“紅色”,心下一驚朝二樓奔去,看見門鎖完好時瞬間松口氣,擡腳朝一樓走去。

裴修永聽見背後的腳步聲冷嗤:“這麽不放心老爹幹脆錢也不要了。”

裴珩站在男人身邊臉色平靜道:“給我的我為什麽不要。”

“討債鬼。”裴修永擡手將錢扔向一邊,繼續喝酒。

裴珩不再說話,彎腰將錢撿起。

房門的鎖他已經換了一遍,除非裴修永把這門砍了,否則如論如何他都進不去。

將所有錢整理好,黑色的包被重新放回櫃子,裴珩沿著床沿緩緩坐下,擡眼一輪明月映入眼簾。

擡眼望向那輪清月,眉眼間隱著淺淺哀傷。

只要抗過這段日子就好了,只要上大學就好了,只要離開這裏就好了。

胳膊搭在膝蓋上,手撐著腦袋,整個人淹沒在巨大的疲憊裏。

這一刻,幸福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

*

一連幾天都飄著小雪,冷空氣再次襲來,寒氣入體,冰入骨髓的冷。

高三教學樓下慢慢堆起一個雪人,這個班造個身體,那個班整個腦袋。

文慈站在陽臺看著那個漸漸“完善”的雪人,眼神明亮:“好有意思!”

“要下去按個鼻子嗎?”裴珩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女孩身邊,說完輕咳幾聲。

“還是不去了,我怕冷。”文慈搖頭,澄澈目光落在裴珩臉上,只是這張臉過於蒼白:“裴珩,你臉色好差,最近沒休息好嗎?”

裴珩輕輕搖頭:“還好,只是天太冷了。”

輕輕吐出一口氣,瞬間凝結成霧,嘴唇越發沒了血色。

“是生病了嗎?”溫冷的手附上額頭,停留幾秒又放回自己額頭:“可我覺著咱倆體溫沒啥差距啊!”

裴珩望著女孩的動作,驀地勾唇:“只是最近沒睡好罷了,阿慈,我沒什麽大事。”

“沒有就好,我的‘步步高學習機’要是壞了,我可真得心疼了。”文慈開著玩笑。

兩人對視間笑出了聲。

又是一次月考,這次班級成績變化還挺大。

廖清嘉又一次登頂巔峰,而文慈也一舉進入班級前十,第七名。

長久的成績靜默期後,這無疑是對文慈最大的鼓勵。

“班長,你是不是在讓我?”拿到成績單時,廖清嘉都快哭了:“我竟然又登頂了?”

對於一直“千年老二”廖清嘉,這排名和做夢似的?

“沒有,”裴珩輕輕搖頭:“是我技不如人,你很厲害!”

“天吶,裴珩說我厲害!”情緒過於激動,以至於眼眶都紅了。

一直以來華清都是她的夢想,以前想都不敢想,可現在廖清嘉覺得她可以做一下夢了。

“阿慈,這次考得很好。”裴珩看著剛傳到文慈手上的成績單,目光裏盡是對女孩的讚賞:“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但我想,你不止於此。

“謝謝,”文慈同樣看著成績單:“裴珩,你最近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以往滿分的物理成績,這次只剩下八十三分,光一科都下滑了這麽多,更別說其他幾科。

裴珩幾次張嘴都沒發出聲,最後只得哀嘆一聲:“阿慈,肩膀可以借我一下嗎?我忽然好累,其實這段時間我都沒怎麽睡好。”

話未說完,腦袋便輕輕搭在了女孩肩頭。

他等不到女孩回應了,不願意就將他推開吧。

所幸,他聽到了女孩溫柔的嗓音:“睡吧,裴珩,這節大課間有二十分鐘呢,睡吧。”

鼻尖傳來淡淡的橙子味兒,是夏天的味道。

夏天

明年夏天應該很暖和吧。

眼淚順著眼尾落下,此刻裴珩只想睡一場,這段時間他太累了。

可究竟還要累多久呢?

有些東西經不住細想,一想就覺得前路無望。

二十分鐘夠做一場美夢了,夢裏他們都有光明璀璨的未來,橙子味兒的汽水彌漫整個夏天,相同的錄取通知單,相擁而泣的滾燙淚珠。

“裴珩,裴珩!”熟悉的嗓音打破夢境:“上課了。”

思緒倒回冰冷殘酷的現實,裴珩目光聚焦在文慈模糊又清晰的臉上,怔楞著開口:“阿慈,我也想考南大。”

“好啊,”文慈點頭:“那裏地處南方,很暖和。”

“嗯。”

是要去一個暖和的地方,洛城的冬天太冷了。

*

元旦節這天,雪下的更大了。

學校組織了元旦晚會,高三是不參加的,但是作為長久補課的補償,今天高三只用上兩節晚自習,看完元旦演出就可以回家了。

“真好,”許嫻妘靠在文慈桌子上:“竟然只用上兩節晚自習我們就可以回家了,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呢。”

說不清是瘋了還是癲了,反正不怎麽正常就是了。

廖清嘉在一邊附和著:“誰說不是呢?”

“哎,命苦呦!”胡卡擔上“氣氛組”:“看看學校把咱們逼成啥樣了?”

林鶴不語只是一味地想“鬼點子”:“有人想去吃火鍋嗎?中心廣場那邊剛開了一家新店,味兒老正了!”

“走!”

“走!”

“……”

堪比一呼百應。

文慈看著蔣思哲和林鶴的背影疑惑道:“不用和老譚請假?”

“不用,”裴珩嘴角隱著笑意:“等會兒你就假裝去衛生間,不用怕,去年我們也是這麽幹的。”

“好。”

下一刻文慈徑直起身朝門外走去,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裴珩楞了瞬,摸著鼻子輕笑:看來真是壓抑久了。

“家人們,這學校外面空氣都好聞啊!”

一到坡底一群人開始“鬼哭狼嚎”,撒開了歡。

“文文,吃我一球。”

文慈還沒反應過來,迎面一個雪球擲來,想象中的冰冷觸感沒有傳來,倒是手先落入一雙火熱的大掌:“快跑,這群人打起雪仗六親不認!”

男生雀躍的嗓音落在耳畔,兩人瞬間十指緊握朝前跑去。

“小賊,哪裏跑?”

“家人們,有逃兵!”

“哈哈哈哈哈……”

忽然一顆球砸進了文慈脖子裏,“啊嗚”一聲喊叫停下了腳步,將雪抖出來:“不行,這太狼狽了,裴珩,我要正面風雪了。”

說完,不待裴珩反應彎腰卷起一個雪球。

“誰剛才扔的我?拿命來——”

邊說邊朝身後一群人跑去。

此刻中心廣場一群人在打雪仗,後面幾個人眼見著文慈跑回來,笑得更放肆了。

廖清嘉輕輕扔著手上的雪球:“小妞,本大爺可是給了你逃跑的時間,哈~哈~哈~”

說罷朝文慈追來。

“文文,你這可算是進了‘馬蜂窩’。”張悅己從另一邊包夾。

文慈仗著身高優勢,在廖清嘉蹦上來時一個“蓋帽”又給人扣了回去。

“不是吧!”吃了一口雪的廖清嘉“呸呸”出聲:“人怎麽可以蹦這麽高,這合理嗎?許嫻妘呢,我請求外援。”

朝文慈打了個手勢苦兮兮道:“先休戰,文文寶~貝~”

文慈忍不住笑出聲,一把摟過廖清嘉和張悅己:“剛才就你倆扔我是吧?”

“不不不——”

兩個人頭搖得和撥浪鼓似的。

“是嫻妘。”

“對。”

賣起隊友來,一個比一個快。

“嫻妘呢?”

“在這兒。”

不知名角落傳來一聲,三個人循聲望去,只見廣場臺階處兩個“雪人”抱在一起。

“你倆造型挺別致啊!”廖清嘉看見倆人快笑岔氣了。

蔣思哲站在一邊嘖嘖稱奇:“這才叫‘純恨’!”

張悅己欲言又止:“不是,你倆這……”

“寶寶,”林鶴甩了甩腦袋,臉部“初具人形”:“要不咱倆先休戰?”

許嫻妘冷哼:“剛才是休戰了,誰又把我抱起來扔雪堆裏了?誰啊,好難猜哦?”

“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

“……”

“林鶴,受死吧!”許嫻妘一個用力將林鶴推到在地,從旁邊摟雪過來壓在男生身上:“家人們,幫我把他埋了!”

“好啊!”蔣思哲和胡卡摟起袖子就是幹,這可真是太好玩了!

林鶴一思索,不管三七二十一長手一拉將許嫻妘摟進懷裏,雙臂死死鉗住:“寶寶,咱倆一起,我怕冷~”

“死林鶴,你放開我!”

“我不!我不!我不嘛!”

文慈見狀退後幾步,將“戰場”交給幾個人,看著四周越積越厚的雪滿眼興意。

“怎麽不一起玩?”裴珩原本坐在一邊,看著女孩過來朝人走去。

“這……”文慈遲疑幾分,忽而俏皮道:“想過來陪你吖~”

明亮路燈下女孩歪頭淺笑,裴珩心口落下一記猛擊,好可愛。

“哎呦!”

文慈腳下一個打滑,扶著裴珩堪堪穩住身形:“還挺滑。”

“雪踩嚴實——”

話音未落,裴珩徑直朝前劃去,連帶著身側的女孩一起。

“我的老天奶!”

眼看著要和大地來個親密接觸,下一刻卻被男孩穩穩扶住後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