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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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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階山

“理綜”考完,文慈就知道自己完了,大完特完。

太多的陌生知識她沒見過,試卷大片大片的空白,心情一瞬間跌倒谷底。

顏建業的到來是個錯,更錯的是自己見了他,錯上加錯的是自己因為他影響了考試。

文慈無比懊悔自己見了顏建業,她應該撒腿就跑的。

心情懨懨的回到紫藤巷,擡眼看見站在門口的女人,瞬間酸了鼻子。

女人似乎來的匆忙,頭發亂亂的,幾件衣服也是隨意搭配的,和文慈記憶中精致優雅的女人大相徑庭。

擡腳朝文惠心跑去:“媽,你怎麽來了?”

“顏建業沒怎麽樣你吧,小慈。”文惠心仔細盯著女兒的臉,試圖看出什麽異樣。

意識到母親的目光,文慈下意識側臉,繞過人開了門,假裝輕松道:“他能怎麽樣我?不過是吵了一架而已,我們以前也經常吵架,我都習慣了。”

“小慈,”文惠心眼底一片心疼,眼眶浮著細細的微光:“其實你不用這麽懂事。”

顏建業告訴她,他打了小慈一巴掌,她當時殺人的心都有了,和那狗東西狠狠吵了一架甚至動了手,完事直接來了洛城。

可眼前女孩沒事人似的,讓文惠心更加心如刀割。

“長大了自然要懂事的,媽。”

文慈將書包放在一邊,朝母親淺笑:“媽,你吃飯了嗎?我陪你出去吃飯。”

“媽媽吃了,小慈,對不起。”文惠心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像只有道歉了。

“媽你幹嘛一直向我道歉,你沒錯,不需要道歉。”

文慈開口:“你也不用擔心我,我在這兒挺好的,下個月到你生日了,我回去看你,好不好?”

“好。”文惠心含著眼淚點頭,嗓子發澀:“你還需要什麽?媽媽給你買。”

“不需要。”文慈擺手:“不過媽我下午還有考試,我得去午休了。”

“好。”

望著女兒的背影,文惠心再也忍不住。

淚,潸然而下。

文慈睡醒時,文惠心還沒有走,不過她得走了:“媽,我去考試了。”

“嗯,去吧。”

下午的英語考試文慈也不知道自己寫了個什麽東西,反正是全部寫完了,該填的空她都填上了。

再次回到家,文惠心早已經走了,心底空落落的,不過家裏多了幾件電器:冰箱和她房間裏的空調。

文慈拉開冰箱門,滿滿當當一冰箱東西:水果,飲料,各種速食……

但文慈此刻已經沒什麽心情吃東西了。

她好累,忽然間沒什麽力氣了,或許睡一覺就好了吧。

洛城一中的老師閱卷速度很快,周五上午就將掃描好的答題卡發了下來。

物理課上,文慈對著黑板上的選擇題答案,忽然笑出了聲:關於多選題四選三“ABD”她選了“C”這件事。

也是很棒了。

人在無語時,是會莫名其妙的笑出聲。

“怎麽了?”裴珩看著女孩的臉,怎麽也不像物理題全對的笑聲。

文慈指著物理題答案:“看來我實力不怎麽樣,運氣更不怎麽樣。”

瞅著男生全對的物理題,笑得更苦了:“可真是實力與運氣兼具。”

“文文,老裴可能全都是實力。”許嫻妘側身開口。

“我也覺得。”

“不過你有我招笑?文文,”

許嫻妘指著應該選擇“AC”的選擇題,她選了“BD”。

“如何呢?”文慈亮出了自己的答案。

許嫻妘笑的命苦:“看來咱倆運氣是真的不怎麽樣。”

周六下午成績已經被統計出來了,成績單在班上掀起不小的波瀾,看來變化很大了。

蔣思哲看著成績單,語氣誇張:“廖清嘉,你個奇葩,化學怎麽滿分啊?還有你怎麽忽然考到第一了?”

作為“千年老二”的廖清嘉對這句話裏的“羨慕嫉妒恨”十分受用:“什麽叫忽然考到第一了你小子也不看看姐暑假多用功,那麽多張卷子,姐可是一張接著一張全都寫完了,全自動手寫好吧!”

胡卡伸手比了個大拇指:“那你是這個。”

廖清嘉得意道:“家人們沒辦法,天道酬勤好嗎?要不是化學滿分,我還真超不過裴珩,我將一輩子做化學的狗,謝謝。”

“別得瑟好嗎?我的嘉寶。”

許嫻妘摟住廖清嘉的脖子:“我快嫉妒死你了,死丫頭,理綜這麽厲害。”

廖清嘉拒絕道:“不行不行,你得讓我得瑟一會兒,這是我第一次超過裴珩,極有可能也是最後一次,我得多得瑟會兒。”

許嫻妘佯裝要打人,擡起手搖著廖清嘉的肩膀:“死丫頭,真氣人。”

“裴珩也算是神了。”林鶴對著成績單嘖嘖稱奇:“物理能拿滿分。”

“成績單我看看。”裴珩伸手拿過成績單,一分之差年級差了兩名。

文慈靠過去,目光掃視著成績單。

廖清嘉班級第一,年級第一;裴珩班級第二,年級第三。

從上到下,看了十二行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文慈,班級十一,年級二百一十一,總分487。

理綜果真是一塌糊塗,物理更是辣眼睛,32。

以前再怎麽樣,她的物理都沒下過60。

文慈心裏忽然很難受,以至於人有些恍惚,她甚至開始懷疑還來得及嗎?

從現在到明年高考只有10個月了,她的成績還能碰到南大的分數線嗎?

註意到女孩正望著成績單出神,裴珩將成績單遞給了來要成績單的同學。

琢磨著開口:“文文,只是一次考試,不要太放在心上。”

是不可能不放在心上的,但還是輕輕點頭:“嗯,我知道。”

“班長,等會兒排座位你和誰坐啊?”前排一個男生問道。

裴珩回道:“我還沒想好。”

“要是沒人考慮考慮我啊,班長大人!”男生哀求道。

裴珩伸手比了個“OK”。

自打林譚帶他們以來,七班考完試排座位是慣例,這會兒班上都在找座位搭子。

你問問我,我問問你,你答應我,我答應他,還有腳踩“三條船”的,“渣男”“渣女”本色盡顯。

文慈悄悄掃了眼旁邊的男生,男孩正低頭看著數學卷子上的錯題。

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忽然發現裴珩長得還挺好看。

鼻梁很高,薄唇微抿,側顏很立體的一枚班長大人呀~

其實文慈還挺想繼續和裴珩坐同桌的,畢竟他學習好,人品好,長得也很好,但是她學習不好,可裴珩看著也不像歧視學習差的人。

想著想著,心下一狠,不如放手一搏算了,說不定裴珩就看見我美好的品格,善良的本性……

旁邊裴珩一直能感受到女孩打量的視線,正要開口,沒想到身側人先開了口。

“班長。”

裴珩擡頭,目光柔和:“怎麽了?”

每次和裴珩對視,文慈都覺得自己的心平靜了下來,不再像以前那麽燥郁,抿了下嘴唇開口:“你願意繼續和我坐同桌嗎?”

沒關系,不願意也可以,那我……

“我願意。”

文慈心中的碎碎念還沒念完,便聽到了男孩肯定的回答。

“真的?”

“真的。”

最後一節課,林譚果真來排座位了。

周六不上晚自習,排完座位後直接放學。

文慈到家時天色還早,忽然很想上百階山,小時候她和外婆去過。

說走就走,鎖好門朝紫藤巷外走去。

“去哪裏,文文?”身後響起男生的聲音。

文慈轉身,裴珩站在門口,看來也要出門:“百階山。”

“怎麽忽然想著去百階山?”說話間,男孩走到了眼前。

文慈坦然一笑:“也沒什麽,就去拜拜,我外婆說那裏的神很靈。”

“這樣,”裴珩跟著女生的步子:“可以一起嗎?”

“嗯?”

“我也有東西想求。“

百階山不遠,沿著偏遇大道一路朝西走個幾百米都到了。

石階層層而上,站在山底能看見最上面立於山巔的神像,石階兩側是郁郁蔥蔥的竹林,在夕陽映照下竹葉散發著翠綠的光,秋風卷過,竹葉在空中打著旋兒,最終落在層層石階上。

文慈踏上臺階,裴珩緊隨其後。

上千石階被兩人一一踏過,一路無言,直到踏上最後一階。

還是文慈記憶裏的百階山,眼前是一尊叫不上名字的神像,轉身整座小城盡收眼底。

洛城規劃方正,橫平豎直,站在百階山上看,像一塊塊小方格子。

百階山上有一座寺廟——青雲寺,兩人走過廣場,到了青雲寺主殿。

游客很少,諾大的宮殿裏竟只有他們兩個人。

滿殿神佛莊嚴肅穆,自房梁上垂下的紅緞在微風中輕輕蕩漾,香火飄散於空中,最終化作裊裊青煙。

文慈走到正對門口的神像前,徑直跪了下去,很久以前她也拜過這尊神像。

早已經忘了年幼的自己許了什麽願望,但今天文慈只想求一個未來。

一個光明、璀璨、屬於文慈的未來。

少女容顏虔誠,雙手合十,單薄脊背直挺跪在蒲團上,即使閉著眼睛也能看出臉上的祈求。

裴珩收回目光,沿著女孩身側的蒲團跪了下去。

求什麽呢?

以前確實沒有,但如今好像有了。

“鐺——”

“鐺——”

“……”

悠遠綿長的撞鐘聲傳來,驚起山間一片寒鴉,六點了。

出了主殿,文慈心底的郁悶消散了些,目光掃向遠方,最後一縷天光浮在紅木橫梁上。

主院的西南角還有一方許願池,池中錦鯉正悠然的四處游蕩。

文慈從旁邊的兌換機裏一口氣換了二十枚硬幣。

“拿個”滿滿一手硬幣送到了裴珩面前。

裴珩伸手拿過一個:“謝謝。”

“一個夠嗎?不多拿幾個,這裏還有很多。”

“夠。”

少年們雙手合十,立在許願池前,幾分鐘後,兩人同時將手中的硬幣拋向池中。

映著夕陽,池中波光粼粼,碧波蕩漾間所有硬幣沈了底。

文慈望著許願池,不認命的開口:“總有一個能砸中泉眼。”

夕陽欲頹,映著少女倔強的側臉。

裴珩看著女孩詢問道:“下山嗎?其實青雲寺上還有一個瞭望臺,旁邊有一顆許願樹,要去看看嗎?”

“走。”

兩個人朝主殿後走去,殿後盤著一條水泥路,順著百階山蜿蜒而上,目光透過層層樹葉,能看見亭子一角。

踏上水泥路,四周都是高大松木,日落時分滲出幾分寒意,林中不時傳來幾聲鳥叫。

瞭望臺地處洛城最高點,站在這裏甚至能看到整座小城的邊界線。

許願樹高大挺拔,枝繁葉茂,樹上掛著絲絲縷縷的紅綢,不知在此處靜待了多少年。

裴珩將一段紅布條和筆塞進女孩手裏:“寫個願望吧。”

“你不寫嗎?”文慈寫完發現男生沒什麽動作。

裴珩將女孩遞過來的筆放到一邊:“已經在許願池許過願了,並且也找到了實現的方法,就不麻煩許願樹了。”

“真幸運。”文慈開口,要是什麽時候她也能重新找到學習的方法就好了。

一個用力,紅布條越過許願樹的條條枝幹,穩穩當當掛在樹上。

“看來離你的願望實現也不遠了。”裴珩目光一直追隨著那縷紅布條,看到布條的落點欣慰一笑。

文慈拍拍手,心情大好:“借你吉言。”

瞭望臺上,涼風驟起,女孩及腰的長發再次卷上男孩的胳膊。

裴珩感覺到伸手將女孩的頭發接住,一縷黑發落在掌心。

“不好意思。”文慈將頭發捋向另一邊:“它太長了。”

“沒關系。”收回手,順著女孩的目光朝前望去。

文慈伸出手,擋住眼前的落日,絲絲縷縷的光線透過女孩細長白皙的手指:“這裏應該是整座洛城最佳的落日觀測點了吧?”

“不是。”

“嗯?”

裴珩轉身向後靠,順勢坐在石欄上,一條胳膊搭在突起的石臺上:“還有一處爛尾樓,那裏離落日更近,能毫無阻擋的看見太陽沈入地面的場景,很震撼。”

“還有此等妙地?”文慈咧嘴一笑,眼神明媚,再也不是之前隱著憂傷的臉了。

“嗯。”裴珩點頭,目光落在女孩臉上,笑得溫柔:“離紫藤巷不遠。”

文慈驀地對上男孩的視線,這雙眼睛從見到的第一面就含著淺淺的笑意,此刻襯著夕陽,竟比天邊浮雲還輕柔幾分。

溫和笑意自男孩臉上蕩開,文慈眼神楞了一瞬,隨後自然的移開視線。

裴珩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女孩的側臉上,眼神真摯:“文文,心情好點了嗎?”

“好多了。”

文慈手指輕輕點著石欄,十幾下後猛地轉頭對上男孩的視線:“謝謝你,裴珩。”

眼睛清澈明亮,裏面含著最純粹的感謝。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這樣徑直看著對方的眼睛。

四周景象慢慢褪色,城市喧囂漸漸遠離,就連山間蟲鳥啼叫都模糊起來。

最終還是裴珩移開視線,橘紅色的餘暉映著少年耳垂越發滾燙鮮紅:“沒關系。”

意識到裴珩移開視線,文慈悠然將目光移向漫天晚霞,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笑意。

小樣兒,和我比瞪眼。

下山的路總是格外順利,走下最後一層石階,文慈回望暮色中佇立的百階山。

請佑我願望成真。

“文文,不要著急,”身側男孩忽然開口:“學習這事急不得。”

“我知道。”

文慈現在好多了,心情也跟著雀躍幾分:“不過有時候我確實控制不住自己的消極情緒,但今天不一樣,我沒有讓它吞沒我。”

文慈沒有去過醫院,但她已經隱隱猜到自己怎麽了,可她不接受。

從始至終,她都相信自己有能力將自己拉出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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