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顏以為拜師那會兒，鳳輕塵心裏不管因為什麽，起初多少有些猶豫，看她一副不多言的樣子，並非表面那麽溫婉，內裏犟得很，很擔心她那桀驁不馴的性子，會難於管教。折顏這樣的擔心倒沒有出現。

這小妮子有時候看著安靜，有時候心血來潮，凈會在他的桃林折騰，沒事還研究什麽藥膳，還說得空研究個桃花宴，整些什桃花酥、桃花羹啊嘗嘗，折顏心道，你這是要把我十裏桃林的花給薅光了嗎。

天氣晴好的時候，常常把他屋子裏的書搬出來曬太陽，一天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裏，翻出幾本研究毒物的書，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屋子裏常常冷不丁冒出兩只蠍子，或者幾條金環什麽的，折顏給他弄得哭笑不得，不知道何時她又想出什麽幺蛾子。

折顏給她在以前小五住的屋子附近另辟地方，蓋了間小木屋給她。除了外出替人診病，其他大部分時間都呆在桃林，不是折騰折顏的那些桃花桃樹，就是鼓搗她那些毒物，折顏習慣了她在眼前晃來晃去，倒也不拘著她，隨她折騰，甚至覺得自己的孩子做什麽都好，日子過得飛快，她自己忙乎得很，折顏倒沒騰出手來教她點什麽，白白擔了師父的名。她呢沒事折騰個新玩意，就拿到折顏這兒來獻寶，討他的好。

“今日又讓我試什麽？”折顏看她進來時手裏端著一只盅。

“師父，你嘗嘗這個！”鳳輕塵神秘兮兮地笑。

折顏覺得她笑的樣子，熨得人的五臟六腑都溫暖開來，揭開蓋子，嘗了一口，入口香滑軟糯，甜而不膩，“嗯！不錯，好喝！這是什麽？”折顏從不吝惜對她的讚賞。

“桃膠啊！摻了銀耳和冰糖在裏面！它還有個名字，叫桃花淚！我今日在古書上發現的。”鳳輕塵一臉驕傲。

“桃花淚？”折顏看著她，若有所思，這名字怎的如此感傷。正想著呢，突然發現什麽似的，伸出手，拇指在輕塵的臉頰上摩挲了一會兒，“你的臉怎麽了，這麽紅？”

“啊！沒事，可能給太陽曬的吧，我去割桃膠，中午日頭太毒了點！”鳳輕塵不以為意。

“割桃膠？！你又把那些桃樹怎麽了！”折顏突然覺得太陽穴一陣狂跳。

“沒怎麽，師父你別擔心，就是在樹桿上割幾道口子，過幾日就好，不會傷到桃樹的！”鳳輕塵一臉無辜。

“輕塵吶，為師算是看出來了，你早晚得把我這十裏桃林給折騰完！”折顏打趣。

“哪有，師父莫小氣嘛，我來桃林都這麽久了，也沒見你桃樹少一棵啊！”鳳輕塵笑嘻嘻跟折顏耍賴。

“行了，明日師父帶你出去玩兩天，省得你在桃林禍害我這些花兒樹兒的！”說完又看看她，“不過輕塵哪，你眉間那個疤為師總覺得不妥！”

“師父，這疤很難看嗎？”鳳輕塵撫著眉間的疤，輕聲問折顏。

“倒是不難看，就是看著覺的戾氣重了些……不如為師給你想個法子！”折顏思忖了一會兒，走出屋子，鳳輕塵尾隨他出來。

三月裏的桃林，灼灼其華，處處花香，倒叫人心曠神怡。折顏伸出手，只見一朵半開的桃花飛到他手上，桃花在折顏手上泛出微微金色的光芒，折顏緩緩擡手，將它嵌入輕塵的額間，巧妙地將那道暗色細紋化成花蕊。

折顏盯著那朵桃花，想到他初次見輕塵時那晚的夢境，竟幌了神……

“師父？好了嗎！”輕塵打斷他的思緒。

折顏回過神，微微笑了笑，“去你屋裏照個鏡子瞧瞧！”

輕塵坐在銅鏡跟前，手指撫著額間的花鈿，漾出一個笑。雖然做折顏的徒弟並非她初之所願，不過像現在這樣，每天能看到師父，陪他說話，給他做好吃的，看他對著她笑，也挺開心。

第二天一早，折顏剛打開門，就見他的小徒弟站在門外，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師父，我們今天去哪兒！”

折顏但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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