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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對峙 “我當然也不甘心淪為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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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對峙 “我當然也不甘心淪為魚肉。”……

盤松嶺景區, 密室裏。

啟恒說完關於牧戚的事,兩人雙雙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說不定某天滄海桑田,他也‘運氣好’, 也能遇到個樵夫什麽的, 再重返人間呢?”

這話乍聽起來, 可當真是睚眥必報。

但不知為何,唐寧總覺得在報覆之餘,啟恒似乎還帶著點別的情緒,盡管她也不知道那情緒是什麽。

不過,起碼有一點值得慶幸,那就是牧戚的本源記憶並沒有被銷毀, 也許還有拿回來的可能,雖然那可能也十分渺茫。

這種慶幸其實是有些荒誕的。

眼下唐寧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實在輪不到她來替別人慶幸。

想著, 她沒再深究這一節,轉而問道:“那你的家族呢?你之前一直沒有提到過他們,看來他們應該是你變成‘牧戚’之後才出現的?既然你都已經如願成為了靈體, 建立家族的目的又是什麽?”

這是唐寧最初就有的疑問,也是在這個問題之後,啟恒關掉了監控、開始了他的講述。

然而到目前為止,她依然沒有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聽到這個問題,啟恒嗤笑了一聲:“當然是為了有‘自己人’,就像你們靈體也會互相為伍,我創造點同類,這很難理解麽?”

確實很難理解。

唐寧心想。

啟恒費盡心機才從人類變成靈體,可真的成為靈體後,他卻又覺得人類才是同類, 這本身就是矛盾的事。

“你覺得我很矛盾是不是?”啟恒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

唐寧沒有答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啟恒哼笑一聲:“我們也算相處過一段時間了,就這段時間的相處來看,你覺得,他們有把我當成過自己人麽?”

唐寧稍怔,很快明白了這個“他們”是指黎墨生他們,也就是其他靈體。

將這段時間的相處回憶一番後,唐寧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卻忍不住蹙眉道:“你就沒有想過,別人對你的態度,和你對別人的態度有關?如果你一直以來都是現在這種性格,不論和誰都會很難相處吧?”

啟恒不屑一哂,聳了聳肩:“差點忘了,你也是他們中的一員,當然會幫他們說話。”

頓了頓,他又很大度似的:“但我不怪你,畢竟那時候你不在,很多事你都不知情。”

唐寧確實不知情,但以她對黎墨生、黎元他們的了解來看,她並不覺得他們會刻意排擠或針對某個靈體。

“他們做過什麽?”唐寧道。

啟恒默然片刻,最終卻什麽都沒有吐露,只是哂笑一搖頭:“不重要了,總之,我之所以建立家族,就是因為我發現,即便我成為了靈體,也很難跟你們共處。所以,與其想方設法融入你們,不如直接把你們變成我的人。”

唐寧註意到了他的用詞——我的人。

這個措辭雖然與“自己人”相近,但不同的是,“自己人”更偏向於形容平等的同類,而“我的人”則更有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思及此,唐寧很快想通了,直言不諱道:“你需要的並不是同類,而是聽命於你的屬下。你想用陳家人取代我們,無非是因為他們將你奉若神明、言聽計從、以你為尊,這讓你感到安全、一切盡在掌控。”

啟恒沒有否認,仰身靠回椅背,無所謂地挑了挑眉:“隨便你怎麽想,如果這麽想能讓你更舒服的話。”

唐寧笑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向他:“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現在之所以對你言聽計從,是因為對你有畏懼、對你有所求?你猜——等他們各自得到了靈體,擁有了不輸於你的能力,開始和你平起平坐,還會像現在這樣聽話、敬畏你麽?”

啟恒的目光閃了閃,面色也略微變了一瞬,但很快就被他收斂了起來。

他哼笑一聲,擡手象征性地鼓了兩下掌:“不得不說,作為一個階下囚,你挑撥離間的策略很不錯。但很可惜,對我沒什麽用。”

“是挑撥離間還是真相,你心裏很清楚,”唐寧平靜道,“否則你為什麽要關掉監控,為什麽不敢讓他們知道?”

不等啟恒反駁,唐寧繼續道:“我猜,你對他們隱瞞了大部分真相,包括你的來歷。從你家族對神母的至高信奉來看,你的說辭應該類似於——你是神母的後裔,是神母唯一正統的血脈傳承,而我們這些靈體所擁有的一切,原本都該是屬於你們的,對麽?”

看著啟恒的神色,唐寧知道自己猜中了。

然而大概是因為覺得自己穩操勝券、有恃無恐,啟恒很快就恢覆了輕松的姿態。

“我說了,隨便你怎麽想。”

啟恒懶散道,同時撐著扶手站起了身:“反正無論你說什麽,都不會改變你現在的處境。”

他要走了。

唐寧從他的動作裏意識到。

隨著啟恒站起身,唐寧的視野跟著擡高。

就在這時,她的餘光忽然捕捉到,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唐寧瞥眼看去。

只見那是“戲臺”後方墻頂上的一處粉末輸送口,如同中央空調出風口般,覆蓋著白色的金屬百葉窗。

以唐寧此時由下而上的角度,視線剛好與窗縫平行,能夠覷見窗內。

方才的那一下晃動很細微,她下意識以為是老鼠之類的爬了過去,然而此時正眼去看,她才發現那是一根細長的、類似木棍的東西。

那是……

就在她看過去的剎那,那東西就像在跟她招手般,再度左右晃了晃,還將頂端湊近窗縫,伸出了一點毛尖來……

創世之筆!

唐寧瞳孔微縮,心跳霎時加快了起來。

她連忙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啟恒,以免被他發現異常。

啟恒的確沒有發現她這不到一秒的分神,站起身後就自顧自地說道:“我暫時不會動你,畢竟我的目標不止你一個,而你做誘餌的價值,比只做一個軀殼大得多。”

唐寧根本無心理會他在說什麽,勉力壓下心跳的同時,滿腦子都在想創世之筆。

創世之筆的出現,給了她極大的希望——從這裏逃脫的希望——也許在它的助力下,這座密室可以不再固若金湯。

但是,現在她該怎麽做?

是應該將啟恒拖延在這裏,還是先等他離開後再從長計議?

這時,說完了“結束語”的啟恒收回視線,伸手朝桌上的遙控器摸去,似乎是準備重新開啟監控和粉末幕簾。

剎那間,唐寧心中警鈴大作。

一旦監控重新開啟,整個密室就會陷入無死角的監視,屆時別說想借助創世之筆逃走,哪怕只是創世之筆從通風口出來,都會引起陳家人的警覺。

而只要他們打開頭頂的粉末噴淋系統,她就會再次遭受重創、陷入毫無反抗之力的境地,根本逃無可逃。

僅僅一剎,唐寧就得出了結論——

決不能讓啟恒打開監控。

電光石火間,她幾乎是脫口而出:“你真可悲。”

啟恒就要摸到遙控器的手霎時頓住,擡眼看了過來。

唐寧心跳砰砰,卻面色平穩:“你之所以跟我說這麽多,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可以聽你傾訴吧?哪怕他們是你名義上的家人,你也不敢和他們交心,因為你對他們只有隱瞞和謊言,從前如此,往後也是一樣。所以剛才那些故事,你只能一直憋著,憋了這麽多年,很痛苦是不是?終於遇到我這麽個傾聽者,就憋不住了是不是?”

她說這些話就是為了戳啟恒的痛腳。

而啟恒也不出她所料,一貫游刃有餘的面具像是終於被什麽劃開了一道裂口,肌肉都繃緊了幾分。

唐寧戲謔一哂,乘勝追擊道:“不止可悲,你還很可笑——嘴裏說著我是階下囚,卻只能淪落到來和我這個階下囚傾訴。你知道麽?如果我們是在拍電影,那你剛才朝我傾訴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在表演‘反派死於話多’。”

啟恒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輕屈了幾下,腮邊肌肉因咬牙而硬了硬。

他似是勉力想要維持住體面、佯裝不屑,卻又因為用力過猛,連扯起的譏笑都變得有點扭曲:“你怎麽知道我就一定是反派?說不定我才是主角呢?我的故事比你們所有人都要跌宕起伏不是麽?你們這些順風順水、天生好命的‘神’,那麽無聊又乏善可陳的一生,有什麽資格當主角?”

他應激了。

唐寧心中判斷。

這種不斷反問、貶低對方、試圖出口傷人的狀態,明顯是情緒出現了巨大的波動,而這樣的情緒波動,無疑是極大的破綻。

唐寧往通風口那邊瞥了一眼。

在她吸引住啟恒註意力的這段時間內,通風口四角的螺絲都已經被創世之筆松動,而因為他們說話聲的掩蓋,這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異響。

時候差不多了。

唐寧收回視線,像是認同啟恒的話一般,點頭笑著、撐地站了起來:“是啊,這世上的每一個人,都會覺得自己才是主角、是最特別的那一個,我也一樣。”

啟恒不知道她站起來是想幹什麽,目光變得有些疑惑。

唐寧卻沖著他莞爾一笑,接完了下半句:“——所以當別人以刀俎對我,我當然也不甘心淪為魚肉。”

啟恒蹙眉瞇眼,忽然生出了些不妙的預感,但還不等他想明白,身後忽然傳來一聲——

哐當!

啟恒唰地回頭看去,只見墻頂通風口的百葉窗,竟被一股大力撞飛了開來!

就在他回頭的剎那,唐寧一個極速沖刺、閃身飛躍上戲臺,一把奪過了遙控器,同時雙手狠狠一推,將他推向了布滿粉末的墻面!

唐寧重傷未愈,原本不該是他的對手,但因為啟恒前不久為了混入他們、以苦肉計偽裝被綁,也切實遭受過粉末傷害,所以此時的他和唐寧半斤八兩,楞是沒抵抗住這狠狠一推,就那麽徑直摔向了墻面!

砰!

他的後背狠狠撞上了墻。

與此同時,唐寧擡手一把握住朝她飛來的創世之筆,當空劃出一個風圈,帶起一道旋轉的勁風,裹挾著無數白色粉末朝啟恒襲去!

啟恒驚駭瞠目。

下一秒,那道勁風已如龍卷風般將他團團圍繞,粉末當即開始包裹、灼傷他的靈體,激得他霎時痛嚎出聲:“啊——!”

創世之筆上其實也沾了零星粉末,但唐寧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就那麽一邊執筆持續畫出龍卷風,一邊在手裏的遙控器上迅速找到了對應按鈕,反手朝著頂上的燈籠吊燈一按。

“滴!”的一聲後,四周墻面的粉末輸送系統戛然而止,停止了粉末的下墜。

唐寧當即往幾個墻面看去,企圖找出沾染粉末最少的那一面,以便用創世之筆開一道門。

很快,她的目光便鎖定了左邊的那面墻。

確定方向後,她穩住手中的筆繼續畫圈,同時閃身退回中央木臺,打算在收回勁風的同時將筆轉向,去墻上畫門。

此時的啟恒已因持續劇痛而跪倒在地,揚起的脖頸爆出青筋,渾身靈光層都在泛紅,儼然已經瀕臨極限:“你……啊——!”

又是一陣劇痛,令他揚起的頭猛地低下,身子脫力前傾,悶哼著撲倒向前,狠狠栽進了粉末層中!

幾度掙紮無果後,他就像是一條擱淺的魚,似是再難起身。

差不多了。

唐寧瞅準時機,正要收筆轉向,誰知就在這時,創世之筆像是察覺到了她的意圖,竟是主動從她手中飛出,朝她身後飛去。

唐寧詫異一瞬,先警惕地看了啟恒一眼,確認他已經虛弱到爬不起來,這才轉身看去。

只見創世之筆已是飛到了她身後遠處、與“戲臺”相對的那面墻邊,見她看來,還用筆桿噠噠噠敲了幾下墻面。

這仿佛是一種提醒,唐寧不確定道:“你是讓我走這邊?”

創世之筆上下飛舞、如同點頭。

唐寧當即意會,一邊閃身靠近,一邊朝它伸出手去。

在她抵達木臺邊緣的同時,創世之筆也恰好“嗖”地飛回她手中。

唐寧再不猶豫,提筆刷刷一起三折、在墻上畫出了一個“門框”。

因著墻上的粉末殘留,這門框線條有些斷斷續續,但好歹也勉強成型。

而此時的唐寧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直接擺出架勢、飛躍而出,用盡全力狠狠撞向墻面!

砰!

轟隆隆——!

墻面轟然向外塌去,無數碎石迸濺外射,唐寧隨著碎裂的磚石沖破墻面、翻滾而出。

跪地穩定身形後,她扭頭看向密室方向。

難怪。

難怪創世之筆選擇了這邊。

這邊是整個建築群的最後方,而密室其他方向都緊連著其他建築,方才無論唐寧選左還是選右,沖破墻面後都可能落入另一個建築,更有可能直接與陳家人正面相遇。

唐寧看向墻洞之內,內心有一瞬猶豫。

啟恒還趴在原地、微弱掙紮,看上去馬上就要昏迷了。

而她如果能在逃走的同時將昏迷的啟恒一並帶走,就能將他控制在手,沒了啟恒的陳家將不足為懼,靈體們也將再無後顧之憂。

砰——!

誰知就在這時,密室右前方的金屬門猛然被推開,竟是一幫陳家人沖進了密室!

唐寧驚詫,緊接著就反應了過來——

哪怕密室的隔音效果再好,也阻隔不了破墻的巨震,這到底還是驚動了他們。

那幫陳家人全副武裝,一進門就先看見了倒地的啟恒,立刻沖過去攙扶。

而另外幾人則註意到了墻洞這邊,一瞬震驚後,背著巨大的粉末噴灌沖了過來!

不好!

唐寧當即起身,轉身就要瞬移,然而電光火石間,剛剛沖出半米的她陡然一個急剎——

靠!

唐寧差點罵出聲,因為就在她腳前一厘米,赫然是一道萬丈懸崖!

此時已然入夜,頭頂是夜幕星辰,而腳下陡崖深不見底,幾乎黑成一片。

方才但凡她沖破墻面後再落遠點,就能直接墜崖了!

唐寧刷然看向半空中的創世之筆:“這就是你選的路?”

要是靈體的全盛狀態,懸崖也不是不能跳,但她現在可是重傷,直接跳下去跟送死有什麽區別?

創世之筆搖頭晃腦,也不知是在表達什麽,而後方陳家人的腳步聲已然越來越近,更有其中一人大聲提醒道:“噴她!”

唐寧刷然回頭,只見跑在最前的陳家人離她已經僅有三四米,而他手裏的噴頭赫然已經朝她舉起!

唐寧瞳孔驟縮,再顧不上猶豫,反手一把握住創世之筆,縱身一躍、跳下了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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