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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阿丙 “孩子……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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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阿丙 “孩子……殺……死。”……

雲棲古村落, 東外圍。

阿多尼斯的車停在距離車隊不遠的一株老樁黃櫨下,此時車門大敞著,車邊的樹幹上掛著一盞露營燈。

樹下放著一張折疊躺椅, 剛醒來不久的孩子靠在躺椅裏, 身上蓋著毯子。

黎元、羚酒和雲陸或站或坐地圍在他旁邊, 與他斷斷續續地交談。

先前他們剛上來時,這孩子趴在車窗上,好奇又瑟縮地往外看。

據急救隊長所言,他們也不知道這孩子是什麽時候醒的,天本來就已經黑了,他們拿著手電一轉身, 冷不丁在車窗上照見一張臉,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黎墨生和阿多尼斯上來後就已經驅車去找陳松懷, 所以和孩子溝通的任務就落在了黎元三人身上。

羚酒將車開遠了些, 開到脫離車隊的樹下,這才將孩子抱出,安置在了躺椅裏。

孩子體內的積血還沒有完全吸收, 所以此時還不宜活動,不過精神倒還可以,加上知道是眼前這些人救了他、心生親近,回答起問題來也十分積極配合。

幾句問話間,他們已經得知這個孩子名叫阿丙,就住在那個像“托兒所”的院子裏。

而他之所以會重傷,居然是從山崖上跳了車,和他一起跳車的,還有另外一個叫阿丁的孩子。

“阿丁?”羚酒坐在阿丙身側,盡量放緩語速, 溫和道,“那他現在在哪?”

阿丙聞言陷入了沈默。

他眨眨眼,眼皮垂了下來,良久才小聲道:“他……太小了,摔下來……裂開了。”

裂開了。

這形容當真讓人毛骨悚然。

三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反應過來後,羚酒趕忙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以作安撫,又轉頭看向了黎元。

黎元能確定,當時在那稻田周圍並未感知到其他活物,起碼百米內肯定沒有,但聽他這麽說,還是起身去了車隊那邊,派人去山下沿著稻田裏的血跡找找看,就算那孩子已經死了,總也不能曝屍荒野。

等他回來的時候,順手將原本陪著黑金的阿環帶了過來。

羚酒眼睛一亮,立刻將它接過,遞給了阿丙:“它叫阿環,讓它陪陪你好不好?”

阿丙的註意力果然被轉移了過去,眼中滿是驚喜,小心翼翼將阿環接過來,用一根手指摸摸它的腦袋。

阿環也很是乖巧,順著他的手臂蹭到他腋窩下,用小腦袋貼貼他的胳膊。

見他情緒恢覆了些,羚酒這才繼續問道:“你當時為什麽要跳車?你知道那個人想帶你們去哪兒麽?”

阿丙一手摸著阿環,回憶著答道:“他說,要帶我們去剪頭發,但是村裏就有剪頭發的,他帶我們往山上去,我覺得很奇怪。以前孫婆婆說,如果有人帶我們走,要想辦法逃,我就逃了。”

“孫婆婆?”雲陸問道,“是照顧你們的人嗎?”

阿丙點點頭:“是她帶我們長大的。”

羚酒道:“那她有沒有說,為什麽讓你逃?”

阿丙猶豫了一下,像是想點頭,但最後卻又搖了搖頭:“我問過她,但她不會說話,只能打手語,那些手語很多我都看不懂。”

原來孫婆婆是啞巴。

三人想了想,黎元問道:“那些手語,你還能記得是怎麽比劃的麽?”

阿丙仔細回憶了一番,竟是點了點頭。

三人眸光一亮,黎元當即聯系了阿川,問他這裏有沒有懂手語的。

不消片刻,便有一個B組的隊員從車隊那邊跑了過來。

“這孩子有幾個手語,”黎元吩咐道,“你試著翻譯一下。”

“好的。”隊員領命,認真看向了阿丙。

阿丙也不含糊,擡起雙手,一邊回憶著一邊比劃了起來。

誰知,他才比劃完第一個動作,B組隊員就連忙叫停:“哎,等一下。”

他學著阿丙的第一個動作,掌心向下平攤在胸口前,手掌上下移動,確認道:“手的位置是在這裏、這裏,還是這裏?”

他的手掌停了三次,分別是下巴、頸部和胸口的高度。

黎元道:“有什麽區別麽?”

B組隊員比劃著解釋道:“這個手勢表示的是孩子,高度不一樣,年紀也不一樣,在這裏是少年,這裏是兒童,這裏是嬰兒。”

三人了然,再度看向阿丙。

阿丙卻是有些歉疚地撓了撓腮邊:“我不記得在什麽位置了……”

“沒事沒事,”羚酒安慰道,說罷轉向那名隊員,“你就先統稱‘孩子’吧,到時候連起來再看。”

“好的。”B組隊員連忙點頭。

阿丙於是繼續比劃了起來。

因著回憶緩慢,他比劃得也是斷斷續續,在B組隊員看來,就是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孩子……殺……死。”

“石頭……裏面……有。”

“靈魂,進去……孩子?”

十來個動作翻譯完,B組隊員一頭霧水。

黎元三人先也是楞怔,但很快,他們將這些詞連起來一組合,頓時面色微變——

孩子被殺死。

石頭裏面有靈魂。

進入孩子。

這聽上去類似於玄幻故事裏“奪舍”的做法,難道就是阿多尼斯占蔔出的“鳩占鵲巢”?

三人對視一眼,像是在印證彼此的想法。

阿丙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麽,B組隊員也是茫然以待,還在努力幫忙理解:“這個……是什麽恐怖童話嗎?”

三人也沒法跟他解釋,黎元沖他禮貌一笑:“沒事,你先去忙吧。”

“哦,好。”B組隊員點點頭,這便轉身離開了樹下。

顧及到阿丙在側,黎元沖二人使了個眼色。

羚酒笑著讓阿丙先和阿環玩一會兒,然後便起身跟黎元和雲陸走到了一旁。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羚酒道,“鳩占鵲巢?”

黎元和雲陸也是一樣的想法。

雲陸道:“第二次占蔔,說我們來這裏會發現鳩占鵲巢,原來是這個意思。”

羚酒繼續分析道:“石頭……指的很可能就是那種石英……”

說到這裏,她忽地想到了什麽,轉身從阿多尼斯的車後座裏,拿出了先前黎墨生留下的那只錦盒:“老四之前說,這錦盒裏放的就是那種石英,而這種錦盒在陳申和陳戌的死亡現場都出現過。如果它的作用是‘保存靈魂’,那就能說得通了——陳申和陳戌死後,‘靈魂’轉移到了石英裏,再被那個黑衣人帶走……用別人的屍體重生!”

黎元凝眉思忖片刻,像是想到了什麽關鍵,面色嚴肅地開口道:“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些陳家人,可能也有類似於本源記憶的東西。”

羚酒和雲陸一怔,旋即反應過來,雲陸道:“你是說‘靈魂’?”

“對。”黎元道。

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靈魂”這種東西的,對於人類來說,每個個體的組成部分只有肉身和記憶。

一般人的記憶,就像存在於肉身中的一捧霧氣,在肉身死亡時便會潰散、消弭無蹤,根本無法凝聚,也就無法被整體收攏、轉移。

而靈體的本源記憶卻不同,它們相當於在記憶“霧氣”外套著一層玻璃外殼,記憶能被收攏其中,這才能實現整體轉移。

而眼下,陳家人的記憶居然也有著一樣的效果,死後不會潰散、能被整體儲存和轉移,這說明他們的記憶,也很可能是接近於靈體本源記憶的形態。

這一結論實在是細思極恐。

他們到底是什麽人?

為什麽會對靈體這麽了解,甚至還和靈體有相似之處?

三人正沈默地想著,忽聽身後樹下,阿丙怯怯叫了一聲:“姐姐……”

羚酒剎那回神,立刻轉頭看去,改換了溫和神色:“怎麽了?”

阿丙看上去有點著急:“我的衣服呢?”

他方才是在和阿環玩耍的,玩著玩著目光一瞥,才意識到自己穿的已經不是之前的衣服,而是一套寬大的成年人的衣服。

那套衣服是阿多尼斯從後備箱翻出來的家居服,有點薄,羚酒以為他是感覺冷,一邊朝他走去一邊解釋道:“你的衣服都刮壞弄臟了,我們給你換了一套,是冷了嗎?”

阿丙搖搖頭,又急急問道:“那、那我原來的衣服在哪裏?能給我嗎?”

黎元三人都有點莫名其妙,不懂他為什麽對壞掉的衣服那麽執著。

羚酒耐心問道:“為什麽?那個衣服很重要嗎?”

阿丙聞言竟是連連點頭:“婆婆說過那件衣服不能丟的,她說以後如果我能離開村子,要好好用那件衣服。”

好好用衣服?

這囑咐實在有點古怪。

三人聽後一琢磨,不禁產生了一種懷疑:難道那衣服裏還有什麽玄虛?

想著,三人對視一眼,腳步一轉,去了車隊那邊,詢問那套衣服的下落。

好在先前給阿丙換完衣服後,後勤就將那些破爛衣服和其他垃圾一起放進了隨車的垃圾袋裏,還沒來得及丟棄銷毀。

這會兒從垃圾袋裏重新拿出來,上面滿是幹硬了的血汙泥漬,羚酒和雲陸也沒顧上管,接過來就仔細一寸寸翻看了起來。

翻著翻著,雲陸手一頓,在那衣服前襟的地方捏了捏:“裏面好像有東西。”

三人湊近一看,只見那一塊周圍有著細密的針腳,像是被人加工縫制過。

羚酒當即有所預料,沿著那針腳一拉一拽、將那一層布直接撕了開來。

下一秒,一張折疊起來的白色布片從夾層裏滑掉了出來!

三人俱是精神一振。

黎元撈住那布片,毫不猶豫攤展開,只見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粗略看了幾行後,三人發現那居然是孫婆婆寫的一封類似求救信的東西——難怪她會囑咐阿丙“好好用”這件衣服,這件衣服的用途居然是向外界求救。

而這求救信中所寫的內容,除了印證了他們之前的推測外,還以孫婆婆的理解,講了一些他們暫且不知的內情——

陳家人的手中有種石頭,被稱作“轉生石”,可以在他們死亡的剎那吸走他們的靈魂,儲存起來用於轉生。

轉生的方式很簡單——只要將一個活人帶到轉生石邊殺死,轉生石裏的靈魂就會自動進入屍體,從而實現借屍還魂。

而被陳家人用來借屍還魂的人分為兩種,一種叫“生肉”,一種叫“熟肉”。

那間種著百年銀杏的院子叫做“育嬰堂”,裏面的嬰兒都是從各種渠道買來的,一直養著備用,如果養到記事的年紀還沒用上,就會直接殺掉,再換一批新的,這種就叫“生肉”。

至於“熟肉”,就是那些世代跟隨陳家遷徙轉移的村民。當陳家人需要轉生成少年或者成年人時,就會在他們中間挑選一個適齡的、關系網單薄的,直接殺了取而代之,再以“被陳家吸納”的名義,名正言順地回歸陳家。

這封信的最後,孫婆婆反覆追加了很多懇求之言。

因為她知道自己說的東西太過玄幻,未必會有人信,所以她只求有人能來救救那些孩子,畢竟就算拋開“借屍還魂”不談,單論“人口買賣”這一項也是犯法的,從這一點入手,總能將那些孩子解救出去。

看完整封信,黎元三人面色都沈了下來。

不單單是因為陳家的所作所為喪心病狂,還因為在孫婆婆的敘述裏,那些村民隨著陳家遷徙已有數十代之久。

這也就是說,陳家已經存在了至少數百年,而“借屍還魂”這件事,他們也已經做了至少數百年了。

再看向阿丙時,三人已然明白了他和阿丁當時是要被帶去做什麽——

他們作為“生肉”,已經到了記事的年紀,陳家是要把他們帶去處理掉了。

如果不是阿丙中途跳車,可能現在他早已是山間一具屍骨。

樹下的阿丙見他們看來,有些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腦袋,單純的眼中滿是不谙世事,卻又那樣靈動鮮活。

羚酒心中刺痛了一下,勉強沖他擠出一個笑來。

再轉過頭時,她的面色已是前所未有的冷硬決然——

“這個陳家,我一定要讓他們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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