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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現實 前世種種仿佛一場大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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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現實 前世種種仿佛一場大夢。

別墅客廳裏。

唐寧和黎墨生的手還覆在畫冊最後的那幅畫上, 明明已經脫離了畫境,卻都像是沒有回過神般,靜止在了那裏。

唐寧眼底泛紅, 心中像是被一場洪水淹沒, 波瀾經久不平。

起初入畫時, 她還處在一個旁觀者的視角,因為前兩幅畫是黎墨生所作,附著的記憶也是黎墨生的記憶,所以在她眼前就像是播放的電影,只不過可以身臨其境。

然而從“戶帖”那裏開始,之後的絕大多數畫都是她親筆所作, 她一入畫,就仿佛直接浸入了自己的記憶, 每一件事都是在親身經歷, 所有情緒也都直接傳達給了她。

她就像是做了一場瑰麗、跌宕又漫長的夢。

如今大夢初醒,她卻還深深沈浸在其間,久久不能回神。

客廳裏一片寂靜。

沈默的不只有她, 還有黎墨生。

明明他是主動拿出畫冊帶唐寧入畫的人,但他此刻的怔忡卻一點也不比唐寧少。

因為他根本沒有想到,畫冊中的記憶竟會包括成婚那一日。

唐寧的最後一幅畫畫的是喜堂,但卻並非成婚那日的喜堂,而是求婚那一日。

那日站在婚書之前,他問唐寧可願與他結為夫妻,當晚,唐寧便畫出了喜堂之景,說要存留以作紀念。

黎墨生原以為,那幅畫即便附著了唐寧的記憶, 也只會到那一日為止,那麽整段記憶就可以結束在最美好的時刻。

至於之後的那些事,他大可以等出畫後再輕描淡寫、一筆帶過地轉述給她。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最後一幅畫上附著的記憶跨度竟會有那麽長,長到將拜堂那日也囊括其中。

以至於他眼睜睜看著唐寧又親歷了一次被逼到絕境的痛苦和掙紮,而他卻什麽都阻止不了,只能親眼目睹她提劍自刎、血濺當場。

沈默無聲地蔓延著。

兩人都在那針落可聞的寂靜中體會著心底情緒的翻湧,喉中哽塞、幾乎難以出言。

良久後,兩人才像是漸漸從心緒中抽離,緩緩轉頭,看向了彼此。

目光相觸的剎那,他們眼中仿佛都含著千言萬語,眸光流轉,百感交集。

而唐寧那紅著的眼底,讓黎墨生原本就揪疼的心再度顫了一顫。

就在這時,兩人同時察覺到了什麽,齊齊轉頭看向門口。

下一秒,門鈴就響了起來。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門外的人就像是遇到了什麽十萬火急的事一般,“叮咚叮咚”按個不停,叫人幾乎無暇思索。

二人當即起身,直接瞬移到門邊,擡手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羚酒。

她原本滿臉焦急之色,見門開了剛要說話,結果一眼看見兩人的神情,頓時被卡了一下,呆楞住了。

黎墨生眼底泛紅,像是剛剛經歷過什麽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唐寧也是一樣紅著雙眼,眼中還有微許淚光,似是感傷所致。

這是……怎麽了?

羚酒一時間楞是沒敢作聲,還是黎墨生率先發問:“什麽事?”

羚酒這才回過神來,眉頭立刻蹙起,嚴肅地將手裏的手機舉到了兩人眼前:“你們看。”

黎墨生接過手機,唐寧也在旁低頭看去。

只見手機上是一條熱搜新聞的詳情頁,新聞內容是京郊某工廠發生爆炸,下方還附帶了一條視頻。

一看那關鍵詞,兩人同時產生了某種不祥的預感。

黎墨生立刻點開視頻,只見畫面中是黑夜裏某處郊外的沖天火光,而畫外音正在播報:“本臺最新消息,今日淩晨3時許,鐘靈市郊一處廢棄工廠發生爆炸。據目擊者稱,爆炸發生時伴隨劇烈聲響、火光沖天,數公裏外可見濃煙升騰。目前,消防部門已緊急調集多支救援力量趕赴現場,截至發稿時,明火仍在撲救中……”

“是那間工廠麽?”黎墨生不等視頻放完,就已經蹙眉擡頭問道。

“很有可能,”羚酒道,“雲陸看了視頻,說周圍環境很像,但因為畫面裏距離太遠,也不能完全確定。”

黎墨生掃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不到四點,距離爆炸發生還不久,當機立斷:“我去開車,你叫上他們,我們過去看看。”

“好。”羚酒立刻轉身回屋去叫人。

見她身影消失,黎墨生轉頭看向唐寧:“你……”

“我上去換個衣服,”仍穿著睡袍的唐寧搶先道,像是怕他再繼續說什麽般,“你等我一下。”

“……好。”黎墨生應道。

*

半小時後,京郊山路上。

行駛的轎車裏,黎墨生坐在駕駛座,唐寧坐在副駕駛,羚酒三人坐在後排,黑金則還是趴在後座椅背的老位置。

車子裏一片寂靜。

這種寂靜已經維持了很久。

起初上車後,羚酒和雲陸還問了幾句有關工廠的話題,可得到的都是黎墨生“嗯”,“好”,“看看再說”一類心不在焉的回答,弄得兩人只好尷尬收聲、面面相覷,連帶著旁邊的牧戚都倍感稀奇地挑起了眉。

此時,他的視線在前排兩人身上來回掃了半天,終於像是發現了什麽,饒有興趣道:“喲,你倆吵架了?”

羚酒狠狠掐了把他的大腿,牧戚嘶了一聲,卻是不滿地瞥她:“幹什麽?問問都不行?”

唐寧原本倚著車窗出神,聽到這話回神,下意識覷向黎墨生,而黎墨生正巧也看了過來。

他的目光明明很平靜,可唐寧不知怎的,剛一觸及,竟就有些匆忙地收回了視線。

她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仿佛逃避的反應,或許是因為今晚那段記憶太過龐雜,當中情緒她至今都還沒能完全消化,以至於一時之間,還不知該用怎樣的態度面對黎墨生。

按前世記憶而言,他們甚至都已經走到了成婚那一步,該是親密無間、相愛甚篤才是。

但是對於她來說,除了前世記憶,她還有今生二十四年的過往,在這條時間線上,前世種種就仿佛一場大夢,而她就好像臨睡前還是單身,夢醒就突然多了位“夫君”,一時間實在有些無所適從。

好在這樣尷尬的沈默也並沒有維持太久,幾乎就在唐寧收回視線的下一刻,羚酒忽然驚訝地看向前方:“是那裏嗎?”

幾人瞬間往前看去。

只見遠處一片火光灼灼跳躍,映紅了一方夜幕,周圍還有各種警燈閃爍,顯然就是新聞中的爆炸發生地。

雲陸看著那火光的方位,不禁皺起了眉:“那個位置……好像真的是那座工廠。”

黎墨生提速往那個方向開去,車子距離火場越來越近。

然而就在抵達半途之時,他們遠遠看見了道路前方拉起的警戒線,線外還有兩名警察,迎著車燈朝他們打出手勢,示意此處封路、禁止前行。

黎墨生沒有繼續往前開,直接調頭換了個方向,離開警察視野後,繞路開去了火場後方。

郊區這一片都是丘陵地帶,火場圍墻四周都是山坡樹林。

黎墨生將車停在了山下的一處林中:“下車吧,上去看看。”

幾人依言下了車。

然後幾個瞬移,就到了旁邊的山坡之上。

從這裏俯瞰下去,整個火場盡收眼底。

爆炸已經讓連片的廠房垮塌殆盡,幾乎看不出廠房原貌。

此時的大火就像是燃在一堆廢磚爛瓦上,消防的高壓水槍正往上噴灑著,周圍紅藍警燈閃爍,救火人員奔跑往來。

“就是這裏。”

雲陸看著廠房周圍的圍墻,還有遠處的金屬鐵欄門,終於百分百確定這就是他們被關押的廠房。

他指向遠處垮塌的圍墻邊,一輛歪倒在地的手推車:“我們挖的地道就通到那裏,我記得剛從洞口出來就看見過那輛手推車。”

“沒錯,”牧戚也附和道,指向另一邊圍墻上幾行大字,“我出來的時候回頭看過,墻上那幾句標語我記得。”

如此,這座廠房的身份算是確認無疑了。

羚酒看著那熊熊烈火,蹙眉道:“這爆炸來得這麽‘及時’,恐怕不是巧合吧。”

“那還用說?”牧戚道,“肯定是發現我們逃跑了,怕我們殺回去追查,幹脆直接毀屍滅跡了唄。”

就在這時,火場傳來“轟隆隆”一陣巨響,原本就已接近廢墟的廠房再度垮塌了一次,這一回,廠房幾乎徹底夷為平地了。

“得,”牧戚沒好氣道,“還說白天來找線索呢,現在好了?連個渣都沒了。”

雲陸神色凝重,還摻雜著些許懊惱:“如果早點來就好了。”

牧戚聞言卻是嗤笑一聲:“早點來?早點來正好撞上爆炸,直接給我們來個死無全屍,那可真是太棒了。”

雲陸噎了一下,他的意思當然不是上趕著在爆炸的時候來,但轉念一想,他們都料不到這裏會爆炸,更遑論何時爆炸,現在說什麽“早知道”也確實沒意義。

黎墨生看著那片火中廢墟,心中倒是沒什麽可後悔的,就算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也不會選擇帶著他們莽撞行事。

他只是沒想到,對方的應對方式竟會如此囂張、如此大張旗鼓。

要知道,弄出這麽一場人盡皆知的爆炸,光是要抹去人為制造的痕跡就絕非易事,可對方卻還是選擇了這種方式,這讓他不得不對對方的實力和手腕重新評估,甚至懷疑這次爆炸除了毀屍滅跡之外,還是一次對於能力的示威。

正想著,旁邊一直沒有開口的唐寧忽然道:“我覺得,他們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強。”

這話與黎墨生所想不謀而合,他當即轉頭看去,其他幾人也看向了她。

唐寧道:“他們每次出手都穩準狠,說明對我們的動向非常了解。而我們原本分散各地,要做到同時兼顧,就要在每個地方都安插眼線,所以他們就不可能只是一個幾人的小團夥。再加上他們鬧出這麽大的動靜,還有信心能把痕跡處理幹凈,說明在他們當中,很可能還有一些位高權重,或者能力非凡的人,能隨時為他們善後。”

這番判斷確實有理有據,以至於幾人聽著,原本就不佳的神色更加凝重了幾分。

“到底是什麽人,又是從哪冒出來的呢?”羚酒蹙眉嘀咕道,“為什麽從前都相安無事,現在突然就開始針對我們了?”

幾人兀自沈默片刻,唐寧凝眉思忖道:“也未必是突然。”

她頓了頓,又道:“我總覺得,這幫人的布局,可能很早就開始了。”

羚酒有些不解:“怎麽說?”

唐寧抿了抿唇,卻又一時踟躕未答。

她心裏隱約有幾顆珠子,但暫時還缺一根線將它們串起,所以此刻還無法給出一個確定的答案。

這時,忽然一陣手機震動聲響起。

幾人下意識都低頭去摸自己口袋。

雲陸和牧戚摸了個空,才想起他們的手機綁架後就被搜走了,只得擡頭看向另外三人。

震動聲來自黎墨生的手機,他看清屏幕上的來電後,直接接通,外放了出來。

“餵,老板,”對面是莊文,“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你說。”黎墨生應道。

他之前就跟莊文說過,這段時間只要他那邊有進展,二十四小時隨時聯系,所以即便現在才淩晨五點,他對莊文的來電也不意外,知道他一定是有了什麽發現。

果然,莊文道:“是這樣,我剛下飛機,收到了底下人傳來的消息,說是那兩幅畫像裏的人已經找到了,但是吧……”

原本聽到前一句,幾人眸光都是一亮,結果最後這一轉折,又讓他們皺起了眉。

“但是什麽?”黎墨生道。

莊文似乎有些無語:“但是……那兩個人已經死了。”

“死了?”幾人先是錯愕,緊接著相互對視一眼,都想到了被滅口的可能。

黎墨生道:“消息可靠嗎?”

“絕對可靠,”莊文道,“我是讓人直接在全國人口資料庫裏跑程序比對的,原本這個程序起碼要三天才能跑完,但它對新增、變更的那部分資料有篩查優先級,而這兩人的資料就是今天淩晨剛剛變更的——他們在鐘大附屬醫院確認死亡,遺體正在移送殯儀館。”

“怎麽死的?”黎墨生追問。

“具體死亡原因上面沒寫,”莊文道,“我找了殯儀館的朋友幫忙先打聽著,準備現在直接從機場過去,您要一起過去看看嗎?”

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思考,黎墨生答道:“好,把地址發我,我現在過去。”

掛斷電話,幾人再沒耽擱。

下山上車,往莊文發來的地址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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