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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回響 吾愛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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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回響 吾愛親啟

信箋的紙張已微微泛黃, 墨跡也有些暈開,顯然是被反覆摩挲翻閱過無數次。

殷離聲的筆跡從最初稚嫩工整到後來逐漸變得沈穩有力,再到最後幾封信, 字裏行間都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濃烈而痛苦的情感。

傅雲疏一封封地看過去,仿佛能透過這些文字看到那二十年的時光。他看到徒弟每年種下的桃樹, 從幼苗到繁花似錦;看到他在各峰“交流學習”時的趣事和無奈;看到他下山歷練、祭拜家人的成長與酸楚;看到他默默修煉,努力不辜負“懷微仙尊之徒”這個名號;最後……看到了那份深藏了二十年的、不敢宣之於口的愛戀。

每一個字都像帶著溫度,熨帖著他的心, 又像一把鈍刀, 在他心上緩慢地割。

原來,在他閉關的二十年裏, 那個孩子是這樣度過的。用瑣碎的日常、努力的修煉、和一年一封不敢寄出的信,來對抗漫長而無望的等待。

原來,那份他以為需要小心試探、妥善回應的感情, 早在許多年前,就已經在那個少年心裏,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卻又被殷離聲自己親手用理智和責任, 深深埋藏。

“於倫理道德上……於身份地位上……於境界修為上……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可能。”

“我孑然一身……可我不能讓師尊背上‘不倫’的罵名。”

“師尊本就是高懸於天的明月……怎能忍上汙泥呢?”

“我唯一能做的, 便是將這份心意埋藏於心,以徒弟的身份守護在師尊身邊。”

傅雲疏的手指撫過這些字句,指尖微微顫抖。他仿佛能看到那個總是挺直脊背、眼神明亮的少年,在深夜的燭火下,一字一句寫下這些,將滿腔愛意和自我厭棄、將深切的渴望和清醒的絕望,都鎖進這一張張薄薄的紙裏。

“這個傻子……”傅雲疏低喃, 聲音幹澀,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怎麽這麽傻……”

只知道默默付出,默默承受,以為獨自扛下一切就是對所愛之人最好的保護。

若不是今日看到這些信,傅雲疏也不會知道殷離聲心中竟藏著如此沈重的愛戀和如此痛苦的掙紮。

傅雲疏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現在不是沈溺於這些的時候。殷離聲還在問劍崖上,冒著身死道消的危險,進行著一場幾乎不可能成功的破境。而這一切,是為了拿到“同心契”,去救宋聞琢,歸根結底……也是為了他。

為了不讓他這個師尊,為失去疼愛的後輩而難過。

傅雲疏將白玉平安扣系在腰間,而信件則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回木盒中,緊緊抱在懷裏。他重新擡起頭,望向問劍崖上空。

此舉兇險,殷離聲估計也是怕自己萬一出不來這份感情永遠不會被所愛之人知曉,是抱著必死的心表白的。

“那麽,我也該給你回應的。”傅雲疏擡步離開。

原本在外奔波的葉修竹幾人趕了回來,甚至連一心撲在宋聞琢身上的顧執南都分出了一點心神。

“師叔祖,這是發生了什麽,小師叔怎麽突然就要閉關沖擊渡劫了,他不是剛突破元嬰嗎?”寧雪汐焦急詢問。

傅雲疏看著圍攏過來的眾人——溫詢眉頭緊鎖,葉修竹神色憂慮,杜準面帶疑惑,寧雪汐眼圈微紅,連顧執南也強打精神,投來關切的目光。

“陸硯辭說,妖族有一秘術‘同心契’,可綁定兩人,分享壽元,此術或許能救聞琢,”傅雲疏語氣覆雜,“但此術被封存在妖族皇宮內,而妖族又被封印在北境。”

眾人臉色一變。

傅雲疏繼續道:“離聲他不僅是我的弟子,他還是殷天河妹妹,殷蘭鳶的兒子,是這個世上唯一的殷家血脈了。”

“所以小師叔閉關是為了強行突破到渡劫期好去打開北境封印?”溫詢立刻明白了其中關鍵,眼中滿是震驚和不讚同,“這太冒險了!他才元嬰期,就算天賦再高,根基再穩,強行跨越兩個大境界,根本就是……”

“就是送死。”葉修竹接上了他沒說完的話,臉色難看。

寧雪汐眼角濕潤,不明白事情怎麽一步步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杜準握緊了拳頭:“師叔祖,那我們能做些什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小師叔去冒險。”

“是啊師叔祖,”葉修竹也道,“就算北境封印需要殷家血脈,也不一定非要小師叔去打開,我們可以想想別的辦法。”

顧執南一直沈默著,此刻也啞聲開口:“師叔祖,此事因我而起,我……”

“與你無關。”傅雲疏打斷他,“這是離聲自己的選擇,就像聞琢為你求卦折壽是他的選擇一樣。”

他看向眾人,緩緩道:“我知道你們擔心,我也一樣,但木已成舟,離聲已經做出了決定,我們現在能做的,不是阻止他——也阻止不了。我們能做的,是在他成功之後,盡一切力量支持他、幫助他。”

“北境之行兇險異常,妖族被封印萬年,內部情況不明,‘同心契’秘術更是不知藏在何處。”傅雲疏的聲音斬釘截鐵,“待離聲出關,我會陪他一起去。”

“師叔祖!”幾人異口同聲,想要勸阻。

傅雲疏擡手制止了他們:“我意已決。離聲是我的弟子,也是……我想與之共度一生的愛人,我不會讓他一個人去冒險。”

他將懷中緊抱的木盒又摟緊了些,那裏面的信件讓他更加確認了自己的心意,也更加堅定了要陪殷離聲走下去的決心。

“到時候雪汐你留在宗門,守好聞琢,和江珩他們一起穩定大局。”

“重開北境封印不是小事,這十年正好輪到林家和天機閣鎮守,詢,恐怕還要靠你去游說一番了。”

“封印開啟後,妖族定會趁機作亂,修竹和杜準你們去北境布置陣法,確保在封印開啟期間裏面的妖族不能出來作亂。”

“至於小顧,”傅雲疏望向顧執南,“我知道你不放心,到時候你和我們一起去吧。”

他一一吩咐,條理清晰,仿佛只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出行,而不是前往危機四伏的妖族禁地。

眾人看著傅雲疏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神情,知道再勸無用。他們了解這位師叔祖的性子,平日裏看似清冷淡然,實則最是護短重情,一旦決定了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是,師叔祖。”幾人只能躬身應下,心中卻都沈甸甸的。

寧雪汐擦去眼淚,用力點頭:“師叔祖放心,我一定會守好宗主,到時候您和小師叔一定要平安回來!”

傅雲疏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問劍崖的方向。

一定要平安啊。

安排好一切後,傅雲疏離開了主峰,回到了聽雪峰。他沒有立刻回自己的靜室,而是走向了殷離聲居住的院落。

院墻爬滿了青藤,推開院門,入眼便是一棵高大茂盛的桃樹,此時並非花期,枝葉郁郁蔥蔥,在夕陽下投下一片靜謐的陰影。

樹下有石桌石凳,桌上還擺著一套未收起的茶具。

傅雲疏慢慢走進去,推開屋門。屋內的陳設簡單,東西也擺放得十分整潔,是殷離聲的風格。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主人身上淡淡的、混合著桃花與竹香的氣息。

傅雲疏走到書案前坐下,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物件。不由得想,殷離聲就是在這裏寫下那些信的嗎?

他打開盒蓋再次拿出那些信件,一封封地又看了一遍。這一次,傅雲疏看得更慢,更仔細,心情也隨之變化。

讀到那封坦露心跡、字字泣血的信時,傅雲疏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傅雲疏……”

“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將這份心意埋藏於心,以徒弟的身份守護在師尊身邊……”

傅雲疏閉上眼,將信紙輕輕貼在額前。紙張明明那麽冰冷,卻仿佛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他的皮膚,也灼燒著他的心。

他想起初次見到殷離聲時,那還是個瘦小沈默、眼神裏帶著戒備和倔強的孩子。是傅雲疏一點一點用耐心和縱容,將殷離聲養成了如今這般挺拔優秀、卻又在他面前始終帶著一絲依賴和赤誠的模樣。

又想起殷離聲總是默默跟在他身後,眼神專註地追隨著他的一舉一動;想起殷離聲練劍受傷後,故作輕松地說“沒事”,眼底卻藏著怕被責備的忐忑;想起殷離聲每次得到自己認可或誇獎時,那瞬間亮起來的、如同盛滿星光的眼眸。

怎麽辦啊離聲,我也好想你。

傅雲疏來到床榻上,將臉埋進枕頭裏,鼻尖似乎還縈繞著熟悉的味道。

他開始捫心自問,對殷離聲的喜歡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或許,早在不知不覺間,殷離聲就已經滲透進他清冷孤寂了九十九世的生命裏,成為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傅雲疏習慣了身邊有這個人的陪伴,習慣了他的關懷,習慣了他眼中只映著自己一人的專註。

“傻子……”傅雲疏低語,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心疼和自責,“我們都是傻子。”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屋內灑下溫暖卻短暫的光暈。傅雲疏獨自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懷中抱著裝滿信件的木盒,長久以來的冷靜自持,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滑過他的臉頰,滴落在枕頭上。

傅雲疏楞住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傳來濕意。

他已經……有多少年沒有流過淚了?

記不清了。仿佛自從修為有成,成為人人敬畏的懷微仙尊後,傅雲疏就再沒有過如此脆弱的時刻。

可此刻,在這個充滿了殷離聲氣息的房間裏,讀著這些遲來了二十年的剖白,想象著那個青年此刻正在問劍崖上承受著怎樣非人的痛苦和危險,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徹底潰不成軍。

傅雲疏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起來,心想,就放縱這一次好了……

“離聲……”壓抑的低喃,在空寂的房間裏響起,帶著一絲哽咽,“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還有很多話……沒來得及告訴你。”

夕陽徹底沈入山後,夜色籠罩了聽雪峰。

傅雲疏在殷離聲的房間裏坐了整整一夜。他沒有點燈,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黑暗中。

直到天色將明,他才緩緩起身,將信件仔細收好,然後提筆,用殷離聲桌上剩下的紙張寫信。

吾愛親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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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很快就甜啦,信我我是親媽[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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