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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剔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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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剔毒

“此戰如何?我聽聞孟將軍受了重傷,你可有……”

越離甫一把門合住,轉身被人墻堵住去路,橫在腰間的手肘撞上門板,“嘭”地將他抵在門上。

上顎被狠狠碾過,越離肩背一聳頭皮炸開,兩手攀上楚燎肩頭。

楚燎眼睫一顫,捧著他的臉吮得更深。

上次偷香還是在回楚地營中,那時他尚不分明,只循著混沌做了想做的事,何況越離沈在夢中,無知無覺,遠沒有這般生動活色。

他半睜著眼,眼中人的頰上酡色漸染,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微動,呼出的鼻息時斷時續……一副任人予取予求的乖順模樣。

楚燎故意支起脖頸,見他仰頭來追,輕笑一聲,這才心滿意足地俯身下去。

越離濕了眼眶對上一雙半闔的笑眼,反應過來,一只手順著他肩頭滑下,推不開半點。

那只手重又攀在肩頭,溯游而上掠過他的頸間,摸在他的臉上,終於擋住那雙笑眼。

楚燎眨了眨眼,舌尖反被吮磨。

他倒吸一口涼氣撤手撐在越離臉側,越離腰間沒了掣肘,也就收掌放他光明,仰頭靠在門板上看他犯楞。

楚燎兩眼發直,“你跟誰學的?”

月下相擁的對影自他腦中浮現。

越離驚訝挑眉,啼笑皆非地反問:“公子以為呢?”

楚燎嘴唇一抖,垂目黯然:“罷了,怪我年少力弱,護不住你。”

越離斂了好整以暇的神色,順著他的話中之意想去,握住撐在臉側的手腕偏頭吻了吻,“你以為是魏淮?”

楚燎眼皮一跳,失聲道:“還有魏淮?!”

越離:“……”

弄巧成拙,楚燎呼吸都顫抖起來,越離連忙傾身抱住他,惱怒道:“傻子,除了你還有誰?你把我當什麽了?”

“不是,我沒有……”楚燎回抱住他,難以啟齒道:“你為我周旋替我擋禍,我拖累你數年……我不知道,為何是我?或許我早就死了,陷在一場春秋大夢裏,才能得你垂憐……”

“我沒有資格。”

說不清人是慢慢長大,還是瞬間長成。

那些過往越離都已在北屈城中盡數撒手,還自己一個新生,而楚燎還在日覆一日地反芻,惦念著他的無能為力。

今後事他猶可定奪,前塵落定,他再努力也無法改變了。

越離聽他剖白,深覺他心重更甚夜間,夜裏他只是計較此情深淺,並不多疑。

不似此刻,已然給自己定了無赦之罪。

越離長嘆一聲松開他,觀他面色發白,屈指揉散他眉間郁色,拉他坐下。

“還有嗎?你每日看著我,都在想些什麽?”

楚燎將他的手指握在掌中,並不看他:“你來營中,我雖然高興,卻也擔驚受怕,你若再因我受傷,我簡直不知該何以自處……”

門外的通報聲打斷楚燎,“軍師!莫敖醒了,要尋軍師過去。”

越離一捶桌面,“我是他奶娘嗎?醒了就待著,讓他尋軍醫去!”

門外的聲音退去。

楚燎抿唇覷他,攏著他的手指悄聲問:“阿兄,你生氣了嗎?”

越離看他片刻,抽回自己的手,起身背對他。

楚燎空著手垂下頭。

窸窸窣窣的衣料聲響起,外袍逶迤在地,手指繞到腰側解開腰帶,內衫透風而入。

越離反手拽下內衫掛在肘間,皮膚暴露在冷空氣中,霎時泛起細小的疙瘩。

“越離!”

楚燎驚得上前兩步,撿起地上的外袍要給他披上。

越離回眸看他,擋住他驚慌失措的手,撩起腦後披發轉回身去,露出斑駁的後背。

“楚燎,你看好了,這些年我的傷早已長好,你休要拿我當你自苛的借口。”

記憶中傷可見骨的血肉,只留下有礙觀瞻的疤痕,橫過肩胛骨上最為嚴重的兩道鞭痕恢覆得最好,只劃下淡淡的肉粉色。

千刀萬剮,落影蕭蕭。

“許是你定情於我,才將我看得可憐可欺,你王兄用我之時,我亦是他的手中劍,未必有你想的那般易折。”

溫熱的指尖滑過他的前塵,他抖著身子微微瑟縮,垂眸道:“我不是誰的掌中雀,無需誰來為我擔驚受怕,何況我年長於你,更無需你為我沖鋒陷陣。”

“楚燎,我是你師長,未必不能是你的良人,你若斷定你沒有資格,那我註定與你無法善終,不如趁早各自散去,好過日後相看兩厭。”

他偏頭打了個噴嚏。

楚燎搭上衣袍將他從身後裹抱住,埋在他肩窩裏悶聲:“求你……別說這話。”

越離歪頭靠在他腦袋上,語氣軟了些,眼神柔下:“川流不息,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何必畫地為牢?我苦也受了,罪也罰了,該認的不該認的都認下了,到頭來害你泥足深陷,你又要我如何自處?”

楚燎顫聲辯駁:“不是你,不是你,是我……不肯放過。”

越離捧起他的臉,看他滿目通紅,心下又是一番不忍。

哪怕沈屙已積,毒瘤長成,也要一點點剔幹凈。

“好,既然你已知曉,我也不多揣測。該如何自處,你我都好好想想,我只要你免於自苛,其他的,我們來日方長,你可能做到?”

楚燎又聽他說“來日方長”,連忙去握頰邊的手,“能!阿兄,我能做到,你別走……”

越離捏了捏他的臉,抽出自己的手重新系好腰帶,楚燎伸手要幫,被他扭身躲過。

“諸事纏身,我也不與你多做糾纏,”他理好衣襟,斂容向外走去,“在你能做到之前,親近之事就免了吧。”

楚燎怔然回首,他已消失在門外。

//

蔔銅身邊跟著來回打轉的屠興,他怕那景元來找蔔銅的麻煩,索性當起了侍衛。

他又是個好動的,蔔銅施針換藥,他亦跟著摻和。

蔔銅嘴裏念念有詞取藥回身,被屠興跟得心煩,一巴掌甩他臂膀上:“哎呀,躲開!”

“哦。”屠興抓著腦袋戳在一邊,“不知景元將軍還會不會來。”

蔔銅拿起景珛的手,一針紮在他虎口處,景元大鬧一番的情形很快傳遍了半個軍營,蔔銅觀察著景珛的面色“嗯”了一聲,淡定道:“景元是吧?下回我治治他。”

屠興無端打了個寒顫。

門外響起熟悉的腳步聲,屠興欣喜去迎:“先生!”

“哎,”越離拉過他的手臂看了看,“今日沒受傷吧?”

屠興猛擺腦袋:“沒有,雖然打得窩囊了些,但我還算爭氣!”

越離應聲而笑:“我看也是,屬你最爭氣。”

屠興呲出一口大牙。

“莫敖怎麽樣了?”他走到榻邊問。

蔔銅兩指撚針,頭也不擡道:“還行,他意志剛強,命已經吊住了,養幾個月就能好全。”

“方才他要尋我?”

“他一醒來就把營中之人都尋了個遍,”蔔銅嗤笑一聲,嘲笑道:“說要立馬召兵奪回塘關。”

“……確實意志剛強。”

越離朝屠興招手,“你在孟崇中軍,此仗如何?孟將軍怎麽樣了?”

本欲問楚燎的正事一字未表,無怪乎行軍不得托家攜眷,容易誤事……

“我覺得這一仗倒也不難打,”屠興回憶著兩軍交戰時周遭的動況,面上少見地浮起憂色,“只是我軍畏畏縮縮,前腳踩著後腳的,一有點風吹草動就自亂陣腳,這仗想贏,太難。孟將軍身先士卒,也只能帶動些氣勢,越往後打軍心越渙散,還好楚燎發令得當,否則回來的人還得少上許多。”

蔔銅收針補充道:“定是那晚的敵襲把人都嚇傻了,楚人本就諱蛇,我看軍中將士十個裏有八個都神思恍惚,人心思亂,你們還是不要再貿然出戰了。”

越離頷首稱是。

屠興不似楚燎大多與將官來往,與他們說了會兒兵士之間的憂怯之慮,見帳中無事,又有越離在此,便起身探望孟崇去了。

蔔銅忙完這處,背著藥箱囑咐他看著景珛,別讓他吐藥。

灰蒙蒙的晝光行將就木,越離坐在桌邊掃了眼昏迷之人,隨口應了。

他把玩著景珛親手雕鏤的玉杯,思索著“人心思亂”該如何破局。

思來想去,總有不全之處。

人心最難定,易亂難安,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

楚燎何嘗不是“人心思亂”?

他把玉杯倒扣在桌上,蔔銅恰好推門而歸,聞聲驚道:“喲,難得見你這麽大性子。”

越離悻悻縮手,“他這病……何時能有好轉?”

蔔銅放下藥箱,支使藥侍給景珛換藥,“少則三月多則半年,沒傷著骨頭,但刀是兇器,長好也需時間。”

“……嗯,那楚燎呢?”

蔔銅疑惑地“嗯”了一聲,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句,走到桌邊執起那玉杯在燭臺邊打量,“你家小公子也不是一天病成這樣的,哪能一夜之間痊愈,又是頭疾又是心病,何時好轉我還真拿不準,你也別著急,有一天算一天,靜候佳音吧……這杯子一面喝一面漏,能拿來幹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越離懷疑他在指桑罵槐,無奈受制於人,只好抿唇作罷。

“阿兄?”

楚燎在門外探頭,“你果然在這兒。”

他笑著小跑過去,和蔔銅招呼一聲,半托起越離就要回去:“走走走,我給你端的飯菜都要涼了。”

越離一個時辰前還與他嚴詞肅容,當下他卻全然無事人一般笑得天真無邪……

“蔔大哥,那我先回去……”越離半推半就,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暈頭轉向。

蔔銅咂嘴擺手,眼不見心不煩地讓楚燎把人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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