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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使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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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使齊

與楚燎密信同時抵達王宮的,還有越國與齊燕趙的另外一樁密謀。

楚覃依越離那晚的“諫言”放寬了對越諜的阻攔,並緊隨其後,探看他們的蹤跡。

自吳國被楚滅國後,越國唇亡齒寒,在楚國的鯨吞蠶食下步步緊退,退到如今,終於狗急跳墻。

越王給五國之王俱遞去會盟之信,魏國才得楚國相助,自然按下不表,韓王由楚王一手扶持,亦是不便表態。

如此一來,與楚國結下新仇的趙國首當其沖,說服了老燕王與隔岸觀火的齊王,與越王將會盟之地定在齊國高唐,十二日後會面相談……

楚覃落掌於案,心下斟酌著前去攪弄風雲的人選。

不多時,越離領命入宮拜見。

“微臣叩見大王。”

楚覃垂眼看他,不鹹不淡道:“嗯,愛卿坐下說話吧,世鳴如何了?”

越離回府後一面應付著府上的耳目,一面又著馮崛打聽楚燎的病狀。言及此,他的眉頭不自覺攏起,語調憂愁,隱去楚燎判若兩人的情況,只說他頭疾發作疼痛難當,得見一次,心中實在不忍。

他談吐言辭本就是個中高手,不動聲色又替楚燎描了些母離兄散的歉意,端了十足的弱勢,聽得楚覃心中悶痛,殿上之景猶然在目……

“寡人過個兩日便帶上大巫前去為他驅魔,世鳴底子好,很快便能好起來。”

越離聽了這話真心實意地笑起來,連聲謝道:“大王思慮周全,微臣自愧弗如,臣自請與大王前去……”

“不必,”楚覃打斷他的話音,身邊的內侍將帛書捧到他面前,“越王圖謀不軌,寡人欲派你前去,攪亂這潭水。”

楚覃將朝上身邊之人一一忖度來去,可用之人算不得穩妥,穩妥之人又無法全然托信……思來想去,竟然只有一個被他半途而廢的越離。

雖然在魏國的最後兩年,越離的諜報時有時無,但他的能力毋庸置疑,魏國的線報至今仍在沿用。

至於越離的忠心……能為了世鳴冒著殺頭的風險與他正面對峙,可見其心確乎在“楚”。

“待世鳴養好身子,寡人會將他安入軍中,為你壓陣,你不必擔憂。”

越離聽出他的醉翁之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狀似深思。

片刻後,他拱手謝罪:“稟大王,此番重任,臣不可貿領。”

楚覃沒覺得自己在與他商量,疑惑地“哦”了一聲,不輕不重道:“寡人直命於你,竟還有‘貿領’一說?怪哉怪哉。”

越離屈膝而跪,懇切道:“大王息怒,非臣拒命,實乃無能。此番前去非同小可,楚越之戰我楚本穩操勝券,若此行不成,四國之兵圍楚而來,後果不堪設想!”

“微臣雖有薄名,但在楚之威遠不如列位功臣,臣無甚可重,唯恐列國唯人論心,以為大王輕敵少視。”

“再有,”他語氣微妙地停頓須臾,聲氣稍虛:“臣在宮中人微言輕,使者在外,難免相機行事……臣心昭昭,亦擋不住流言四起,亂我軍心,除了大王和公子,微臣也實在無枝可依。”

他的憂慮並非無中生有,句句在理,令獨斷專行的楚覃也不免猶疑起來。

任人唯賢,也要賢得八面玲瓏,才能入貴人的眼。

“依你看……寡人有何人可任?”

越離默然半晌,道出了楚覃不願深思之人:“左尹大人可任此職。”

宮中的一切盡收在他眼皮底下,畢程……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

除了自己,他還有別的枝頭可依嗎?

楚覃冷不丁開口:“先生可有怨我棄你於不顧?”

越離心口一跳,這句話,他以為永遠都聽不到了。

年少青澀時他已養出滿腹心機,唯獨那一點真心不敢輕棄,凝目於座上之人,偶爾也生出些許妄念。

他怨過。

“大王身居高位,不敢輕信,乃是我楚之福,臣護主不力,怎敢輕怨?”

他輕飄飄地揭過。

“好,”楚覃神色莫測地靠回椅背,擡了擡手指,“你且回去吧,出使一事,寡人自會定奪。”

越離謝恩起身。

離去前,他頓足回首,生平第二次喚了他的字。

“鐘玄,時過境遷,你我都不在當年。”

“世間好物不牢,橫生嫌隙非我所願,你在我心中,依舊是大楚不二的明主。”

楚覃看著他的眼睛,他們都褪了當年非生即死的孤絕,無形中受了命運的恩與罪,無法在彼此的眼中看清自己的輪廓。

但只要他還是君,他還願臣,那便足夠了。

楚覃身不由己地扶桌而立,喉頭艱澀道:“嗯……先生慢去。”

越離抿唇一笑,走出了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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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輕漾,房中明燭朗照。

馮崛猛灌一口茶水,目光始終不離棋盤,揮了揮手耍賴道:“不算不算,剛才那一子我眼花了!”

越離手腕撐在棋盤邊,把玩著指間黑子無奈笑道:“你這都悔棋幾次了?”

“先生就讓讓我嘛,”他利索地悔了棋,咬著指甲蓋落子,“我只小時候學過幾招,不像先生久谙棋道。”

越離追殺而去,他哀呼一聲,到處尋破口。

“我的棋藝全是故友所授,少時不曾學過,”他再殺一子,在滿盤皆輸的哀嘆裏淺笑道:“他是齊人,我此番往齊,也可探看一番他的故國。”

輸家收棋,馮崛撚著棋子怔然道:“往齊?先生不是拒了嗎?”

越離瞇起眼啜了口茶,搖頭笑道:“此番出使,我非去不可。”

他篤定得仿佛那些鑿鑿之言並不出自他口。

“那為何又要拒絕?”

“自然是為了禍水東引。”

馮崛見他笑得恬然,嘖嘖有聲但不再問。

他與越離朝夕相處這些時日,大致摸清了這人的路數,一般他笑成這樣,多半是有人要遭殃了。

“可能猜到是何人?”他不問,越離反倒抽查起來。

馮崛想也不想道:“是畢程那個沒眼力見的唄。”

畢程在大王“流放”楚燎的消息傳出後馬不停蹄地入了宮,越離看在眼裏,未置一詞。

他再次落子,應聲道:“他倒是個忠心耿耿的,只是天下烏鴉一般黑,有他在一日,世鳴的處境便棘手一分。”

畢程不會容忍有人威脅楚覃的地位,正如他不會容忍有人想除掉楚燎。

“那要是大王真將他派去了怎麽辦?”

越離眼疾手快堵死他自以為隱蔽的後路,悍然收局,“大王首選於我,不過自認抓住了我的軟肋,而畢程除了一顆真心,沒有軟肋。”

“真心最經不起推敲,大王生性多疑,不會容忍一個徒有真心之人前去應急。”

他當初因何廢棄自己,今日就會因何廢棄畢程。

人心易變,人卻沒那麽輕易。

馮崛大喊著“不來了不來了”,連輸五局,他還要臉呢!

他心服口服地蹲在凳上收棋,感嘆道:“幸好我與先生是一邊兒的。”

若不是有魏國那些風雪庇佑的時日,他未必敢在越離身邊當臂膀。

“那我準備準備,差不多今明兩天任命就會到了。”不下棋的馮崛還是很穩健地安排道。

越離沈吟少許,擡頭看他,“石之,我有要事托付於你。”

夜月西沈,晨曦初綻。

沄和津正在井邊打水互相梳頭,府外便有聲勢浩大的車馬造訪。

不出越離所料,楚覃派人前來命他為國使齊,阻攔四國聯盟,事關重大,即刻啟程。

同時,越離的身份不再是諫朝尹,而是一躍成為與畢程平起平坐的掌風亭。

此官位乃是首創,可見榮寵,主司外交與諫政,楚覃為了給他造勢,出人意料地將沒落多時的越家擡了起來,連屍骨已寒的越無烽也追封為護國神義大將軍……

當真是有些殺人誅心了。

越離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手,稍稍驚訝便再無波瀾。

遠在無錫的越家自然是求之不得,賦閑在家的長子重又啟用,不日趕往朝中赴任。

前來傳話的內侍走到越離身邊,與他耳語道:“大王讓先生放心出使,只要他在大楚一日,便不會讓讒言汙了先生的賢名。”

這就是保證不會在背後搞猜忌的意思了。

越離面上誠惶誠恐地接過使節令,稍作休整,府中只帶了沄、津二人,領著早已備好的禮箱貨車,即刻東往齊國而去。

消息一經傳開,蕭濟確認了一下自己送到越離府上的開府禮足夠厚重,便不再問過。

朝中各人在風聲中檢視可有與越離交惡之處,不曾送上薄禮的暗自捏了把汗,結果就是越離走後,府中依舊往來奔忙,清點著又一輪的禮單。

畢程心不在焉地端起茶杯,杯壁上滾水的燙意鉆皮浸肉,直入心胸。

他“砰”地砸碎茶杯,“燙成這樣,怎麽不把本官扔進湯鍋直接煮了?!”

管家連忙呼喝倒茶的仆從,給他換了杯新茶。

外面跑來看門的侍衛,將一包布袋呈給畢程:“大人,剛才有一位戴著鬥笠的女子送來,說是要大人親啟。”

畢程心煩意亂地接過那粗布包裹的小布袋,揮揮手遣退了一眾大氣不敢出的下人。

裏面是一方帛書,和一顆小而精巧的玉石。

美玉,瑜也。

蕭瑜不知是瞌睡了送枕頭,還是落井了扔石頭,總之,她再次拋出橄欖枝。

畢程攥著那張寥寥數語的帛書,兩手撐在膝頭,宛如一根浮木,苦苦支撐。

不知過了多久,他掙動嘎吱作響的骨頭,起身朝外走去。

“備車,我要去見貴人。”

作者有話說:

這個鬼排版我努力了大家……大半夜在晉江做加減法真的會崩潰TAT感謝閱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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