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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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機會在一個陰雨連綿的夜晚降臨。東北方的一個小鎮接連有人失蹤，疑似有鬼作祟，一支由五名隊員組成的小隊前往調查後失聯。朔也與白河被派往支援。
當他們循著血腥味找到小鎮邊緣的廢棄宅邸時，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兩名隊員已經變成了冰冷的屍體，另外三名則渾身浴血，被逼到了角落。他們的對手，並非十二鬼月，卻也是一只實力強悍、血鬼術頗為詭異的鬼，它能從陰影中伸出無數如同觸手般的利爪，防不勝防。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紋突刺！”
朔也毫不猶豫，身形如電，日輪刀劃破雨幕，直刺那鬼的核心，瞬間吸引了其全部註意力。淩厲的攻勢如同狂暴的浪潮，將那鬼逼得連連後退，陰影觸手瘋狂揮舞格擋。
而白河則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入戰場邊緣，迅速靠近那三名重傷的隊員。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和羽織，冰冷的寒意讓他本就畏寒的身體微微發抖，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專註。
一名隊員肩胛骨碎裂，意識模糊；另一名腿部被貫穿，失血過多；還有一名似乎中了某種神經毒素，手臂不斷抽搐。
白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環境的惡劣和身體的抗議，雙手同時虛按在傷勢最重的兩名隊員身上。
“集中呼吸……春之型·萌芽！”
比在總部演示時更明亮的綠色光華在他掌心亮起，如同黑暗雨夜中點燃的生命之燭。溫暖而充滿生機的力量緩緩渡入傷者體內。那肩胛骨碎裂的隊員痛苦的神色稍有緩解，呼吸變得平穩了一些；腿部貫穿傷的出血明顯減緩。
“堅持住。”白河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他迅速轉向那名中毒的隊員，指尖綠光流轉，輕輕點在其抽搐的手臂上，試圖驅散毒素。效果並不顯著，但至少遏制了毒素的蔓延。
就在這時，與朔也激戰的鬼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一條陰影觸手猛地脫離戰圈，如同毒鞭般悄無聲息地刺向白河的後心！
“白河小心！”一名尚有意識的隊員驚恐地大喊。
白河仿佛背後長眼，在觸手即將及體的瞬間，猛地回身，原本用於治療的、縈繞著綠色光華的右手並指如刀，沒有斬擊，而是低喝：
“冬之型·霜結！”
一股凜冽的寒氣驟然爆發，並非廣域凍結，而是高度凝聚於他指尖前方。那陰影觸手在接觸到寒氣的瞬間，表面立刻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白霜，動作變得僵硬遲緩，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朔也！”白河立刻喊道。
無需多言，一直分心關註這邊的朔也心領神會。
“水之呼吸·捌之型·瀧壺！”
巨大的水浪形斬擊轟然落下，精準地抓住了那被遲緩的觸手露出的破綻，將其連同其後方的鬼的本體一同吞噬、撕裂！
戰鬥結束。雨水沖刷著血跡，三名隊員在白河的及時救治下，保住了性命。
白河脫力地後退幾步，靠在殘破的墻壁上，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蒼白如紙，冬之型的反噬讓他渾身發冷。朔也立刻沖過來，扶住他，將溫暖的查克拉（生命能量）緩緩輸入他體內，眼中滿是擔憂後怕。
“我沒事……”白河喘著氣，看向那三名劫後餘生、正向他投來混合著感激與震撼目光的隊員，輕輕搖了搖頭。
這一次協同作戰，水柱與季柱的配合初顯威力。季之呼吸並非只有溫和的治愈，它在關鍵時刻的控場與自保能力，以及對於團隊生存率的巨大提升，讓所有親眼目睹的隊員為之動容。
消息傳回總部，那些質疑的聲音終於徹底平息。雪村白河，用他獨特的方式和不容置疑的結果，真正贏得了屬於“季柱”的尊重與一席之地。
然而，在眾人為又一次勝利和隊員的生還而稍感欣慰時，無人察覺，一份關於此次任務詳細過程的報告，被秘密抄送，落在了正在外地執行任務的青木嵐手中。
他盯著報告中關於“季之呼吸”在實戰中種種神奇效果的描述，尤其是那能遲緩鬼行動的“秋之型”和凝聚寒氣的“冬之型”，眼中的陰鷙幾乎化為實質。他猛地將報告攥緊，紙張在他手中扭曲變形。
“季柱……雪村白河……”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裏充滿了冰冷的妒火和一種被逼入絕境的瘋狂，“憑什麽……你能站在他身邊，享受這一切……”
窗外的月光映照在他扭曲的臉上，陰影幢幢。一條更為惡毒的計劃，開始在他心中醞釀。他需要力量，需要能讓朔也師兄徹底看清誰才更有資格站在他身邊的力量，哪怕……代價是墜入深淵。
陽光之下，水柱與季柱的聲望日漸提升，他們的配合也愈發默契。而在陽光照耀不到的陰影裏，毒蛇已然吐信，獠牙淬毒，等待著給予光明致命一擊的時刻。
柱的稱號，帶來的不僅是榮耀與責任，還有無處不在的審視與更為繁重的任務。然而，在奔波與戰鬥的間隙，紫藤花齋依舊是村田朔也與雪村白河能夠卸下所有防備的唯一歸處。
春深時節，庭院裏的紫藤花迎來了盛放期，串串花穗如紫色瀑布垂落，香氣馥郁卻不甜膩，與藥草的清苦氣息交織，構成這方小天地的獨特味道。
朔也結束了一天的隊士指導，風塵仆仆地趕回花齋時，夕陽正將最後一點餘暉塗抹在紙門上。他拉開門的動作依舊帶著點急不可耐，卻在看到室內景象時瞬間放輕了。
白河斜倚在窗邊的矮幾旁，竟然睡著了。一本攤開的古籍擱在他手邊，旁邊是一杯早已涼透的茶。他呼吸清淺，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平日裏總是微蹙的眉心舒展開來，顯出一種不設防的寧靜。晚風拂過，幾片紫藤花瓣悄然飄落，點綴在他深藍色的羽織上。
朔也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泛起一陣微酸而飽滿的情緒。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先是小心地將那本厚重的古籍從白河手邊移開，免得他醒來時手臂發麻，然後又拿起自己那件總是隨意丟在一邊的、帶著塵土氣息的羽織，動作極其輕柔地披在白河肩上。
做完這一切，他並沒有離開，而是盤腿坐在不遠處的榻榻米上，手肘撐著膝蓋，就這麽靜靜地看著白河的睡顏。夕陽的金光勾勒著白河纖細的輪廓，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虛幻的光邊。朔也看得有些出神，腦海裏莫名冒出前幾天偶然聽到隱部隊女孩們閑聊時的話——
“季柱大人雖然看起來冷冷的，但長得真是好看啊，像月光下的紫藤花一樣。”
當時他只覺得這話說得真對，白河就是好看。可現在，看著眼前這人毫無防備的樣子，他心裏除了覺得好看，更多了一種沈甸甸的、想要永遠守護住這片寧靜的沖動。
白河醒來時，看到的就是朔也這副傻傻盯著自己發呆的樣子。他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拉了拉肩上那件屬於朔也的、帶著陽光和青草氣息的羽織。
“回來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比平日更軟幾分。
“啊？嗯！回來了！”朔也像是被抓包一樣，猛地回過神，臉上騰地升起一股熱氣，連忙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地找話題，“那個……我、我去熱飯！今天在鎮上買了很新鮮的豆腐！”
看著他幾乎是同手同腳逃去廚房的背影，白河低頭，將半張臉埋進那件還殘留著對方體溫的羽織裏，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晚餐是簡單的湯豆腐和腌菜，朔也卻吃得格外香甜，一邊吃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指導隊士時遇到的趣事，哪個隊員笨手笨腳總是摔倒，哪個隊員領悟力驚人一點就通。
“說起來，白河，”朔也咽下嘴裏的食物，語氣變得認真了些，“今天指導的時候，我發現好幾個隊員都存在同樣的問題，呼吸節奏和劍招配合不好，很容易在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時候被鬼鉆空子。我在想，能不能把你說過的那個‘呼吸的綿長’和‘力量的沈澱’融入到基礎訓練裏？雖然他們學的是其他呼吸法，但道理應該是相通的吧？”
白河安靜地聽著，偶爾會停下筷子，針對朔也提出的具體問題，給出幾句簡潔卻切中要害的建議。他的思路清晰，往往能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指出關鍵。朔也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恨不得立刻拿小本子記下來。
“白河，你真是太厲害了！”他由衷地讚嘆，眼睛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欽佩，“要是沒有你，我肯定想不到這些。”
“是你自己觀察入微。”白河垂下眼，用筷子輕輕撥弄著碗裏的豆腐，“我只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
“那也不行，旁觀者那麽多，誰能像你看得這麽準？”朔也反駁得理直氣壯。
飯後，朔也搶著收拾了碗筷，然後又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小紙包，獻寶似的推到白河面前。
“給你，路過果子鋪時看到的新品，叫‘落雁’，據說味道很清淡，不甜膩。”他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期待，“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白河看著那制作精巧、如同微型工藝品般的幹果子，又看了看朔也那副“快誇我”的表情，沈默了片刻，還是伸手拈起一塊，小口咬下。果然，甜味很淡，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糯米和豆粉的香氣。
“……還好。”他評價道。
只是兩個字，朔也卻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誇獎，立刻眉開眼笑，自己也拿起一塊丟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是吧是吧！我就覺得你會喜歡！”
夜色漸濃，燭火在燈罩裏輕輕搖曳。兩人一個靠在窗邊翻閱古籍，一個坐在不遠處保養日輪刀，偶爾就著某個呼吸法的細節或者任務中的見聞交談幾句。大多數時候是安靜的，只有燭芯偶爾爆開的劈啪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蟲鳴。
這種寧靜而尋常的陪伴，仿佛擁有撫平一切疲憊的力量。
然而，在這片溫馨之外，陰影並未散去。
幾天後，一次柱合會議上，風柱不死川實彌在討論完正事後，狀似無意地提起：“餵，季柱，聽說你那個呼吸法，最近在普通隊員裏很受歡迎？好幾個傷患指名道姓想去你那邊治療。”
他的語氣依舊算不上友好，但比起最初的純粹排斥，多了幾分探究。
白河尚未回答，一旁的朔也已經挺起了胸膛，與有榮焉地搶先道：“是啊！白河的‘春之型’對恢覆傷勢和體力特別有效！還有‘夏之型’，關鍵時刻能提升速度，好幾次都幫我們扭轉了戰局！”
他語氣裏的驕傲幾乎要滿溢出來，看向白河的眼神充滿了信賴。
這一幕，清晰地落在坐在角落、作為準柱候補列席會議的青年眼中。青木嵐低垂著頭，雙手在桌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傳來的刺痛卻遠不及他心中翻湧的妒火。
師兄的眼神……那種毫無保留的、充滿光芒的信賴，曾經也只屬於過他。是什麽時候開始，這目光越來越多地投向了那個病秧子？
是因為那所謂的“季之呼吸”嗎？還是因為……別的？
他擡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恭順的表情，甚至還對著朔也的方向露出了一個表示讚同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曾抵達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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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循著血腥味找到小鎮邊緣的廢棄宅邸時，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兩名隊員已經變成了冰冷的屍體，另外三名則渾身浴血，被逼到了角落。他們的對手，並非十二鬼月，卻也是一只實力強悍、血鬼術頗為詭異的鬼，它能從陰影中伸出無數如同觸手般的利爪，防不勝防。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紋突刺！”
朔也毫不猶豫，身形如電，日輪刀劃破雨幕，直刺那鬼的核心，瞬間吸引了其全部註意力。淩厲的攻勢如同狂暴的浪潮，將那鬼逼得連連後退，陰影觸手瘋狂揮舞格擋。
而白河則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入戰場邊緣，迅速靠近那三名重傷的隊員。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和羽織，冰冷的寒意讓他本就畏寒的身體微微發抖，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專註。
一名隊員肩胛骨碎裂，意識模糊；另一名腿部被貫穿，失血過多；還有一名似乎中了某種神經毒素，手臂不斷抽搐。
白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環境的惡劣和身體的抗議，雙手同時虛按在傷勢最重的兩名隊員身上。
“集中呼吸……春之型·萌芽！”
比在總部演示時更明亮的綠色光華在他掌心亮起，如同黑暗雨夜中點燃的生命之燭。溫暖而充滿生機的力量緩緩渡入傷者體內。那肩胛骨碎裂的隊員痛苦的神色稍有緩解，呼吸變得平穩了一些；腿部貫穿傷的出血明顯減緩。
“堅持住。”白河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他迅速轉向那名中毒的隊員，指尖綠光流轉，輕輕點在其抽搐的手臂上，試圖驅散毒素。效果並不顯著，但至少遏制了毒素的蔓延。
就在這時，與朔也激戰的鬼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一條陰影觸手猛地脫離戰圈，如同毒鞭般悄無聲息地刺向白河的後心！
“白河小心！”一名尚有意識的隊員驚恐地大喊。
白河仿佛背後長眼，在觸手即將及體的瞬間，猛地回身，原本用於治療的、縈繞著綠色光華的右手並指如刀，沒有斬擊，而是低喝：
“冬之型·霜結！”
一股凜冽的寒氣驟然爆發，並非廣域凍結，而是高度凝聚於他指尖前方。那陰影觸手在接觸到寒氣的瞬間，表面立刻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白霜，動作變得僵硬遲緩，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朔也！”白河立刻喊道。
無需多言，一直分心關註這邊的朔也心領神會。
“水之呼吸·捌之型·瀧壺！”
巨大的水浪形斬擊轟然落下，精準地抓住了那被遲緩的觸手露出的破綻，將其連同其後方的鬼的本體一同吞噬、撕裂！
戰鬥結束。雨水沖刷著血跡，三名隊員在白河的及時救治下，保住了性命。
白河脫力地後退幾步，靠在殘破的墻壁上，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蒼白如紙，冬之型的反噬讓他渾身發冷。朔也立刻沖過來，扶住他，將溫暖的查克拉（生命能量）緩緩輸入他體內，眼中滿是擔憂後怕。
“我沒事……”白河喘著氣，看向那三名劫後餘生、正向他投來混合著感激與震撼目光的隊員，輕輕搖了搖頭。
這一次協同作戰，水柱與季柱的配合初顯威力。季之呼吸並非只有溫和的治愈，它在關鍵時刻的控場與自保能力，以及對於團隊生存率的巨大提升，讓所有親眼目睹的隊員為之動容。
消息傳回總部，那些質疑的聲音終於徹底平息。雪村白河，用他獨特的方式和不容置疑的結果，真正贏得了屬於“季柱”的尊重與一席之地。
然而，在眾人為又一次勝利和隊員的生還而稍感欣慰時，無人察覺，一份關於此次任務詳細過程的報告，被秘密抄送，落在了正在外地執行任務的青木嵐手中。
他盯著報告中關於“季之呼吸”在實戰中種種神奇效果的描述，尤其是那能遲緩鬼行動的“秋之型”和凝聚寒氣的“冬之型”，眼中的陰鷙幾乎化為實質。他猛地將報告攥緊，紙張在他手中扭曲變形。
“季柱……雪村白河……”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裏充滿了冰冷的妒火和一種被逼入絕境的瘋狂，“憑什麽……你能站在他身邊，享受這一切……”
窗外的月光映照在他扭曲的臉上，陰影幢幢。一條更為惡毒的計劃，開始在他心中醞釀。他需要力量，需要能讓朔也師兄徹底看清誰才更有資格站在他身邊的力量，哪怕……代價是墜入深淵。
陽光之下，水柱與季柱的聲望日漸提升，他們的配合也愈發默契。而在陽光照耀不到的陰影裏，毒蛇已然吐信，獠牙淬毒，等待著給予光明致命一擊的時刻。
柱的稱號，帶來的不僅是榮耀與責任，還有無處不在的審視與更為繁重的任務。然而，在奔波與戰鬥的間隙，紫藤花齋依舊是村田朔也與雪村白河能夠卸下所有防備的唯一歸處。
春深時節，庭院裏的紫藤花迎來了盛放期，串串花穗如紫色瀑布垂落，香氣馥郁卻不甜膩，與藥草的清苦氣息交織，構成這方小天地的獨特味道。
朔也結束了一天的隊士指導，風塵仆仆地趕回花齋時，夕陽正將最後一點餘暉塗抹在紙門上。他拉開門的動作依舊帶著點急不可耐，卻在看到室內景象時瞬間放輕了。
白河斜倚在窗邊的矮幾旁，竟然睡著了。一本攤開的古籍擱在他手邊，旁邊是一杯早已涼透的茶。他呼吸清淺，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平日裏總是微蹙的眉心舒展開來，顯出一種不設防的寧靜。晚風拂過，幾片紫藤花瓣悄然飄落，點綴在他深藍色的羽織上。
朔也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泛起一陣微酸而飽滿的情緒。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先是小心地將那本厚重的古籍從白河手邊移開，免得他醒來時手臂發麻，然後又拿起自己那件總是隨意丟在一邊的、帶著塵土氣息的羽織，動作極其輕柔地披在白河肩上。
做完這一切，他並沒有離開，而是盤腿坐在不遠處的榻榻米上，手肘撐著膝蓋，就這麽靜靜地看著白河的睡顏。夕陽的金光勾勒著白河纖細的輪廓，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虛幻的光邊。朔也看得有些出神，腦海裏莫名冒出前幾天偶然聽到隱部隊女孩們閑聊時的話——
“季柱大人雖然看起來冷冷的，但長得真是好看啊，像月光下的紫藤花一樣。”
當時他只覺得這話說得真對，白河就是好看。可現在，看著眼前這人毫無防備的樣子，他心裏除了覺得好看，更多了一種沈甸甸的、想要永遠守護住這片寧靜的沖動。
白河醒來時，看到的就是朔也這副傻傻盯著自己發呆的樣子。他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拉了拉肩上那件屬於朔也的、帶著陽光和青草氣息的羽織。
“回來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比平日更軟幾分。
“啊？嗯！回來了！”朔也像是被抓包一樣，猛地回過神，臉上騰地升起一股熱氣，連忙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地找話題，“那個……我、我去熱飯！今天在鎮上買了很新鮮的豆腐！”
看著他幾乎是同手同腳逃去廚房的背影，白河低頭，將半張臉埋進那件還殘留著對方體溫的羽織裏，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晚餐是簡單的湯豆腐和腌菜，朔也卻吃得格外香甜，一邊吃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指導隊士時遇到的趣事，哪個隊員笨手笨腳總是摔倒，哪個隊員領悟力驚人一點就通。
“說起來，白河，”朔也咽下嘴裏的食物，語氣變得認真了些，“今天指導的時候，我發現好幾個隊員都存在同樣的問題，呼吸節奏和劍招配合不好，很容易在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時候被鬼鉆空子。我在想，能不能把你說過的那個‘呼吸的綿長’和‘力量的沈澱’融入到基礎訓練裏？雖然他們學的是其他呼吸法，但道理應該是相通的吧？”
白河安靜地聽著，偶爾會停下筷子，針對朔也提出的具體問題，給出幾句簡潔卻切中要害的建議。他的思路清晰，往往能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指出關鍵。朔也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恨不得立刻拿小本子記下來。
“白河，你真是太厲害了！”他由衷地讚嘆，眼睛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欽佩，“要是沒有你，我肯定想不到這些。”
“是你自己觀察入微。”白河垂下眼，用筷子輕輕撥弄著碗裏的豆腐，“我只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
“那也不行，旁觀者那麽多，誰能像你看得這麽準？”朔也反駁得理直氣壯。
飯後，朔也搶著收拾了碗筷，然後又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小紙包，獻寶似的推到白河面前。
“給你，路過果子鋪時看到的新品，叫‘落雁’，據說味道很清淡，不甜膩。”他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期待，“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白河看著那制作精巧、如同微型工藝品般的幹果子，又看了看朔也那副“快誇我”的表情，沈默了片刻，還是伸手拈起一塊，小口咬下。果然，甜味很淡，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糯米和豆粉的香氣。
“……還好。”他評價道。
只是兩個字，朔也卻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誇獎，立刻眉開眼笑，自己也拿起一塊丟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是吧是吧！我就覺得你會喜歡！”
夜色漸濃，燭火在燈罩裏輕輕搖曳。兩人一個靠在窗邊翻閱古籍，一個坐在不遠處保養日輪刀，偶爾就著某個呼吸法的細節或者任務中的見聞交談幾句。大多數時候是安靜的，只有燭芯偶爾爆開的劈啪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蟲鳴。
這種寧靜而尋常的陪伴，仿佛擁有撫平一切疲憊的力量。
然而，在這片溫馨之外，陰影並未散去。
幾天後，一次柱合會議上，風柱不死川實彌在討論完正事後，狀似無意地提起：“餵，季柱，聽說你那個呼吸法，最近在普通隊員裏很受歡迎？好幾個傷患指名道姓想去你那邊治療。”
他的語氣依舊算不上友好，但比起最初的純粹排斥，多了幾分探究。
白河尚未回答，一旁的朔也已經挺起了胸膛，與有榮焉地搶先道：“是啊！白河的‘春之型’對恢覆傷勢和體力特別有效！還有‘夏之型’，關鍵時刻能提升速度，好幾次都幫我們扭轉了戰局！”
他語氣裏的驕傲幾乎要滿溢出來，看向白河的眼神充滿了信賴。
這一幕，清晰地落在坐在角落、作為準柱候補列席會議的青年眼中。青木嵐低垂著頭，雙手在桌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傳來的刺痛卻遠不及他心中翻湧的妒火。
師兄的眼神……那種毫無保留的、充滿光芒的信賴，曾經也只屬於過他。是什麽時候開始，這目光越來越多地投向了那個病秧子？
是因為那所謂的“季之呼吸”嗎？還是因為……別的？
他擡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恭順的表情，甚至還對著朔也的方向露出了一個表示讚同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曾抵達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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