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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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寒冬降臨,大雪覆蓋了群山與小鎮。紫藤花齋的門窗緊閉,屋內卻比往年多了幾分暖意。炭火在火缽裏劈啪作響,燉煮的草藥散發出苦澀而安心的氣息。

村田朔也裹著一身寒氣推門而入,肩頭落著未化的雪花。他呵出白霧,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白河!我通過最終選拔了!”他幾乎是喊著宣布這個消息,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麽,壓低聲音,撓著頭憨笑,“而且,水柱大人說我的呼吸法很有潛力,讓我跟著他繼續修行!”

雪村白河正坐在火缽邊縫制一件新的羽織——用的是更厚實保暖的深藍色布料,袖口和內襯卻細心地用了柔軟的淺色棉布。他聞言,擡起頭,看著朔也凍得發紅卻神采飛揚的臉,紫藤色的眼瞳裏漾開一絲極淡的、真實的笑意。

“嗯。”他應道,將手邊一直溫著的一杯姜茶推過去,“恭喜。”

朔也接過杯子,暖意從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裏。他盤腿在白河對面坐下,嘰嘰喳喳地說起選拔中的見聞,說到驚險處,白河縫制羽織的手指會微微停頓,雖不言語,專註傾聽的姿態卻給了朔也莫大的鼓舞。

“不過,”朔也的語氣忽然低沈下來,帶著一絲後怕,“和我同期的一個隊員,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傷。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可能再也無法握刀了……”他握著溫暖的陶杯,指節有些發白,“如果我能再強一點,如果我能更快一點……”

雪村白河沈默地看著他。這種無力感,他太熟悉了。他看著朔也自責的神情,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一個念頭在心中瘋狂滋長。

他放下手中的針線,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一個鎖著的小木箱前,用鑰匙打開,從裏面取出一本紙張泛黃、邊角磨損的古舊筆記。這是他父母留下的遺物,裏面記載了許多關於草藥、人體經絡、以及一些模糊的、關於引動自然能量的猜想。

“朔也,”他轉過身,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幫我。”

朔也擡起頭,有些茫然:“幫你?幫你什麽?”

“幫我創造一種呼吸法。”雪村白河的目光落在跳躍的炭火上,仿佛能看穿火焰的本質,“一種不屬於戰鬥,而是為了‘守護’與‘維系’的呼吸法。它能治愈傷痕,能增強同伴,能在絕境中開辟生機……就像四季輪轉,滋養萬物。”

他頓了頓,看向朔也,眼神清澈而堅定。

“我需要一個參照。一個真正理解呼吸法,並且……我完全信任的參照。”

朔也楞住了。創造呼吸法?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現存的五大基礎呼吸法,無一不是經過千錘百煉,由驚才絕艷的劍士所創。白河他……體弱,甚至無法進行高強度的訓練……

可是,當他看到白河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此刻燃燒著的、近乎執拗的火焰時,所有質疑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他想起了自己傷口那奇異的愈合速度,想起了白河對他水之呼吸那些一針見血的點評。

他猛地站起來,臉上恢覆了那種毫無保留的、充滿信任的笑容。

“好!”他用力點頭,眼神灼灼,“要我怎麽做?只要我能幫上忙!”

從那天起,紫藤花齋變成了一個秘密的修行場。

朔也毫無保留地向白河展示水之呼吸的十個劍型,詳細解釋每一個型的發力方式、呼吸節奏、以及氣息在體內的流轉路徑。他會一遍遍演練,而白河就坐在一旁,閉目凝神,用他遠超常人的感知力,去“感受”那空氣中水分的波動,氣息的流動,以及朔也體內生命能量的奔湧與循環。

這個過程遠比想象中艱難。白河的身體無法承受劇烈的呼吸變換,好幾次都因為氣息紊亂而咳出血絲,臉色蒼白得嚇人。朔也看得心驚膽戰,多次想要阻止。

“繼續。”白河只是擦去唇角的血跡,眼神依舊固執。

他不再僅僅依賴於水之呼吸的參照,而是更多地沈浸於父母留下的筆記,結合自己對草木枯榮、四季變遷的感悟。春風化雨的柔和,夏日烈陽的熾盛,秋風掃落葉的肅殺,寒冬冰雪的封凍……自然的氣息在他心中逐漸清晰。

他開始嘗試調整自己的呼吸,尋找那種能與自然共鳴,引動生命能量的獨特韻律。起初毫無章法,氣息散亂。但在無數次失敗後,在某一個晨曦微露的清晨,當他閉目凝神,想象著春日暖陽融化冰雪、喚醒種子的景象時,他的呼吸不自覺地變得悠長而充滿生機。

一絲微不可查的、帶著暖意的氣息,如同初生的藤蔓,自他丹田緩緩滋生,流遍四肢百骸。他感到周身那些因嘗試而造成的細微損傷,似乎被一股溫和的力量撫慰著。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自己的指尖——那裏,一絲比頭發絲還要纖細的、幾乎看不見的淡綠色微光,一閃而逝。

成功了……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但方向是對的!

他擡起頭,看向因為守了他一夜而靠在門邊打盹的朔也。晨光勾勒著少年憨直的睡顏,嘴角還帶著一點傻乎乎的笑意。

雪村白河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淡、卻真實無比的笑容。

為了守護這個笑容,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路。

寒冬依舊凜冽,但在紫藤花齋之內,一個名為“季”的奇跡,正在悄然萌芽。

春雪消融,嫩綠點綴枝頭。紫藤花齋後院,原本光禿的土壤裏,幾株藥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新葉,綠意盎然得近乎異常。

村田朔也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又扭頭看看坐在廊下、氣息微喘的雪村白河,結結巴巴地問:“白、白河……這……這就是你那個‘季之呼吸’?”

“只是‘春之型’的初步應用。”白河平息著有些紊亂的呼吸,臉色比平時更白,額角帶著細密的虛汗。引導生命能量催生植物,比作用於自身的治療消耗更大。“還很不成熟,無法用於實戰。”

他擡起手,指尖再次凝聚起微弱的淡綠色光華,示意朔也伸出手。朔也乖乖照做,白河將指尖輕點在他昨日訓練留下的一道淺痕上。一股溫和的暖流滲入,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那道紅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消失,只留下健康皮膚的觸感。

“這是‘春之型·萌芽’,目前只能加速輕微外傷的愈合,對深層傷勢和鬼毒效果有限。”白河收回手,氣息又弱了幾分,顯然這簡單的動作對他負擔不小。

朔也感受著手上殘留的暖意,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不可思議:“這、這已經超級厲害了啊白河!這簡直就是……”他搜腸刮肚地想找個合適的詞,“簡直就是奇跡!”

“奇跡需要代價。”白河垂下眼睫,掩住一絲疲憊,“我的身體,無法支撐長時間或大範圍的運用。”這既是客觀事實,也是他必須隱藏的弱點。這種純粹輔助、甚至帶有“治愈”性質的能力,在追求斬鬼殺伐之力的鬼殺隊中,太過異類,他無法預料會引來何種目光。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陰冷的聲音突兀響起。

“看來師兄這裏,藏著不少秘密啊。”

青木嵐不知何時出現在院墻邊,雙手抱胸,倚著墻,臉上掛著那副讓人不適的笑容,目光卻銳利地釘在雪村白河蒼白的臉上,以及他尚未完全散去那抹奇異氣息的指尖。

朔也下意識地上前一步,隱隱將白河護在身後,語氣帶著戒備:“嵐?你怎麽來了?”

“路過,聞到不同尋常的氣息,好奇來看看。”青木嵐慢悠悠地走進來,視線掃過那幾株過分精神的藥草,最終落在白河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雪村君,剛才那是什麽?某種……特殊的醫術嗎?”

雪村白河擡起眼,平靜地與他對視,聲音清冷無波:“只是家傳的草藥培育法,配合一些按摩手法,不值一提。”

“哦?是嗎?”青木嵐拖長了語調,顯然不信,“能讓傷口瞬間愈合的‘按摩手法’?真是聞所未聞。”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帶著壓迫感,“雪村君有這種能力,卻只窩在這間小花齋裏,是不是太浪費了?若是獻給鬼殺隊,想必能拯救很多隊員的性命吧?”

這話聽起來冠冕堂皇,卻帶著道德綁架的意味。

朔也眉頭緊皺,擋在白河身前,語氣嚴肅起來:“嵐,白河的身體不好,這不是能隨便用的能力!你不要強人所難!”

“強人所難?”青木嵐嗤笑一聲,目光在朔也維護的姿態和白河平靜的臉上來回掃視,眼底的陰郁幾乎要溢出來,“我只是為那些在前線拼命的隊員們感到可惜而已。師兄,你如此維護他,是因為私心嗎?”

“你!”朔也氣得臉有些發紅,他並不擅長這種言語上的機鋒。

“青木君。”雪村白河終於再次開口,他輕輕推開朔也擋在他身前的手臂,走上前,與青木嵐面對面。他比青木嵐稍矮,身形單薄,但那雙紫藤色的眼瞳裏卻沒有任何退縮,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我的能力,如何運用,是我的自由。不勞費心。”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青木嵐瞇起眼睛,與白河對視了片刻,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較量。最終,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假笑。

“看來是我多管閑事了。”他後退一步,目光最後在朔也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覆雜,混雜著不甘、嫉妒,還有一絲冰冷的算計,“師兄,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朔也松了口氣,連忙轉身扶住白河,擔憂地問:“白河,你沒事吧?嵐他……”

“我沒事。”雪村白河輕輕掙脫他的攙扶,走到那幾株藥草前,看著它們蓬勃的生機,眼神深邃。青木嵐的出現,像一聲警鐘。他的“季之呼吸”不能再僅僅停留在摸索階段了。

他需要更快地變強,需要讓這份力量擁有足以自保、乃至保護他人的形態。不僅僅是治愈,還需要能應對戰鬥的“型”。

“朔也,”他轉過身,眼神恢覆了之前的專註,“我們繼續。接下來,我需要感受‘夏’的熾烈與‘秋’的肅殺。”

他必須趕在風雨徹底來臨之前,讓這株幼苗,成長為足以遮蔽風雨的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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