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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跟我鬧脾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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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跟我鬧脾氣呢

孟依鶴越說越投入,眼神專註,甚至暫時忘記了身邊的人是崔羽,更像是在闡述自己思考已久的理念:“比如,如果我們決定強化‘星華廣場’的某一段歷史脈絡,那麽引入的品牌、公共藝術、甚至員工的培訓話術,都應該與之呼應。這樣才能創造出真正獨特的、無法被簡單覆制的‘環境資產’。”

崔羽側過頭,看著孟依鶴。

海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因為充滿想法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時的冷硬。全身散發著一種近乎銳利的光芒,充滿了說服力和吸引力。

崔羽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才緩緩開口:“理念很吸引人,孟總監。但這意味著更高的招商門檻、更覆雜的運營管理,以及更漫長的市場教育過程。它的投資回報周期,可能會比做一個標準的‘萬象匯’模式長很多。”他的語氣裏沒有嘲諷,而是真正的探討和風險評估。

“我知道。”孟依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毫不退縮,甚至帶著一種挑戰的意味。

“所以這才需要崔總監你的‘算盤’打得足夠精,找到控制成本的方法。而不是因為困難,就直接選擇那條最平庸、最沒有想象力的路。”

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專業的電光在碰撞。但這一次,碰撞的核心不再是你死我活的爭論,而是如何共同解決一個極具挑戰性的難題。

海鷗從遠處海面掠過,發出悠長的鳴叫。

崔羽看著孟依鶴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執著和自信,忽然低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孟依鶴,你真是我見過的,最會給人出難題的人。”

但他的語氣裏,聽不出多少抱怨。

“所以。”崔羽轉過身,重新面向項目,聲音沈穩下來,“下一個問題。如果我們確定要嘗試打造這種‘核心節點’和系統性體驗,你認為‘星華廣場’最適合挖掘和利用的‘獨特點’是什麽?我們需要一個具體的方向,才能進行下一步的可行性評估。”

他將問題又向前推進了一步,無形中接受了孟依鶴提出的挑戰框架。討論,進入了更實質,也更需要兩人深入合作的階段。

海風依舊吹著,卻似乎將之前那點暧昧尷尬吹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註於共同目標的緊張感。

兩人正就“星華廣場”的核心節點設計爭論得投入,甚至開始比劃著下方項目的布局時,一個熱情洋溢的聲音插了進來。

“兩位先生!打擾一下!”

只見一位舉著專業相機,脖子上掛著工作牌的中年大叔笑容滿面地小跑過來。看樣子像是項目方負責宣傳或者合作的攝影師。

“兩位是在討論項目吧?一看就是專業人士!”

攝影師笑呵呵地說,目光在崔羽和孟依鶴之間來回掃視,帶著一種過於熟稔的熱情。

“看兩位在這邊站了這麽久,氣質又這麽出眾,真是般配!我們這邊正好有個小活動,為‘藝海港灣’征集一些能體現項目浪漫氛圍和獨特魅力的情侶或伴侶照片,我看二位就特別合適!要不要我幫你們拍幾張?絕對專業!就當給我們項目,也給你們二位留個紀念?”

他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得孟依鶴頭皮發麻。

“你胡說什麽!”

孟依鶴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厲聲反駁,甚至下意識地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瞬間拉開了與崔羽的距離,仿佛對方是什麽病毒攜帶體。

那剛剛因為專業討論而稍微緩和的氣氛瞬間凍結,濃烈的櫻桃白蘭地信息素因情緒激動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絲。帶著明顯的抗拒和警告意味。

“我們是在工作。”

崔羽感受到了孟依鶴身上釋放出來的壓迫信息素。但攝影師是個Beta,雖然不受信息素的影響,但明顯感受到了對方的心情很糟糕。

攝影師被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反應嚇了一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無措地看向旁邊看起來更好說話的崔羽。

崔羽也是一楞。

但隨即一種極其惡劣的玩味心態湧了上來。

他看到孟依鶴炸毛、耳根通紅、急於撇清關系的樣子,覺得有趣極了。

崔羽非但沒有解釋,反而上前一步,臉上掛起那副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對攝影師說道:“不好意思啊,攝影師先生。他有點害羞,工作上遇到點難題,正跟我鬧脾氣呢。”

他語氣自然得仿佛真是那麽回事,甚至還帶著點無奈的寵溺。

“崔羽!”

孟依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氣得聲音都拔高了。

眼神如果能殺人,崔羽此刻已經千瘡百孔。

崔羽卻像是沒聽到,繼續對攝影師說:“拍照就算了,我們確實還有工作。不過您這個活動挺好的,體現了項目的調性。”

他三言兩語,既婉拒了拍照,又捧了對方一下,還順手又“黑”了孟依鶴一把。

攝影師恍然大悟狀。

他立刻笑著道歉:“哎呀哎呀,怪我眼拙,打擾了打擾了!兩位忙,兩位忙!”

攝影師說完趕緊溜了,臨走前還給了崔羽一個“我懂,哄對象不容易”的眼神。

待攝影師走遠,孟依鶴立刻逼近一步,怒火幾乎化為實質:“崔羽!你剛才胡說八道什麽,誰害羞?!誰鬧脾氣?!”

海風吹拂,卻吹不散孟依鶴周身那股又羞又憤的強烈氣息。

崔羽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攤了攤手,語氣無辜又欠揍:“不然呢?孟總難道想我跟人家詳細解釋我們覆雜的甲乙方競爭合作關系以及AA戀的社會認知困境?那樣更麻煩吧,我這是高效解決問題,避免不必要的糾纏。”

他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孟依鶴被他這套歪理氣得胸口起伏,卻又一時找不到話來反駁,只能狠狠瞪著他,從牙縫裏擠出字來: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只是選擇了最省事的處理方式。”

崔羽笑瞇瞇地,目光落在孟依鶴依舊泛紅的耳廓上,意有所指地補充道:“而且,孟總監反應這麽大……難道是被說中了什麽心事?”

“你——!”

孟依鶴徹底語塞,感覺自己再跟這個人待下去真的要血管爆炸。他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朝著連廊另一端走去,背影僵硬得像一塊鋼板。

崔羽看著他那氣急敗壞的背影,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接下來的考察,氣氛降至冰點。

孟依鶴開啟了“絕對零度”模式。

他完全沈浸在自己的觀察和記錄中,對崔羽的任何話都報以最簡短冰冷的回應,或者幹脆充耳不聞,仿佛身邊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他的信息素也收斂得極其嚴密,不再有絲毫外洩,整個人像一座移動的冰山。

崔羽嘗試了幾次,比如指著某個設計點詢問看法,或者分享一個運營數據,得到的都只是“嗯”、“哦”、“看到了”之類的單音節回覆,甚至直接被無視。

碰了幾次釘子後,崔羽非但不覺得挫敗,反而覺得更有意思了。

他知道這是踩到尾巴後的應激反應。

於是也不再刻意搭話,只是優哉游哉地跟在後面,自己看自己的。偶爾還用手機拍一下孟依鶴那副“全世界欠我八百萬”的冷硬側影。

這種詭異的沈默一直持續到第一天的考察臨近結束。

團隊集合,準備返回酒店。

在等車的間隙,孟依鶴獨自一人站在離人群稍遠的海邊欄桿處,他望著遠處海天一色的景象,試圖讓冰冷的海風吹散心裏的煩躁,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顯得有幾分孤峭。

崔羽和團隊其他人簡單交代了幾句,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孟依鶴的背影,他頓了頓,對助理說了聲“等一下”,然後朝孟依鶴走去。

他沒有靠得太近,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和他一樣望著海面。

“孟總監。”

崔羽開口,聲音平靜,收起了之前所有的調侃。

“剛才的事,逗你的,別當真。”

孟依鶴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

崔羽繼續道,語氣裏帶上了近乎坦誠的意味。

“不過,那個攝影師有句話沒說錯。”

“專業且有超眾的氣質”

“你確實是我見過的,最有想法、最難搞、但也最……”崔羽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

“……最不一樣的合作夥伴。”

這話聽起來不像諷刺,也不像玩笑。

孟依鶴終於緩緩轉過頭,眼神裏帶著審視和警惕,還有未散盡的冷意,似乎在判斷他話裏的真假。

崔羽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是聳了聳肩:“公是公,私是私。我承認,在工作上,你的很多想法雖然燒錢,但確實有價值。”

“‘星華廣場’的項目,我需要你的‘藍圖’。”

他說完,沒等孟依鶴回應,便轉身朝著車隊走去,仿佛只是過來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海風吹起崔羽的風衣下擺。

孟依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眼前廣闊無垠的大海。心裏那團亂麻似乎被這近乎直白的認可攪動得更加混亂。

他依舊生氣。

但那股想要完全隔絕對方的意圖,卻在不知不覺中,被撬開了一絲微小的縫隙。

返程的商務車內。

孟依鶴依舊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海城夜景,崔羽最後那幾句近乎坦誠的話,像餘音一樣在他腦海裏反覆回響。

“最有想法、最難搞、最不一樣的合作夥伴。”

“公是公,私是私”

“我需要你的‘藍圖’”。

這些話像是有溫度,一點點熨燙著他方才被氣得冰封的情緒,讓他無法再維持那種徹底的隔絕狀態。但他依舊拉不下面子,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繼續保持沈默,只是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

回到酒店,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狹小的空間裏,只有電梯運行的微弱噪音。

數字不斷跳動。

“叮——” 電梯到達他們所在的樓層。

門打開的瞬間,孟依鶴率先一步邁出,但在走出去兩步後,他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極其快速、幾乎含混不清地低聲說了一句:“你的運營數據,也很有用。”

說完,他像是怕被抓住一樣,立刻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間,刷卡,進門,關門,動作快得幾乎帶風。

崔羽落後一步,剛好將那句輕飄飄的話捕捉入耳,他楞了一下,看著那扇迅速關上的房門,隨即,一個毫不掩飾的笑容在他臉上綻開。

晚上,孟依鶴洗完澡,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聽到手機提示音。他拿起一看,是崔羽發來的消息。

【崔羽】:(圖片:一張“藝海港灣”某個細節結構的照片)

【崔羽】:這個排水系統設計有點意思,既保留了工業感又解決了功能問題,或許“星華廣場”B區那個漏雨的角落可以參考一下。

沒有提及傍晚的任何不愉快,直接拋出了一個純粹的專業問題。

孟依鶴看著那條消息和圖片,猶豫了幾秒,他確實對那個排水系統有印象,也思考過類似的問題。他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坐下來,認真回覆了過去。

【孟依鶴】:嗯,但成本需要考慮。那種定制不銹鋼格柵造價不菲,防銹處理也要跟上。或許可以用更經濟的材料模擬類似效果。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崔羽的回覆就來了。

【崔羽】:我讓助理明天問問這家供應商的具體報價和替代方案。

【崔羽】:對了,助理把初步整理的今日考察要點發過來了,我轉發你一份。

(文件傳輸)

【孟依鶴】:收到,謝謝。

孟依鶴放下手機,繼續擦著頭發,走到窗邊看著海城的夜景。

他不得不承認,和崔羽這人一起工作,雖然有時候讓人火大,那張嘴總能精準地戳到他的怒點,那些算計和現實主義的論調也時常與他的理想藍圖激烈碰撞。

但視野和效率,確實前所未有。

而且……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忽了一下。

也是這個人,在他胃痛難忍時,默不作聲地買來溫熱的粥,嘴上還說著什麽“不劃算”的混賬話。

在他易感期最狼狽失控,幾乎失去理智的時刻,沒有避開和嘲笑。而是冷靜迅速地幫他找來抑制劑,甚至替他擦去了冷汗。

也是這個人,在剛才,為過火的玩笑道了歉,並且認可了他的能力。

這些片段不受控制地閃過腦海。

想了這麽多之後,孟依鶴突然覺得自己過於矯情了。

同事之間的認可而已。

孟依鶴微微蹙眉,最終輕輕地籲了一口氣。

想的越多,腦子反而越亂,還是好好休息,明天繼續考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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