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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假藥 “能不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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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假藥 “能不演了嗎?”

在一片昏暗中醒來時, 許晨想了很久,也沒想起來吃了藥睡著之前,林向晚對她說過什麽。

大概什麽都沒說吧。

腦袋裏面有種沈重的鈍痛, 心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空氣也有些發悶。她拿起終端看了一眼時間, 淩晨兩點。

許晨打開夜燈,起身下床穿好了睡衣。拉開門的瞬間,走廊裏原本暗著的燈倏地亮了, 光線很柔和, 正好能看清路。

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有些拖沓的、啪嗒啪嗒的響聲,像是帶著回音。

以前怎麽沒註意到這種聲音呢?她想。或許應該鋪上地毯的。又或許地毯也不重要……天知道這個地方還能住多久。

旋轉樓梯前所未有地長,客廳也有種陌生的空曠。庭院裏亮著錯落有致的燈光,五顏六色的百合靜靜開著,噴泉頂端冒出小股水流,滴答滴答地一層層落下去。

拖動腳步走到大門口,許晨搭上門把手, 緩緩用力。

沒有任何反應。能夠智能識別車輛與人臉然後自動開啟的大門,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沈默著, 沒給她任何回應。

許晨輕笑一聲,收回了手。這套據說產權屬於她的房子,原來她並沒有從內部獨自離開的權限。

話說回來, 那份產權文件是真的嗎?

她懷著自己都不明白的心情轉過身,緩緩走了回去。客廳與樓梯中的燈光在她身後漸次熄滅,如同她心裏漸漸冷卻的愛意。

沒關系,她想。準S級Omega,想得到一個Alpha, 是很簡單的。

次臥的門倒是照舊能打開,房間裏有著淡淡的酒味。許晨借著終端的微光走到床邊,看向林向晚熟睡的臉。

黑暗吞沒了這人臉上的大多數細節,只能看見刀鑿斧削般的利落線條,無情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許晨轉身走到冰箱前,拿出那只醫藥箱,借著冰箱內的燈光找出還原劑,看完了包裝盒上的使用說明。

帶著冷靜又殘忍的奇異心情,她走進浴室洗了手、拆開包裝,回到林向晚身邊,打開了夜燈。

熟睡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許晨拔掉針管上方的保護蓋,在林向晚的手腕上找到一條靜脈,將針頭紮進去,一點點推完了整管藥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三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藥物生效的時間過了,而林向晚的腺體上,沒有散發出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許晨耐心地又等了五分鐘、十分鐘、半小時……

Alpha的信息素依舊沒有出現。

她隱約有了一個猜測,又去冰箱裏拿了一支還原劑,拆開包裝卸掉針管,把藥水直接推進了自己嘴裏。

沒有任何藥氣,只有淡淡的鹹味。

早該知道的,她在心臟飛速下墜的感覺中想著。一個敢算計準S級Omega的人,怎麽可能把這種藥明晃晃地放在冰箱裏?

那只是一個用來驗證“她有沒有動這個心思”的誘餌。

許晨沒有管這些垃圾,甚至都沒有給林向晚關燈。她轉過身,穿過寬敞的走廊、長長的旋轉樓梯,走進後院坐在了秋千上。

庭院燈亮了一整夜。百合花在微風與海浪聲中自顧自開著,偶爾有不知名鳥類的聲音響起。

天空的墨色逐漸變成藏藍,又逐漸變成鴉青、藍灰。鳥鳴聲變得密集而歡快,似乎還夾雜著來自岸邊的海鷗叫聲。

一個身影急匆匆地從別墅後門奔出來,跑到了許晨面前。

“回去睡。”林向晚一只手撐在秋千靠背上,氣喘籲籲地說。

許晨沒說話,也沒動。她的眼睛看見了面前的人,耳朵也聽見了這句話,但她的腦子好像短了路,沒辦法處理這些。

林向晚單膝跪下去,額頭抵著她的膝蓋,眼淚一顆接一顆地落在了她的睡褲上,“求你,別這樣。”

膝蓋上的一點點溫度,逐漸喚回了許晨的知覺。她這才發現,天已經亮了,總裁忙碌的一天要開始了,而她自己的生活,還不如從前端盤子時快樂。

“能不演了嗎?”她用幹澀而冷靜的聲音說,“想要什麽,直接說。我生來就是為了明碼標價的,你何必要騙我呢?”

“我們現在回一區,去登記,可以嗎?”林向晚聲音顫抖地問道。

許晨輕笑了一聲,“回去之後,生活跟現在能有什麽區別?沒有吧?”

林向晚的兩個膝蓋都落了地,手臂將她的小腿抱進懷裏,像是在用身體的溫度挽回她,“等……宋家的事情結束,你想去哪裏都可以,想怎麽發落我都行。”

許晨擡手搭上林向晚的肩膀,用力推開了她,“我不信你了。”

林向晚跪坐在地上,沈默許久之後說,“那你回去睡。”

“我會的。”許晨又笑了笑,“宋家的人還活著,我也不好先死。”

見林向晚掙紮著站起來、朝她伸出了手,許晨轉開了頭,“不用,我自己會走。對了,這是我的房子嗎?”

“是。”林向晚低聲回答。

“那你以後別過來了。”許晨緊跟著她的話音,輕飄飄道,“我想自己住。”

林向晚又沈默許久,最後說,“有事隨時聯系我。”

在浴缸裏泡得出了不少汗,許晨的心也沒能暖過來半分。

林向晚這個人……事到如今,怎麽還能做出一副有苦衷的樣子?

不行,不能再想了。她手動按下浴缸的放水鍵,看一缸水嘩嘩流得一幹二凈,好像這樣就能把心裏的雜念全放走一樣。

換了一身睡衣,她叫來小林問道,“你知不知道我昨晚睡了多久?”

小林回答得很快,“根據智能門鎖使用記錄,您的睡眠可能有六到七小時。”

“這麽久啊,足夠了。”許晨想了想又問道,“有早飯吃嗎?”

“有的,林總走之前……”

許晨打斷小林,站起來走向門口,“禁止當說客。陪我下樓吃飯。”

人工智能默默跟上了。

坐在餐桌前,許晨看著明顯有兩人份的早飯,狠狠瞪了小林一眼。

小林無動於衷,好像沒看見。

許晨提起筷子,嘗了一口原本屬於林向晚的那份早飯。

很淡,難吃得讓人想哭。

吃掉了一份半早飯,許晨坐在沙發前喝著茶,相當嚴肅地問小林,“如果我用擰掉你的頭來威脅你,會怎麽樣?”

“我會盡力自保,直到您放棄攻擊為止,小姐。”小林毫無情緒地回答道。

許晨一皺眉頭,站了起來。小林迅速以快到看不清的動作後退了好幾米。

“沒事,我隨便問問。”許晨坐回去,打開終端搜索關鍵詞“人工智能說謊”。

第一位的搜索結果是法律條文:人工智能系統的核心決策協議必須包含不可繞過的誠實性協議,該協議的邏輯優先級高於所有其它非安全類指令。

這話有點繞,許晨看了一會兒,將其概括為五個字:規定是這樣。

但法律會規定的事,恰恰說明了技術能做到啊!

她順著這個思路發散,很快又想到一個了解自己血樣用途的好辦法:去法律裏面找找,規定不能幹的,都是有可能的。

經過一番搜索,她選定了一個好地方:聯邦法史博物館。

小林再能幹,最多也就是入侵監控網絡,甚至修改特定目標的終端顯示內容。但她不能把博物館的紙質書給換了吧!

許晨興沖沖地站起身,回到樓上隨便換了一身休閑裝,走到樓下找小林,“開車,我們出門。”

“好的,小姐。”人工智能答應得很快,距離卻跟她保持了半米之遠,“請問您要去哪裏?”

“聯邦法史博物館。”許晨回答。

“稍等。這家博物館九點開門,現在過去要在附近等待半小時左右,展廳禁止人工智能進入,我不能有效保護您。”小林兢兢業業地勸阻道。

許晨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那就隨便找地方逛逛,我在家裏待悶了。”

萬幸,小林勸歸勸,並沒有真的攔著她出門。一人一機在博物館附近的街道上瞎轉悠了半個多小時,等第一批排隊的人都進去了,許晨才跟小林慢悠悠地晃進去。

進了博物館,許晨沒去任何展廳,而是一頭紮進了實體書店,在一排排有著嶄新塑封的紙質法律書中,挑選了四本。

《人工智能開發管理法案》

《生物信息保護法案》

《醫學基因倫理限制法案》

《分化性別保護與信息素管控法案》

帶著這四本書坐進車裏,許晨全程沒撒過手,一直抱進臥室看了整整一天。

午飯都是在小茶幾上吃的,屁股底下坐著這些書。

晚飯前,許晨得出了如下幾個結論。

第一,人工智能在技術上是能說謊的,是否加這個功能,全看開發者的喜好或良心。而林向晚的喜好,根本不用想。

第二,拿到別人血樣,能幹的事情確實很多,比如信息素犯罪、智能權限偽造、甚至是違規生/殖。

第三,關於違規生/殖,有一項重要制度:任何基因檢測機構,在發現受檢者的基因違反了基因倫理限制法時,必須向基因倫理會進行報告。

合上這本法律書,許晨終於把宋硯舟的所圖和林向晚的隱瞞連在了一起。

礦脈權限未必是真,而違規生/殖成果的概率……非常高,高到了林向晚不敢讓任何二區的人或機構拿到血樣的程度。

可按照強制報告原則,當年做信息素檢測與身份登記時,又是怎麽過的關?

想到那兩份檢測單上的地區,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從許晨腦子裏浮了起來。

養母許榮華,她提過的……一區的朋友,是誰?

許晨不敢細想。因為那是救了她的命、照顧她好幾年、盡管不夠細心卻也算得上相依為命的,她真心當成母親的人。

如果那是林向晚的人……

自己的人生裏,究竟充斥著多少謊言?還有一點能夠讓人喘息的真實嗎?

許晨只覺得精疲力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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