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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此心明 “你願不願意再喜歡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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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此心明 “你願不願意再喜歡我一次?”

合魂法陣一經啟動便再無後悔餘地,眾人註入靈力啟動法陣後,便都無需再用靈力維持陣法,只待合魂完成,等陸雲箋醒來。

妄塵於法陣正中護住因魂魄融合而昏迷不醒的陸雲箋,季衡、季瑤、賀江年守在陣法邊緣,防止變故突生。

今日到底是除夕,雲鶴與賀昀不能參與開啟合魂法陣,便帶著燕燕外出采買,準備新年所需物什。

屋內屋外一片靜寂,仿佛飄飄落雪聲都清晰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在萬物沈寂的靜默裏,季瑤忽地擡頭望向屋門:“什麽聲音?”

眾人聞言,都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能聽見微微寒風擠進屋門縫隙的細微動靜,以及微不可察的沙沙聲。而後那道沙沙聲忽地停住了,三人未曾開口,只默契地召出各自的佩劍,微微側身,蓄勢待發。

季衡微側過臉,對季瑤、賀江年微微點頭示意,而後猛地擲出一道靈光——

鏗然一聲,靈光如有實體,與從屋門縫隙處刺來的一道銀光正正相撞,銀光剎那潰散,然而潰散的銀光卻又各自化作數道利刃,直朝合魂陣而來!

季衡眼疾手快地放出一道結界護住合魂陣,季瑤與賀江年各自以佩劍格擋——

可無論擊潰襲來的銀光多少回,這些銀光仍會幻化出更多利刃,不知疲倦地朝著合魂陣以及守著合魂陣的眾人襲來。

眾人待在季衡設下的結界之內,暫時避過了利刃的攻擊,卻眼見著利刃越聚越多,在結界之外圍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銀色屏障。

賀江年目瞪口呆:“這什麽變態東西……怎麽越打越多?待會兒不會直接沖進來吧?”

季瑤擡手抵住結界,青碧色的結界驀地一亮,外頭的利刃卻也因被靈光反彈而又幻化出數倍,層層疊疊,幾乎密不透風。

季衡維持著結界,並未轉頭:“江年,你用通訊符聯系裴世,看他能不能從外面……”

未及說完,忽聽四周叮叮當當響成一片,一道銀光飛旋過利刃鑄成的屏障,電光火石間,尖刀利刃都剎那潰散消解!

正掏通訊符的賀江年驀地住了手,而後近乎僵硬地緩慢轉回頭——那道擊潰利刃屏障的銀光所來之處。

卻見陸雲箋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此時正坐在合魂陣中央,一動不動地盯著屋門。見三人都回轉頭看她,便收回目光,報以一個微笑。

還是那個紫衣帶笑、眉眼彎彎的人,幾個時辰前還與眾人道了別。

此時再見,還是那副溫和親切的笑容,忐忑憂慮卻都不見了,帶回來了幾年前那個與眾人尚不相熟的雲間世陸小姐的幾分與生俱來的疏冷。

季衡與季瑤勉強扯了扯嘴角,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倒是賀江年沒發覺什麽不對勁,忙上前道:“太好了,合魂陣沒出錯!雲箋,你現在覺著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陸雲箋靜靜地在法陣中央坐了片刻,而後笑道:“還成吧,就是頭有些疼,而且還有一部分記憶處於空白,大概停留在……受傷前的那段時間,閉關前後的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她說完,擡眸正對上季衡的視線,於是道:“季衡哥,”又轉向季瑤,“季瑤,江年,多謝你們了。”

季瑤這才像是稍稍放松了些,也笑道:“嗯。”

陸雲箋似是不經意地問了句:“現在是什麽年月了?”

季衡道:“距你閉關,已過去了兩年有餘。”

陸雲箋微微蹙眉:“兩年?”

那麽照理來說,一年前魔王的詛咒就該應驗了,災劫應當已經降臨,可眼下記憶雖然紛亂,卻仍能知道災劫還未發生。

也就是說,眼下災劫發生的軌跡,已與逆轉時空前截然不同。

可這不同,究竟可喜,還是當憂?

陸雲箋心中雖有百般疑問,可於此毫不知情的賀江年在場,她也不便多問,因此暫且壓下,稍稍活絡了筋骨,便起身向屋門走去。

屋門被什麽東西所阻,一時推不開,陸雲箋也不急著推,將目光自門縫間投向屋外。

屋外躺著一人,破月匕首紮在他脖頸上,還未收回。

陸雲箋的手在屋門上停了片刻,召動破月,在他脖頸處劃了一道,尚未凝固的鮮血緩緩流淌,在皮膚上匯聚成一個細微模糊、幾不可辨的圖案。

無需看清,陸雲箋知曉那定然是蒼鷹圖騰。

她擡手收回破月,順道抹去屍身上的血痕,而後用力推開門。

身後三人跟上來,便瞧見門外伏著一具屍身,黑衣蒙面,已經徹底斷了氣。季衡上前把遮住屍身下半張臉的銀質面具揭開,露出一張與眾人素不相識的面龐。

賀江年湊上來,道:“這人誰啊?雲箋你認識嗎?他和你有仇?”

陸雲箋蹲身細細打量了他的樣貌好一會兒,而後搖頭:“雖說和我有仇的人多了去了,可這人,我的確不曾見過。之所以能破他的攻擊,也只是因為幾年前見著有人使過類似術法,有些印象。”

她低眸看著被季衡揭下來的銀面,忽地覺得有些悵然,又覺得有些可笑。

她能破除這個術法,並不是因為她碰巧見過有人使用,而是因為,她就是這個術法的創制者。

只是直至她死,這個術法也未能創制完成,只是一個半成品,只留下了幾張圖紙。

但這並不妨礙她獻出最後一點價值。

不過她說的也不盡是謊言,她的確不曾見過此人,也並不識得此人,盡管銀鷹衛的訓練之處也在哀牢,他們原當很熟悉才是。

可陸雲箋既是外人,陸稷自然不願她過多地了解雲間世,甚至不願她與銀鷹衛有任何接觸——

但他到底是尊主之位坐久了,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

陸雲箋並不像他所預料的那般,對銀鷹衛一無所知、不敢有所知,與此相反,由於對哀牢了如指掌,她對銀鷹衛的術法特性之類,了解得一清二楚。

她的父親,在殺死她這件事上,實在是太過迫不及待了。

“不知這人什麽來歷,要不隨便找個地兒埋了吧,就埋旁邊樹林裏好了,我來埋。”陸雲箋說著收回目光,轉頭對三人笑道,“今日除夕,晚上我們還要一起守歲呢。開合魂陣耗心力得很,你們白日裏好好歇歇。”

賀江年道:“那你呢?”

陸雲箋道:“我得先去找裴世,我怕去晚了,他就真不理我了。你們知道他去哪兒了麽?”

“不知道,合魂陣開了之後他就走了,可能是舊傷覆發,撐不住,先走一步吧。”賀江年楞頭楞腦地道,“要不要我們和你一塊兒去啊?”

季瑤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大概是在嘆賀江年的楞,而後輕輕一拽他的手。

賀江年雖楞,但既然是季瑤給他的暗示,他就算暫時沒明白,也下意識住了嘴。

陸雲箋將季瑤的動作盡收眼底,笑道:“不用,我也正好出去透透氣,晚些回來。”說著便不多作停留,拖著屍體,轉身朝不遠處的樹林走去。

酉時已至,雪已停了,天卻未放晴。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天色已開始昏暗,地上厚重的積雪卻又將林間映得亮眼。

陸雲箋一手拖著屍體,待來到樹林中一處離木屋已然很遠、幾乎看不見木屋的地方,才把屍體放下。她先燃了一張烈火符把屍體燒得幹幹凈凈,又召出惟霜劍動手挖坑。

雖說刨土挖坑向來是破月妖狼的活計,但眼下魂魄剛剛融合,妖狼碎魂也還需將養稍許,一時半會兒還是不要將它召喚出來為好。

陸雲箋邊挖坑邊整理魂魄融合以來紛亂翻湧的記憶,待把人埋完,記憶也終於捋出了一條線。

收了劍,掘土的沙沙聲驟然停止,四周又是一片寂靜,不見人影,可陸雲箋無端覺得,想找的那個人就在這附近,就在這樹林之中。

寒冬枝葉落盡,林間幾乎空蕩一片,想要遮掩氣息都難。

陸雲箋忽地頓住腳步,細嗅林間飄蕩著的那陣細微清冽的氣味,淡淡的木梨花香,隔著歲月,喚醒她所有知覺。

冬日的夜晚總是來得太快,只一眨眼,墨一般的黑就染遍了天空。

林間盤繞交錯的枯瘦枝條即將盡數隱入夜色,卻在此時,沙沙聲覆又在林間響起,有人踏著積雪而來。

陸雲箋沒有動,只向著聲音來處一拽,誰知這一拽拽了空,反倒是自己脊背先抵上粗糲冷硬的樹幹,積雪簌簌而落,有些化作雪水,洇濕了衣裳。

面前的人眉眼仍如記憶中兩年前那般溫潤柔和,只無端添了幾分冷冽。

或許還有什麽細微之處有所不同了,可心臟震顫之下,一時竟不能覺察。

那人衣襟間熟悉的淡淡白梅香離鼻尖極近,或許因為在風雪裏待久了,這帶著些冷意的味道幾乎已經散盡,轉而被另一種熟稔的氣味覆蓋。

悠遠木梨香中的淺淡酒味湊在鼻尖,重得令人只不過聞了一瞬,便覺醉意上湧。

陸雲箋道:“裴世,你喝醉了。”

話一出口,才驚覺聲音竟有些許嘶啞。

陸雲箋沈默片刻,待喉間的沙啞減下去,才笑道:“木梨酒,好久沒喝,我也有些想念了。”

許是酒意易亂人心,她忽地覺得有些憋悶有些不快,於是在裴世“沒”字都來不及說完的一瞬,猛地擡手拽過他的衣襟,堵住了後頭的所有字句。

剎那間什麽白梅香木梨酒香都盡數湧入懷中,懷中暖意覆蘇,遮蓋了風雪與夜晚帶來的一切冷意。

世間萬物一瞬間有如山川湖海盡數奔湧入懷,又霎時默然無言靜寂無聲。

不知誰咬破了誰的舌尖,濃重血腥氣剎那彌漫開來,可這一回,誰都沒有躲,沒有退,更沒有逃。

即便血痕自唇角蜿蜒而下,痛楚早將神智盡數喚回。

陸雲箋放開手裏拽著的人,裴世下意識退了一步,撇過臉,一時沒有說話。

陸雲箋瞥見他紅透的耳尖,緋色一路蔓至脖頸,她微微一笑,擡手將唇邊血痕抹去,道:“你剛剛想說什麽?”

裴世腦中一時嗡鳴,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陸雲箋問了什麽,於是道:“沒有。”一開口便覺聲音有些嘶啞,於是將臉撇得更開,“沒想說什麽。”

“我有想說的。裴世,從前欺負你太多,是我不好,但往後我絕不再欺你瞞你,否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陸雲箋並起三指,笑意淺淺,卻又無端鄭重,“你願不願意原諒我這一回,再喜歡我一次?”

裴世冷笑一聲,轉過頭看她,眼眶微有些紅,眸色仿若不見底的深潭,一時令人看不清他眸底紛亂翻湧的情緒:“陸雲箋,你當我傻嗎?我不會再信你了。”

陸雲箋擡起的手沒有放下,而是順勢召出一個陣法,術法的光芒並不是她慣常的紫色,而是耀眼的金色,在她指尖一躍,像一簇焰火粲然綻開。

裴世一怔,而後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掐滅那點躍動的光芒。

陸雲箋沒有躲避,反而就勢扣住了他的手,陣法在兩人掌間驟然綻出一瞬奪目光華。

這陣法簡單卻新奇,交錯線條正中,一朵白梅花綻開,仿佛正散出淡淡幽香。

那是裴世先前為陸雲箋繪制的與白梅符相連的陣法,可抵禦邪祟,也可遙以感知她的情況。

陸雲箋松開手,白梅花在兩人手中漸漸淡去,如今,不僅裴世能感知到她,她也一樣地能感知到他。

靈力繪成的金色陣法如同道道盤繞交錯又彼此相連的線,縛得很緊,誰也再逃不開。

裴世望著逐漸隱去的陣法光芒,一時失聲。

“裴世,兩年不見了,有好些事,我也才終於捋清,你想不想聽我說說?”

裴世聞言擡眸看向她,眸中映出她的粲然眸光。

“那邊有人在放煙火,我們好像還沒有一同看過?”

陸雲箋說著,正欲擡手召出惟霜劍,卻被裴世按住了手。

黑暗中一切都不甚清晰,陸雲箋只能聽見裴世悶悶的聲音響起:“你沾了酒,不要禦劍了。”

一柄長劍攜金光而至,他壓低歸雲的靈力,以免歸雲劍的光芒在黑暗中太過刺目,晃住人的眼睛。

陸雲箋低眸看著歸雲劍,一時沒有說話,裴世也沒有多說,只與陸雲箋一同上了劍,緩緩升至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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