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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宋承澤 沒有籍貫,沒有生平,只有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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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宋承澤 沒有籍貫,沒有生平,只有這個名字。

“……”陸雲箋無言片刻,皮笑肉不笑道,“創始人不會。還請學富五車、才高八鬥的裴公子賜教。”

裴世微微瞇起眼睛,也不知對她的陰陽怪氣是何感想,道:“喊三遍它的名字,再打個響指就行了。”

“這麽簡單?”賀江年半信半疑地試了一回,見毫無動靜,道,“這不行啊。”他摸著下巴思索半天,“莫非叫它們的名字不能叫‘火吱鼠’,要叫小黑小白小黃?”

而一旁陸雲箋試了一回,卻是立竿見影,化出了一只大耗子,往火中躥去。

賀江年:“……”

裴世笑道:“看來賀公子和它們沒緣分。”

季衡、季瑤也和火耗子沒緣分。於是和火耗子有緣分的陸裴二人化出了數十只,手都麻了,才見得火勢漸漸小了下去。

陸雲箋道:“同淵閣不是第一大商行嗎?先前還說想開發溟海村這塊地,現在趁著夜間來放火是什麽意思?”

季衡道:“白日我與同淵先生商議此事時,仍不見有異,卻不料夜間同淵閣竟行此事……若非它不曾隱去形態,怕是不會這樣輕易就被認出。”

陸雲箋道:“既然是第一大商行,那派幾個人來放火不就行了?還用得著全員出動來放火?”裴世聞言,微微蹙眉思索著什麽。

“陸小姐所言的確有理。”季衡遠遠望了一眼海上漸漸消失的火光,“真相究竟如何,怕是還得等幾日後探同淵閣才能知曉。”

裴世卻一反常態地笑道:“許是同淵閣也不知我們在此處,一時放松了警惕。”陸雲箋擡眼看他,見他笑得詭異,心下明了幾分,便不再說話。

季衡聞言看向裴世,道:“只是天下第一大商行如此行事,未免操之過急……”

“‘操之過急’?”裴世道,“依季公子所見,同淵閣為何會放這把火?”

季衡道:“怕是與溟海村諸事脫不了幹系……”話未說完,卻見一只還沒吃飽的火吱鼠游過海面,頂著一尾巴的火就朝樹林躥去,立時打住,正欲去追,卻見一道黑影已經躥了出去。

“別亂跑!!”陸雲箋再顧不得多作思索,拔腿就追著那小耗子而去,順著那上躥下跳的火光一路追至樹林之中,好歹沒什麽草木讓它的尾巴燎著,陸雲箋正要下手去捉,裴世卻追了上來,手掌一翻,又將火吱鼠收了回去。

陸雲箋扶額:“……”忘了這法術幻化出來的東西還能收回去了。

倒是裴世忽然出現給她嚇了一跳,腳下一滑就順著一旁的小土坡滑了下去,裴世一驚,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

陸雲箋一路滑一路撲騰著去抓一切能抓住的東西,好在半道上攀住了一塊石塊,這才沒滾下去。倒也是奇怪,這塊石頭摸著粗糙不平,形狀卻是方方正正,又換了個地方攀著,才發現這石頭一面是自然的粗糙,一面卻較為光滑。

裴世掌中托出一團照明焰火,一把將陸雲箋拉了上來:“黑燈瞎火,不要亂跑。”

陸雲箋卻道:“裴世,你照照下面,那是什麽?”然而轉頭去看,卻看見四周立著無數塊方方正正的石塊,錯綜遍布,並不算井然有序,四下望去,密密麻麻包圍他們的竟都是這樣方方正正的……

石碑。

陸雲箋一個趔趄,差點又滾下去。

敢情他們大晚上的闖進了人家的墳場啊?!

陸雲箋後背躥上一陣涼意,登時寒毛直豎,拉了裴世就往樹林外跑,然而裴世卻反手拽住她,另一手托著焰火往下照去,陸雲箋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竟見茂密草木之下,掩藏著一抹白。

仔細看來,竟是森森白骨,在夜裏泛著寒光。裴世用掌中火焰將擋住視線的草木枝葉焚去,幽幽火光中,兩人終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不是人骨,而是一副巨大的獸類骨架,大部分都已經破碎,隨水流去,只剩一小部分,猶如白玉山岳,矗在岸邊,其上月華流轉,竟顯得皎潔無暇。

骨架不遠處立著一塊石碑,想來就是陸雲箋方才情急之下攀住的那塊。那石碑似乎已經有些年頭了,縫隙中已經長出草葉,且由於時節,草葉已經變得枯黃頹靡。

石碑刻字的一面朝著海邊那副骨架,二人所立之處無法看見,裴世便將掌中的焰火給了陸雲箋,自己又起了一團焰火,順著小土坡緩緩下到那塊石碑前。

石碑上刻的字只有寥寥幾個,且刻得很深,但由於沒有描漆,又已經有些年月,石碑表面也並不十分光滑,因此並不容易辨認。裴世托著焰火,辨認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辨清,出聲念道:“宋、承、澤。”

沒有墳墓,沒有祭品,孤零零地不與其他石碑在一處,獨獨立在這具同樣孤零零的骨架前。

沒有籍貫,沒有生平,只有這個名字。

宋承澤。

是誰?

“下面是什麽東西?”

冷不防身後有人這樣說了一句,陸雲箋原本正出神想著“宋承澤”這個名字,嚇得“哇”地一聲大叫,險些又從小土坡上栽下去。

一晚上被嚇好幾回,陸雲箋魂都沒了一半,深呼吸幾遍,道:“好像是什麽獸類的骨架。似乎有些年月了,破損得厲害,看不出是什麽。”

賀江年道:“真是骨架?會不會是漁船的殘骸什麽的?”

陸雲箋道:“真是骨架,不然你下去看看?”

賀江年連忙擺手:“我看下面陰氣重得很,不去不去。”

裴世順著小土坡緩緩走上來,道:“季公子與季小姐調查溟海村多時,可有聽說過‘宋承澤’這個人?”

季瑤蹙眉道:“溟海村統共三十三戶,百餘人,祖籍譜系均已查過,沒有人叫‘宋承澤’,十幾年前倒是有一戶宋姓人家在此居住,後來不幸遭遇妖魔襲擊,一家全部喪命。這片樹林是溟海村逝者的安身之地,沒有妖魔之氣,兄長與我也不願冒昧打擾。是有什麽問題麽?”

“沒什麽問題。”裴世道,“只是有些好奇,既然所謂“宋承澤”不是溟海村人,又為何非要在溟海村立一座碑。”他的視線緩緩掃過立在岸邊早已破碎不堪的骨架,“待幾日後去同淵閣查探,或許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能有個交代。”

然而並沒有等上好幾日。第二日一大早,喧嚷人聲甚至可以隔著重重林木透進來。

溟海村所處的薊上雖地處沿海,離三大門派遠得很,平日裏街上總是冷冷清清,見不到多少人,同淵閣一來,無數慕名而來的修士商賈擠滿了大街小巷、客店驛站,熱鬧得反常,整日喧囂吵鬧,難以安寧。

從前海妖設的屏障起了作用,外人進不了溟海村,這回沒了海妖,幾人便設了道結界將溟海村與外界隔開,防止外人闖入。

原以為同淵閣雖是天下第一大商行,但為了方便四處遷移,應當不會修建得太過龐大,頂多與前一日見到的海上黑影差不太多,誰知不僅是龐大,穿過樹林,竟見得沿海一線憑空而起無數雕梁畫棟,熙熙攘攘穿行著無數人。

最為高峻的是中央一座九層高塔,檐角掛著青銅鈴,塔頂懸著一面青銅鏡,宛如日月高懸,每層都設了好幾道結界禁制,倒是不像商行,更像是鎮了萬年大妖的鎮妖塔。

陸雲箋覺得稀奇,轉頭道:“這天下第一大商行的主人,對道法的信仰竟然這麽深?尋常情況請仙門設設結界作作法就算了,一個商行,來往進出那麽多,包得這麽嚴嚴實實做什麽?”

裴世道:“想來是做了什麽虧心事,怕妖魔鬼怪怕到了極點。”

陸雲箋不由地想起昨日那場大火,心道:是不大對勁。

擡腳踏上通往九層塔的石橋,這石橋倒是貨真價實的石頭,全長數丈,紮紮實實鋪了好幾層金箔,從上頭踩過去,隨著步履移動生出細碎花紋,像碾碎了一地星辰。

橋上人多得很,便是不想費銀錢買東西的,也想進去瞧一瞧琳瑯珠玉;便是不願進門去瞧各樣寶貝的,也要從這金箔橋上走一遭,沾沾銅臭氣。

陸雲箋攀住橋欄,行得緩慢無比,唯恐給人撞進海裏去,但見那金箔一閃一閃屬實可愛,於是微微彎腰,伸手去蹭。蹭了半天,失望道:“摳不下來。”

正要直起身,卻瞥見一旁原本幽黑的海面之下,光影一閃,隨即出現了另一抹顏色。陸雲箋瞇起眼睛去看,只見那顏色是燦燦金黃,還在疑惑為何金箔會掉進海裏,下一刻,那抹金黃裏浮現出了自己的影子。

“什麽東西?!”

她下意識猛地後撤,被身後一只手穩穩扶住,轉頭見裴世蹙眉道:“怎麽了?”

不等陸雲箋答,他已經順著她的視線低頭去看,登時了然:“原來這載著同淵閣的神獸,是……”他微微瞇起眼,不知在想什麽,沒有繼續下去。

陸雲箋瞧著水底下難以丈量的巨大黑影,道:“神獸?莫不是玄武?”

裴世道:“上古玄武神獸早已不知所蹤,留下來的不過是些近親,同淵閣去哪裏找玄武?不過是只老烏龜罷了。”

行在前方的季衡停下腳步:“同淵閣可行於水上,亦可行在空中。平日裏數座樓閣盡數隱在這神龜的龜甲之中,只留中央一座九層塔,到了商行開放的日子,這才將商行的形態全數顯現出來。”

走過金箔橋,便上九蓮臺。自九層塔下延伸出九層重瓣,分出九條道路,其中四條路各自通往東西南北方的亭臺樓閣,其餘五條路,通往九層塔最底層的五扇門。

到九蓮臺,擁擠的人潮便四下散開了。

雖說同淵閣閣主秉持“來者是客”的規矩,但這九層塔中,什麽拍賣行、珍寶閣、賭坊,去的都是些有所求的人,求得越多,失得也越多,裏頭七七八八什麽人都有,哪日小命搭進去都弄不明白,因此一般人都繞去東南西北的樓臺逛,進這九層塔的並不多。

季衡不知從哪兒掏出幾個紗笠,遞與二人:“九層塔中魚龍混雜,戴上為好。”

三人隨意挑了扇門,門外左右侍立著蒙面女郎,見三人走來,只上下掃了一眼,問道:“三位想去第幾層?”

季衡來過幾回,知道塔中布置,於是道:“第三層。”

女郎便遞過三張金簽:“還望三位盡興而歸。”

進門順著甬道走了好一段,終於豁然開朗。

先前陸雲箋在雲間世山腳所見的商行便隸屬於同淵閣,兩者內部制式倒是相差不大,只是商行中設了數張小案,而同淵閣第三層內設了九層樓,不設小案,只每層設了數間雅間,隱在重重珠簾之後。

陸雲箋掃了一圈,疑道:“這同淵先生很喜歡“九”這個數字?”每層所設雅間數,也正是九間。

裴世道:“莫不是走錯了,這怕不是商行,而是個鎮妖塔吧。”

三人挑了間正對展臺的雅間,裏頭布置華美如宮殿,龍涎瑞腦流出陣陣膩香,魏紫姚黃交出斑駁光影,數架九蓮燈照得原本略顯昏暗的高塔之內如白晝烈日一般晃眼。

陸雲箋扇扇面前的空氣,將溢滿空中的膩香扇去一些。這同淵先生的確財大氣粗,只是這些金碧輝煌都是一個式樣的,教人感到有些膩味,客觀來講……還可能有些俗氣。

同淵閣與先前那家商行規矩不同,並非人滿才開始,到了時辰,無論座上人數幾何,拍賣都是要開始的。

許是因為薊上終究還是偏遠了些,這回雅間比往日少了些人,只滿了六成,三人時間掐得準,坐了沒一會兒,拍賣便開始了。

先拍的那幾件奇珍異寶三人都無甚興趣,原以為若是那把寶劍真是神龍鱗片所制,應當要放到最後幾件,然而百無聊賴地坐了將近一個時辰,卻聽高臺上的拍賣師道:“黑玉寶劍,由五百年寒潭黑龍的鱗片熔鑄而成,光照之下溢彩流光,於暗處可映照九天朗月,吸收其精華。至寒至堅,削鐵無聲。”

這樣一把奇劍,顯然吸引了無數人的興趣,三人為此寶劍而來,聽見這話,也都擡頭凝神看向高臺。

“等等。”

季衡忽然起身,掀開珠簾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陣,蹙眉道:“不對,不是這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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