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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誅鬼魈 “陸小姐眼光真是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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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誅鬼魈 “陸小姐眼光真是毒辣。”

陸雲箋倒在地上猛喘幾口氣,心道:還好她說的不是“那就殺了你給我們助興吧”。

那鬼魂又轉向裴世,手指一寸一寸滑過他的衣襟,指尖蔻丹平添幾分艷色,卻也令人聯想到那指甲暴長殺人時的殘酷狠厲。

她笑道:“裴哥哥,要不我們先拜堂吧?”

正在此時,陸雲箋終於夠到了那根被踢倒的蠟燭,猛地將它扶起,喝道:“裴世!”

裴世掌中金光凝聚已久,猛地一掌擊出,速度奇快,掌風淩厲,極為強悍,那鬼魂甚至來不及反應,更不消說逃脫,燭光微閃,魂飛魄散!

裴世還欲再擊,卻在此時,陸明周的通訊傳來:“附身鬼魂疑似與失魂一案有關,務必押送回雲間世審問。”

陸雲箋:“……”

裴世:“……”

陸雲箋沈默一瞬,忙道:“裴公子!冷靜,冷靜,夠了,夠了。”

她說著用從賀江年那兒淘來的小匣子將那鬼魂的殘魂收起來,心道:碎成這樣,估計是沒用了。

一切重歸寂靜,圍著床榻的燭火熄滅了,紙人也已灰飛煙滅,夜間微風陣陣,四周一片黑暗,唯有縷縷月光打在書案上,又平添幾分清冷。

陸雲箋爬起來,坐在書案旁的椅子上休息片刻,只覺腰酸背痛,脖頸也隱隱發痛,差不多好了的手腕也又開始疼了,身上的藥卻都用給了許媛媛。

她嘆了口氣,看著窗外月色,微微出神。不知坐了多久,回過神時,坐在床邊的裴世已經不見了,她趕忙起身,卻見他倚在房門口,也正擡頭看著月色。

他面色仍是不善,見陸雲箋走來,不發一言,只拋給她一樣東西。

陸雲箋接住一看,是只青瓷小藥瓶,當下感動不已,再擡頭,他卻已經頭也不回地走到前面去了。

二人趕回雲間世已是亥時,雖說並不算太晚,但陸雲箋身心俱疲,匆匆吃了晚飯,回房倒頭就睡。這一睡睡到午時才醒,隨便收拾收拾,便趕往中孚殿向陸明周匯報情況。

一進偏殿,便見陸明周扶著額在案邊唉聲嘆氣,陸雲箋試探著蹭過去,道:“哥?”

陸明周似乎才發現她來了,一擡頭,陸雲箋這才發現他眼下掛著兩個堪稱駭人的黑眼圈。

陸雲箋想起昨晚偏殿這邊的燈一直亮著,看這樣子,想必又是熬了個通宵。這天下第一大門派的管理員,還真不是那麽好當的。

陸明周輕揉眉心,道:“辛苦了。怎麽沒和裴世一起?”

陸雲箋道:“因為我睡得早起得晚,肯定跟裴公子不是一個作息。”

她說著便從袖中拿出小匣子遞給陸明周,陸明周打開看了一眼,沈默半晌,才道:“怎麽碎成這樣?”

正是那被裴世一掌打得魂飛魄散的鬼魂。

陸雲箋搔搔臉頰,道:“裴世打的。打完了才接到你的消息。”

陸明周將那小匣子封住、收好,道:“裴世為何下手如此之重?”

陸雲箋想起那女鬼指尖滑過裴世衣襟的場面,一個哆嗦,老實道:“因為那女鬼調戲他啊。”

陸明周一時無言,不再多問,放下筆,臉上掛上笑容,但陸雲箋無端覺得那笑容十分不懷好意,正警惕著,便聽陸明周緩緩說道:“不過,聽起來似乎還算順利,也很成功。我這裏有個新的委托……”

陸雲箋連忙後退幾步,邊退邊擺手:“哥你不能這樣,我們不用休整休整的嗎?”

陸明周似乎思索了一會兒,道:“也是,你現在,的確有諸多不便。你想休沐幾日?”

陸雲箋一聽到放假就兩眼冒光,道:“五天!五天行不行?”

陸明周微微蹙眉,似在猶豫,陸雲箋喪了氣,不情不願妥協道:“三天,三天也行。”

陸明周笑道:“那便如此定了。”他說著又話鋒一轉,化身慈祥老兄長,“雖是休沐,但你閑暇時也不妨練練符咒畫法,看看……”

陸雲箋連應“好”都不想,拔腿一溜煙兒跑了。

好容易得了三日閑暇,自然是要去山下轉轉的。

陸雲箋之前下山不是為了買藥材就是為了出任務,從沒好好在外面逛過,不免總是掛念這一節。不過她不熟悉這個世界的環境,也不敢走遠,因此就在山下不遠處的集市裏轉。

此時早市早已散了,夜市還未開始,集市裏攤販稀稀拉拉,並不熱鬧。

陸雲箋在小食攤子上買了盒糕點,邊吃邊逛,見一旁支了個套圈的攤子,有幾人圍著觀看,便也湊了過去。

一人十個圈中了九個,眾人連聲讚嘆,攤主卻仍然一副冷靜而閑然自得的樣子,不說話,只拿了套中的獎品給那人;又一人十圈一個都沒中,眾人都連聲惋惜,那攤主面色也不變,仿佛全然不在意套圈的結果似的。

這套圈也算是陸雲箋拿手的游戲,她看了一陣,手便癢了起來,舉手道:“我來我來,我也買十個圈。”

那攤主看見她,似乎猶疑了一陣,但還是把圈給她了。

陸雲箋看中了角落擺的那個泥塑小人,雖然長得歪瓜裂棗、東倒西歪,但她覺得這東西莫名一股喜感,十分好笑。

然而一連飛了六個圈出去,都只偏離了一點點,陸雲箋心中奇怪:怎麽總感覺圈子一過去,那東西好像就跑?

旁人道:“小姑娘,不要總是只丟那一個呀!揀近的丟!”

“是呀,那東西長得那麽醜,非要它幹啥?”

陸雲箋卻鐵了心要那個醜醜的泥塑小人,心想大不了十個圈沒了再來十個,還就不信了。再說了,要是攤主真要做什麽手腳,不讓哪個獎品被套中,也不該非挑這個沒什麽人要的醜泥塑小人。

這麽想著,便又瞄準扔了三個圈,還是沒中,每次都偏離那麽一點點。陸雲箋本來也沒那麽想要那個小人,只是屢次套不中,心中反而鬥志更盛,非套中不可。

她在套圈上鮮有如此失手的時候,心中不服氣,正要甩出最後一個圈,一旁卻忽然走來一人,把她手中圈子奪走了。

陸雲箋擡頭望去,見一名戴著紗笠的黑衣男子立於一側,身形高挑,衣服上簡簡單單,什麽配飾都沒有,無端一股不近人情之感。

他像是隨意把那圈子擲了出去,也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竟然一套就套中了。

那攤主似乎這才有些慌了,道:“這怎麽算數?這位姑娘買的圈子,只能這位姑娘套!”

那黑衣男子道:“我與這位是一路,怎麽不算數了?”

他似乎有些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陸雲箋仍然覺得這聲音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前不久才聽過。

不過陸雲箋眼下想的是:圈子是她買的,套卻是他套中的,這獎品待會兒該給誰?

“自然不算數!做人要講規矩,你要套你自己買圈子套去。”攤主揮手道,“來來來,下一個誰來?”

那男子冷笑道:“要講規矩是麽?我來。”

他說著也買了十個圈子,一連扔了三個,每一個都中了;又像是挑釁一般,把剩下七個圈子一齊扔了出去,整整齊齊套在了那泥塑小人上,像是一堵墻,將它團團圍住。

眾人都驚嘆道:“這是高手哇!”

“有這手法還不多套幾個,都套那醜東西幹啥?”

黑衣男子擡首,望向攤主,道:“套中了。攤主為何還不將獎品取出來?”見那攤主遲遲不動,他輕笑一聲,彎腰去拿那泥塑小人,“既如此,那便我自己動手了。”

他拾起那泥塑小人,腰還沒完全直起,那泥塑小人卻忽然尖嘯一聲,猛地撲向他面門!

電光火石之間,眾人甚至來不及反應,那黑衣男子卻似乎早有預料一般,一手擒住了那東西。

不過那東西身形極快,攜著疾風,那男子戴著的紗笠還是掉了,陸雲箋終於看清了那人面貌。

眉目柔和,分明是教人感到親切的好相貌,卻偏偏眼神冷淡、眸光犀利,嘴角還時時噙著譏諷的冷笑。

陸雲箋驚道:“裴世?!”

裴世頗為好笑地看著她:“陸小姐眼光真是毒辣,一眼就看中了這麽獨一個的妖邪之物。”

陸雲箋不好意思地笑了幾聲,那東西在裴世手中十分不安分,張大了嘴就要往他手上死咬下去。

裴世一掌擊出,直直擊向那攤主,那攤主早也不是個人了,變成個逾丈高的龐然大怪物,四處亂竄。裴世那一掌擊起的碎石盡數打在它身上,卻仿佛對它毫無妨礙似的,它仍是毫不停頓地向前方逃去。

裴世抓著那小怪物的手一用力,直接把那東西捏了個爆漿,霎時血花飛濺!

陸雲箋原以為那是個虛無縹緲的鬼魂之類,誰知是個實心的,這一爆之下,又驚又嚇,連話都說不出來,腿也不聽使喚地哆嗦,更不消說邁開步子走了。

那東西的血雖然一滴也沒沾上裴世的衣服,但他的手卻是實實在在的一手血。

他神情淡然,取了帕子擦凈手,拾起掉在地上的紗笠拍了拍,也沒戴上,就要往那東西逃竄的方向追去。

他走了幾步,又忽然回過身來,對陸雲箋道:“陸小姐一起去看看麽?”

圍觀的那群人早嚇得四下逃散了,陸雲箋還木在原地,聞言轉身看他,強定心神,道:“我去看什麽?”

裴世道:“那東西逃到那家商行裏去了,聽說今日那商行裏有件好東西要賣,陸小姐不妨也去看看?”他等了片刻,見陸雲箋不說話,也不多停留,轉身便走。

陸雲箋又木了一陣,心道他應該不會把我也捏爆漿,於是幾步跟上去,道:“那東西犯了什麽事?”

裴世垂眸,似乎思索了一陣,而後道:“看它們不順眼罷了。”

陸雲箋直覺絕不是這麽個隨隨便便的原因,但見他不說,也不好多問,又道:“裴公子套圈真是高手,不過你一開始戴著紗笠,我還沒認出來呢。”

裴世道:“我先前追過那東西幾回,再叫它們看見,又要跑了。”

“那東西是什麽?”

裴世卻沒有立刻回答,沈默一陣,忽然望向她:“鬼魈。”

陸雲箋蹙著眉,心想這東西的名字聽起來有些耳熟,思索一陣,忽然想起裴世之前就提到過這個東西。

那時他說:“和鬼魈穿心斷骨相比,這點傷算什麽?”

她忽然一陣沒來由的心悸,猛地轉頭,恰好對上裴世的目光。

陸雲箋盡力平定心神,又幹笑幾聲,試圖把那陣心慌蓋過去:“看起來真是很嚇人。”

裴世卻彎了彎嘴角,轉過頭,沒再說話。

二人默然走了一陣,到了那商行門口,裴世把手中紗笠蓋在陸雲箋頭上,道:“陸小姐在此處,還是不要隨便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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