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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攝心魄 “我為什麽會記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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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攝心魄 “我為什麽會記得你?”

陸雲箋一時沒反應過來,裴世便徑自又提筆畫符,還是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他畫完便擺在陸雲箋眼前,道:“陸小姐不如先照著畫一遍。”

陸雲箋看那符咒長得奇形怪狀,問道:“這是什麽符?”

裴世道:“攝魂符,可感知人的心念,操控人的意志。此符雖看起來詭譎覆雜,實則內有規律,陸小姐不如先畫幾遍,熟悉熟悉。”

陸雲箋接過紙筆,邊畫邊道:“攝魂?我學這個感覺也不太用得上啊。”

裴世道:“以備不時之需。”

陸雲箋在裴世的監督下連畫三張攝魂符,從最開始的歪歪扭扭到後面勉強可以稱得上工整,甚感欣慰。

裴世盯著她畫符,在她畫完最後一筆時,突然說道:“不過此符有個局限,需得用在畫符之人身上,否則沒有效果。”

陸雲箋微覺奇怪,陸明周卻在此時喚她:“雲箋,你來此,可有什麽事要同我說?”

陸雲箋一楞:“啊?我……”

隨即便想起戮心蠱一事,但此時不方便說,因此還是道:“我沒什麽事啊。”

陸明周點頭,道:“既如此,那江年說的這個鬼魂作祟,便由你與裴世一同前去處理吧。”這就是他已經知道陸雲箋下了戮心蠱的意思了。

陸雲箋正欲開口,賀江年卻先她一步道:“那怎麽行,這鬼魂是我發現的,我好不容易跟了一路呢!”

陸雲箋忙配合點頭:“是是是,這是江年的功勞。而且裴公子之前受了重傷,我的手也還沒完全好,急不得急不得。”

她原本的確做好了英勇就義的準備,但如今陰差陽錯下了戮心蠱,便又有些退縮。

裴世卻起身道:“既是鬼魂作祟,自然要急。不如即日動身吧。”

陸明周也道:“裴世說的是。江年,鬼魂這邊你放一放,你去和鏡陽宗的季公子與季小姐一同調查溟海村的案子吧。”

賀江年眼睛一亮:“真的?”

“騙你作甚。”陸明周扶額,“季衡今日與我通訊,說是那邊需要一名擅追蹤的修士,你既最擅追蹤,不如與他們一同調查溟海村一案。”

賀江年不知為何似乎對參與調查溟海村這件事異常感興趣,明明被陸明周一句話就給打發了,卻居然還有些感恩戴德的意思。

得,這下是一對三,連剛剛的外援賀江年都指望不上了。

陸雲箋無奈嘆氣,只得應允下來。

第二日草草用過早飯,陸明周送陸雲箋到山腳,陸雲箋拽著他的衣袖不想撒手,陸明周倒是沒什麽擔憂之色,輕輕拍拍她的肩,大義滅親般地把她推了出去。

山門外,裴世孑然獨立,淡漠如常,似乎已經等候多時了。

由於老妖婆突然殺出導致那鬼魂不知所蹤,因此二人只能前往賀江年最初發現鬼魂作案的地方調查。

二人一路並行,氣氛十分沈悶,陸雲箋躊躇許久,還是道:“裴公子,戮心蠱那事,真的很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後來……也沒有找到解戮心蠱的辦法,以後要是找到了,我一定第一時間把它解了。”

裴世停下腳步,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她:“陸小姐要殺都毫不猶豫,小小一個戮心蠱罷了,想下不就下了?”

陸雲箋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道:“我沒……”

“我沒”什麽,她說不出來了。

裴世不知何時在她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她登時便動彈不得。

“不好意思,我並不是很想聽陸小姐扯謊。”

陸雲箋欲哭無淚,心道:不想聽的話,也不能殺人滅口吧……

裴世卻是難得很有耐心,居然還有心思替她整理一下衣擺:“陸小姐不喜歡說實話,我就只好用攝魂符了。攝魂符雖然低階,但好歹是出自陸小姐之手,陸小姐這次……應該說不了謊了吧。”

怪不得後來去收拾擺在桌上的黃紙時,自己畫的那幾張攝魂符全都不見了。當時走得急沒細想,原來竟是被裴世收起來了。

陸雲箋還在苦苦思索著應對之策,卻忽覺眼前一黑、頭暈目眩,仿佛意識被抽離一般,霎時對外界沒了任何感知。

裴世靜靜站了片刻,看著陸雲箋的眼睛變得空洞無神,又等了一會兒,才拋出第一個問題:

“你叫什麽名字?”

陸雲箋乖乖回答:“陸雲箋。”

“你兄長叫什麽名字?”

“陸明周。”

方才兩個問題是確認攝魂符是否生效,見陸雲箋的確有問必答且十分迅速,似乎並無意識,裴世沒覺得輕松,反倒更加緊張。

“那我問你,你從一開始就認識賀江年?”

“認識啊,怎麽不認識,老熟人了。”照樣是答得毫不猶豫、無所隱瞞,連語氣都和有意識的陸雲箋別無二致。

裴世不自覺握緊拳頭,又問:“你為什麽認識他?”

“他跟我哥玩得好,時不時就來找我哥玩兒,一來二去大家就都熟起來了。”

裴世微覺不對勁,卻沒心思去深究。

他眉間染上了些許他自己都沒留意到的煩躁,換了個詞:“你為什麽會記得他?”

陸雲箋蹙著眉,似乎非常疑惑:“我為什麽會不記得他?”

不是陳述,竟是反問。

“好。”裴世笑了一聲,不自知地倒退一步,雙目死死盯著她,又問,“那我呢?你不記得我?”

陸雲箋眉頭蹙得更深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後說:“你是誰?我都沒見過你,更不認識你,為什麽會記得你?”

此言一出,便是宣判了死刑。

裴世幾乎有些頭暈目眩,踉蹌幾步,險些站不穩。他勉強穩住心神,又道:“我……”

卻在此時,陸雲箋使勁一晃腦袋,恢覆了清醒。她背上那張攝魂符飄飄落地,化成了灰燼。

裴世面色一沈。

想必是因為陸雲箋靈力不穩,所畫符咒的有效時間比想象中要短得多。

陸雲箋也怕自己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說了什麽不該說的,因此緩過神來第一句便下意識問道:“你問什麽了?”

裴世自然不會回答她。

陸雲箋搓著手,半小心試探半真情流露地說道:“裴公子啊,咱們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這樣試來試去的多累啊。再說了,我真沒對你撒過什麽謊,我……”

這頭陸雲箋絮絮叨叨,那頭裴世卻一句不聽,沈著臉大步走到前面去了。

賀江年恰好碰上被鬼魂附身的人,因此才能一路追蹤鬼魂,如今那鬼魂已經不知去向,二人手裏的線索便只有那個被附身的人。

據賀江年說,他當時看見被附身那人差點當街殺人,情急之下用法術轟了一下,結果那人被轟出十幾米遠,當即斷了氣。當時有好心的鄰居把死去的那名被附身的女子送回她家,賀江年才一心一意去追蹤離了人體四處逃竄的鬼魂。

不過他也不知道被附身的那女子什麽來歷,只知道是姓許,住在——

陸雲箋敲了許久的門也沒人應,正想說要不直接推門進去算了,一旁裴世卻一擡腳,徑直把門踹開了。

這一踹踹得屋門大敞,五六人橫七豎八倒在門邊,表情或驚或怕,看上去似乎都已經沒命了,但又不像屍體那樣毫無生機,總讓人感覺還有一絲生氣。

陸雲箋嚇得連連倒退,差點從臺階上摔下去。

裴世在門外站了片刻,上前察看。

沒有呼吸,也沒有脈搏。

他緩緩起身,道:“失魂。”據說失魂的人若能在十二時辰內找回魂魄,便仍有機會恢覆意識,不過通常沒人能做到,因此失魂與死亡無異。

正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敲鑼打鼓之聲。

那是一支招魂隊伍,為首兩人高舉招魂幡,後頭跟著兩列白衣道士,個個嘴裏念念有詞,中間的兩名道士擡著一人,是一名年輕女子,臉色蒼白,雙目緊閉。

招魂儀式本是為亡者準備,但民間百姓失了魂,總是想方設法地尋找丟失的魂魄,因此散修道士們對亡者的招魂儀式修修改改,發明了一套專門給剛失魂的、還能算是生人的人用的招魂儀式。

不過能請得起這些道士的,想必家境也還不錯。

裴世哼道:“裝神弄鬼的江湖騙術。”

那行人越走越近,就要從門前過了,二人走近了些,想去看看那女子的狀況。

但招魂儀式正在進行,又怕貿然打斷會起不必要的沖突,陸雲箋正思索著要怎樣才能不冒犯地去察看狀況,那名被擡著的女子的指尖卻微微一動。

陸雲箋疑心是自己眼花了,然而下一刻那女子的手指甲暴長幾寸,眨眼之間便將離她最近的那名道士穿腹而過!

大股鮮血從那道士腹中流出,周圍的人都尖叫起來四下逃竄,裴世手中金光一閃,已提劍飛身而上。

那女子突然暴起連殺兩人,行動極快,一瞬之間便已逃出百丈。

裴世追了幾步,提劍便斬,金光從自那女子腰間閃過,在她淒厲的尖叫嘶吼間,身軀倏然從腰腹處斷成了兩截!

身體已死,鬼魂迫不得已從那女子的身體中逃出,一瞬便不見了蹤影。沒了人身的束縛,它的行動竟是更快了。

裴世又是一劍斬去,這一劍卻因為那鬼魂閃避得極為靈敏,只傷了它分毫。他冷冷盯著那鬼魂的去處,一邊追,一邊擡起左手飛速畫陣法。

不出片刻,陣法已成,傳送通道落下,裴世一腳踏入,追了幾步,卻隱隱覺得不對。

尋常情況下,他開的傳送通道不出十步便能追上目標,如今卻只見一片漆黑,連那鬼魂的影子都沒見到。

那鬼魂行動雖快,但終究只是尋常的鬼,僅僅只是比一般鬼魂快了些許,不應如此。

他略一思索,便不再去追,轉身出了通道。

想必就是遇上了傳送通道被扭曲的情況。只是沒想到此處離雲間世已有一段距離,這傳送通道還是扭曲得如此厲害,連鬼魂的尾巴都全然追不上。

一出通道,便看見一群人圍著那斷成兩截的屍體哭。

之前他肩膀被樹妖貫穿的傷尚未痊愈,開傳送通道又極耗靈力,因此剛出通道還有些頭暈目眩,尚未看清那些人,一旁陸雲箋上前拽住他:“裴世!怎麽樣?”

“……”裴世微微一怔,勉強定住神,“傳送通道被扭曲了,跑了。”

“啊……”陸雲箋楞了一瞬,“那你呢?你怎麽樣?”

“什麽?”

“你看起來臉色似乎不太好啊。”

裴世垂眸抽回手,沈默一陣,忽然冒出沒頭沒腦的一句:“陸小姐的手是好全了?”

這話帶著些陰陽怪氣的警告意味,陸雲箋莫名其妙:“你這人……難不成你希望我一路上跟你仇人一樣,吹胡子瞪眼看你?那任務還要不要做了?”說完又覺得這話說教意味有些重了,正欲再開口,裴世卻轉過頭,淡淡地轉了話題:“那些人什麽情況?”

陸雲箋也就順著他的話:“應該都是被附身的那個女孩子家裏的人,他們應該是一直跟著招魂隊伍的。”

見裴世意欲上前,陸雲箋又連忙拽住他往一邊走:“先別去,待會兒等他們回去了,我們再跟上去。”裴世剛砍了人家的小姐,此時上前,若被認出來,免不了一場沖突。

陸雲箋不好明說,只拽著裴世藏身到一處樹叢後面,這次不等裴世抽回手,她自己先松手了。

等了片刻,那群人擡著屍體起身,最前頭是一名衣著端莊的婦人,似是哭得快要昏厥過去,站都站不穩,靠人攙扶著才能勉強走路。

走了不到兩裏的路程,忽見一人奔出,跌跌撞撞跑到那婦人面前,大喊道:“夫人,老爺、老爺他——”

不等他說完,那婦人勉力跑了幾步,看到家門大敞,門內已經亂作一團,有人暈倒,有人尖叫,有人奪門而出,皆是因為趴在院子中央的那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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