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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青巖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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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青巖村(1)

在那畔山頭,雲煙與其重疊,飛鳥成群結隊飄過天際,殘影映襯山紅,天邊貌似有道人影,等人再眨眼時卻已無蹤無際。

清風明月山。

燕寒舟心事重重地回到門派裏,見了在山門等候的師弟師妹也不曾理會,將自己關在了房間,閉門不出,誰也不肯相見,幾位隨行回來的長老各司其職,只好令他自己想清楚。

思了三日,燕寒舟決意前往四季山,面見淩霄,山上結界彩光非凡,他蓄勢待發,但步履沈重得不行。

“來了怎麽不進來?”淩霄清冷的聲音從裏面傳出,帶有幾分空洞感。一陣勁風襲來,吹散了他耳後的青絲,乍眼一看,淩亂不堪。

開門的是阮長言,少年先是探了探腦袋,發覺是他,才拿著淩霄給的法器關閉結界,放他進來。

“我記得你,你是燕寒舟,我師父的師兄,對不對?”阮長言一見是熟人便放心了很多,笑得很是開心,一笑起來便露出了可愛的虎牙。

燕寒舟不是說些什麽,只是點了一下頭,安靜地跟著後面。

一路走來,寂靜無聲。

湖中水波蕩漾,欲長的新芽倒映在清澈的水中,魚在淺中游,不知愁是何滋味,自在又無憂。

阮長言又問:“師伯,你有沒有見到我師父,她何時才來接我啊?”

這個問題讓燕寒舟怔住,他從不撒謊,卻在此刻躊躇了良久,直到阮長言又問了一次才道:“見過,師妹有要事傍身,暫時來不了,你便好好地待在你師祖身邊。”

阮長言將人送到房門口,道了聲謝,嘀嘀咕咕地離開了此地。看那樣子,想來還不知曉蘇晚清如今的情況。

淩霄知曉聽到來意,沒等他靠近,寒冰門從兩側攏開,迎他入內。

一杯懸在半空的茶映入眼簾,正以極快的速度飛來,燕寒舟側身躲過,再度轉身拿下茶杯,遞給淩霄,恭敬地道:“師尊,你的茶。”

淩霄從容地從屏風走出,淡定地接過茶,示意他坐下,飲了一口,再道:“你的來意本座知道了,自古以來並非非黑孰白,仙門有此一劫,小劫易解,大劫難了。你想問,本座的來歷。”

是篤定,而非猜測。

這一點也是燕寒舟好奇的地方,雖然輪回鏡中的景象被遮掩住了,但他還是憑借著些許痕跡知道了師尊的存在。

“師尊,幻境很容易被偽造,我信墨非鄔不是溫衡所殺,但他的身份不該存在,如今的仙門早已在建立仙盟之時變了。弟子想知道,師尊為何會將招妖幡封在輪回鏡?師尊在弟子心中,一直都是神秘、難以觸及,這次,師尊能否真正地為我解惑。”

此事,說來就話長了。

淩霄還記得,那時的軒轅窟發生動亂,那時的自己入清風明月剛好三十年,軒轅雪與聶空行的殘魂相融擅自破開結界,準備強攻人間。

他與幾大門派聯合,在昆侖山巔焚毀通道,但一陣帶著仙氣的火光趁著縫隙,落入人間,他追尋而去,足足找了半年,找到之時那火光早已化作人形。

孩童稚嫩純真,絲毫沒有半分危險,清澈的眼眸令他想起來了一位故人,他也曾與人有約定,便化作一位白發仙人哄騙孩童將手中的招妖幡親手封在了輪回鏡裏。

招妖幡因蒼梧魔氣而重塑,聽候溫衡召喚,如若不加以制止,必後患無窮。

燕寒舟聽後漠然,不理解地道:“是弟子狹隘,若是弟子,定不會留手。那蘇晚清呢?為何輪回鏡照不出她的過往?”

這個問題不難回答,淩霄答道:“她非塵世人,輪回鏡只是融了千魂燈的一部分,難窺天機。寒舟,你切記,站得高才能看得更遠。”

這些弟子似乎將自己當成了百科全書,有何疑問都很來此,淩霄無奈地搖頭,望著燕寒舟,又再道:“有時候,輸並非一件壞事,你傷心的並非是你與他們同流合汙,而是你輸給了溫衡。為師即將降劫,掌門之位勢必要傳於你。”

原來這些,淩霄都知道,也瞞不了一點。

燕寒舟心裏咯噔一下,震驚地望向師尊,“弟子知錯,不該如此。”他承認,自己是想殺了溫衡,就算知道幻境中的漏洞,也擅自修覆如真一般。

看著藏在暗處的人催動溫衡的昆玉劍也無動於衷,他知道這樣的心思很骯臟,也見不得光,但他就想親眼看著曾經風光無限的天魔宗少主跌落塵埃,再也站不起來。

是對是錯,做了再說。

可如今,燕寒舟後悔了,他本可以不這樣做,不該被那些話迷惑。

淩霄沒有接他的話,沏了一杯茶給他,道:“既已知錯,還不去補救。”

世間自有因果,燕寒舟的因果還在後面,淩霄看著離去的弟子,忍不住唏噓,也不知他能不能勝任。

也罷,看各自的造化罷。

這四季山,馬上要不太平了……

***

仙鶴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在臨近山峰盡頭時,仙鶴一個抖落將他們甩了下來,無形的力量不停著撕扯蘇晚清的胸腔。一切變得毫無退路,風在將她推向深淵,雲層穿過身軀,獨留陣陣清寒,欲出的手只是探在一側,喉嚨生了刺般難以言語。

她的手環抱著溫衡的腰肢,危難之際,憾山感應到她的召喚,從萬裏前沖破桎梏來此接住他們。

幸好她看到了一個山洞,立即禦劍飛入懸在山腰上的山洞,說來也奇怪,此地高聳入雲,竟也能打造住處。

昏暗的四周讓她毫無安全感,蘇晚清將憾山變作一盞燈,不消半刻,這裏明亮如白晝般,照亮了所有地方。

她不禁觀察這裏。

等等,這裏的陳設怎麽看上去有一點眼熟?

古樸典雅的陳設,看上去雖然不是一派華貴之氣但給人的感覺很靜心,這裏有筆、墨、紙、硯,各種各樣的擺具,四根紅漆木柱矗立而起,月白色的紗幔飄飄而飛,床榻上的蠶絲棉被繡著盛開的蘭花。

尤其是墻上刻著的幾個大字,簡直是覆刻她曾經的字跡。

這與當年她的房間陳設一模一樣!

原來這就是溫衡的老巢,他口中所謂的歸處。

她放下溫衡,用所有的靈藥敷在他的外傷,不禁動用一些禁術救他,終是為他求來了一絲生機。

空氣中彌散著濃郁的徽墨氣息,一陣風透過窗戶吹了進來,將書案上的蠟燭吹倒。

替他療傷過後,蘇晚清好奇地走到書案,剛摸了下案上的蠟燭,它便放出了幾道銀箭,幸是她躲得及時。

背後忽然一陣轟隆,通往密室的按鈕,轟隆一聲,門從中至兩側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幅幅掛在墻上的畫卷與信匣。

一幅幅畫上的女子與她皆有相似,最像的還是最後一副,上面的墨跡還沒有完全幹透,信的落款字跡與她有九分相似。

寫著蘇凝二字。

還有很多東西,她要一一查看,她倒要看看,溫衡究竟還有哪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一直過了十日,床上的男子才悠悠轉醒過來,睜眼那刻如臨地獄般,緊張地驚起,發覺一直盯著的女子才松了口氣,散出明媚笑容。

“你,一直沒走?”溫衡一開口,只覺喉嚨生了銹般生疼,啞得不成樣子,就像江邊的群鴨嘎嘎亂叫。

蘇晚清點了一下頭,剛想起身去拿藥,手就被他緊緊框住,將她一把拉上了床,兩人之間的距離近了很多:“你去哪?不許去。”

氣氛開始變得奇怪了。

她清楚地聽到男子跳得極快的心跳,反手將人壓在身下,一點一點地低下頭靠近他,望著緩緩閉眼的男子不禁覺得好笑,拍了下他的臉,道:“你以為我要做什麽?我去給你取藥。”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男子的臉上,也牽動了他的心,他的呼吸急促了些,隱隱期待著些什麽。

可惜,他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隨後蘇晚清起身離開,留下一臉失落的人。

“蘇晚清,你變了。”

溫衡還真有些期待,他低頭盯被握過的手,將其覆在冰涼的左臉,貪戀般地笑出了聲。

這是不是說明,往後他與蘇晚清都是並肩而行了。

半炷香後,蘇晚清端著三碗藥走過來,遞給他,囑咐道:“這是我特意為你熬制的補藥,可以緩解你體內的毒素。”

三碗藥中,兩碗黢黑如黑炭,聞起來如糞汁難以抵擋,還有一碗鮮紅如血,有股腥臭也彌漫在空中。他差點沒吐出來,就算初入天魔宗時吃到的殘羹冷飯,也沒有眼前之物有殺傷力。

溫衡剛想下床,便被她擋了回去,坐好之後推了回去,強撐著身體擺擺手,但聽上去還是有幾分虛弱:“我痊愈了,不需要了。那些傷,一點都不痛。”

說著,他的嘴角開始慢慢滲出鮮血,一點一滴地滴落在地,鼻子也在隱隱流血。

蘇晚清的眼神仿佛在說“你看我信嗎”,他傷得重不重她還能不知?這幾日她費了好大勁才將面前這個將死之人救回來。

她快步湊近他,眼中滿是擔憂之色,先是擡手替他擦拭血漬,再拿起碗便遞給他:“溫衡,你的靈力盡毀,如今還中了克制你的毒,聽我的,喝了它。你若是不喝,我會難過的。”

“阿凝,我還是死吧。”溫衡的聲音氣若游絲,一聞到這個味兒,他就受不住,想死的心都有了,此等屈辱他從未受過。

蘇晚清直直地盯著他,一字一頓地道:“不行,必須要喝,我費了這麽多的力氣才尋來了這東西,不要你還就不錯了。你的命如今屬於我,要生要死也是我說才算。”

他昏迷時說的話,她當真了,也記在了心間。

“我的命,如今是你的了。”

他最終還是捏著鼻子喝了下去,已空的碗被他倒扣在床邊的櫃子上,沒等他向蘇晚清炫耀,他的嘴上忽然被塞了一樣東西,唇上的苦澀被甘甜的糖味侵蝕,原是一顆糖果。

“阿凝,好甜,勝過我吃過的所有山珍海味。我感覺……”溫衡說完後,再也支撐不住,兩眼一黑倒在了床上。

他中的毒,遠比她想象的要嚴重。

這種毒極其罕見,倒像是特意制出的毒術,當今天下唯有李若酌能制得出來,於是她偷偷潛入天魔宗一探究竟,一番搗鼓下來還真讓她尋到了何毒。

謝懷案果然吸收了李若酌,功力大增,若非為了解毒,她勢必要親手殺了李若酌報仇。

此毒名為至邪,專門克制溫衡的毒,若想解毒須借助鮫人族的無盡鐘一試,正好鐘有思寄來秘信,求她幫助,想來也是遇到了困境。

她也該去會會故人了。

仙門暗流湧動,各派各懷心事,有詭譎多變之勢,凡看過古籍者不乏覬覦千魂燈之人。

如今秋山派掌門修為盡毀,難以成事,暫時不會有其他動機,其餘門派也有重傷的弟子,短時間內,世間仍是太平的。

誅殺令已然發出,天涯海角,蘇晚清與溫衡都無所遁形,必被誅殺。

蘇晚清本想趁著溫衡熟睡離開,哪知他偷偷跟了上來,迫於無奈只能帶著人一起。

“蘇晚清,你嫌我是你累贅?”男子也看過那封信,雖然沒有靈力,但幸好魔音能聽他命令,他就尋著蘇晚清的氣息一路跟來,“那封信,你不覺得有怪異之處嗎?”

她覺得有問題,但並不妨礙她前往北海秘境尋南禹一借無盡鐘,“不管如何,我始終欠鐘有思一個人情,我也想解你身上的毒。”

“你為了我不惜做到這個份上,蘇晚清,你就是對我有情。旁人我管不著,但你去哪裏,我便去哪。”溫衡說道,從那日開始,他就認定了她,一切皆可舍棄,也包括他的性命,但蘇晚清他斷不可能割舍。

蘇晚清不否認,“那也得等你有命活著,不與你說這些,這裏靠近青巖村,我想去會會故友。”

若非發覺有人跟在後面,她早就禦劍抵達了青巖村。

既然前往北海秘境,正好要經過青巖村,她來拜拜友人。

溫衡心中一喜,不禁問道:“故地重游,是懷念當初的溫十一嗎?”

當初他為了讓蘇晚清記住這個名字故意設計死亡,誰知蘇晚清早就識破了這個點子,知曉他的身份。

她笑道:“溫十一早就死在了山崖,站在我面前的是曾經的天魔宗少主。”

以死亡來鐫刻記憶,虧他想的出來。

青巖村不比草木村,人煙稀少,荒草叢生,從前人丁稀薄到了如今更是寥寥無幾,她走進村裏全無人影處處都透露著古怪。

王姣影雖與王守雲成了親,但姣影要照顧體弱多病的母親,只能先住在自己家中。

去年姣影來信曾說,要搬去同夫君同住,上月的信卻說已與夫君和離。

她記得前往王姣影的家,走至門前敲門,半晌過去了,無人應答,正當她打算破門而入之時,一位耄耋老者緩緩開門,打量他們一會兒,貌似看出他們的意圖,唉聲嘆氣地道:“王姑娘……已經死了。”

【作者有話說】

最近天氣冷了,記得多添衣物哦[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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