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084 共度的最後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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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84 共度的最後一夜。
兩人的鼻息徹底拂在一起, 呼吸微亂。
這個吻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姜青黛的唇瓣覆著她的唇瓣。
暖熱從相貼的地方滋生。
長久的停留以後，微微拉開距離。
她一雙眼睛濕潤明亮, 仿佛兩顆蜜色琥珀, 含著萬般柔情。
聞山意和她對視了一眼, 目色也有溫柔, 似乎在期待什麽。
她仍心存僥幸，也許這次不一樣。
唇瓣相依的觸感簡直讓人發了瘋, 酒精助長了沖動的情緒。
姜青黛單手撫上女人的臉頰，再次朝她吻了下來。
她不再貼著不動，而是主動地吮吻對方柔軟的唇, 或輕或重，上下輾轉, 甚至無師自通地輕咬女人下唇。
如願以償聽到女人鼻音裏的輕哼。
姜青黛更加得到鼓勵，舔開了女人緊閉的唇瓣, 帶著酒氣的軟舌侵入唇齒，抵住了對方的舌尖——
姜青黛氣息急促，迫不及待與她交纏。
身體被猛地推開,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表情。
聞山意揚手給了她一巴掌。
聞山意眼底發冷，呼吸比她更急更怒。
天邊轟隆一聲, 梅樹枝頭的花瓣打落，醞釀了半夜的雨終於落了下來。
*
二十二歲的姜青黛和聞山意從高鐵站走出來, 迎面撞見這場大雨，淋得腳步又縮了回去。
“好大的雨。”姜青黛前額的發絲濕了一片, 貼在飽滿白皙的額頭，聞山意從兜裏拿了張紙巾給她擦臉，牽著她的手進了車站的一家麥當勞躲雨。
玻璃窗外大雨瓢潑如註, 幾縷濕潤的烏發黏在姜青黛白細的脖頸裏，黑白分明。
“怎麽忽然下這麽大雨？”
聞山意的視線從她的脖子挪開，隨口說：“南方嘛，雨總是比較突然。”
姜青黛笑道：“說的你不是南方人一樣，在北京呆了幾年北方人了是吧，你現在兒化音溜溜的。”
聞山意熟稔地伸手過來，似乎想捏一下她的鼻尖，在半空揮了一下，說：“有只小蟲子。”
姜青黛臉從窗邊轉回來：“嗯？哪裏？”
“飛走了。”
聞山意心裏沒有家，如果不是姜青黛在靈州，四海都是她的家。
大四這年，她短暫地回到了她的身邊。
答辯後，畢業典禮前，她們安排了一次畢業旅行。
大三暑假聞山意留校備考司法考試，大四上沒回家，一直到今年六月。姜青黛從大三開始社會實踐，大四逐步接手靈州的店面，制定未來的經營策略。
中間有幾次機會姜青黛可以去北京找她，都被她打消了念頭。她甚至和老師去了北京，在聞山意的學校轉了一圈又離開了。
也許聞山意並不想真正見到她。
——你的手伸得太長了，姜青黛。
——作為朋友，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多了嗎？！
身為朋友，哪有頻頻千裏迢迢跑去“探班”的呢？
她和鷺鷺離得那麽近，也就一兩個月見一次。
如果鷺鷺在北京，她是不會每個學期跑去找她的，最多順路去看看她，平時寒暑假老家見見面就好。
她對聞山意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太強了，超越了正常朋友的範疇。
聞山意會生氣、或是會誤解，都在情理之中。
無論是哪種，都是她有愧於她。
畢業旅行是她們在高三的暑假就約定好的，彼時十八歲的兩個孩子，計劃起未來都盛滿了對方的身影。她們從來沒有想過，將來的生活裏會沒有彼此。
大三的爭吵像是青春期遲來的陣痛，她們從來沒有吵得那麽嚴重，差點老死不相往來。破鏡難再圓，即使那面鏡子並未完全裂掉，裂縫也已經產生。
兩人都想要這面鏡子，是生命中不能割舍，於是拼命地維護好她。
姜青黛一度以為畢業旅行泡湯了，是完全沒空的鷺鷺在群裏口嗨：【好想去畢業旅行啊[躺平.jpg]】
發了一大堆旅游攻略在群裏，每天看幾篇給自己解饞。
姜青黛打字的手欲言又止。
鷺鷺沒有空，如果她開口，不就等於邀請聞山意嗎？
她不想讓她為難。
過了會聞山意的消息從群裏跳出來：【我五月底到六月中旬有空，你們呢？】
沙白鷺：【[鯊了我吧.gif]】
姜青黛：【我有空，可以嗎？】
沙白鷺：【[警覺]】
怎麽講話這麽客氣呢？
姜青黛兩手攥著手機，盯著屏幕屏住呼吸，指節出汗。
聞山意：【可以】
下一秒姜青黛的私聊+1。
聞山意：【想去哪兒？】
姜青黛一個鯉魚打挺沖進書房翻開《國家地理》，一邊飛快給她打字：【我來做計劃！你把具體時間告訴我】
聞山意：【好】
為期六天的畢業旅行計劃，圖文並茂，甚至精心排了版，在第二天發到了聞山意的聊天窗口。
聞山意依舊只回覆一個字：【好】
在這次以前，她們已經一年半沒有見面了。
往後的很多年聚少離多，每一次姜青黛的心情都和那一次一樣，生怕這是最後一次見面。
她們的感情就像走鋼絲，兩邊都是懸崖，稍有不慎就會墜入谷底。
前四天她們去了天津、濟南、泰山，特種兵行程，最後一站來到了江南水鄉，迎接她們的就是一場暴雨。
雨下得長而持久，天像漏了一個大洞，濃雲時深時淺，從烏墨隱透天光，太陽幾次想掙脫陰霾露出笑臉，都被層層的黑雲再次撿了回去。
避雨的人越來越多，靠窗的這張小桌子始終安靜。
窗外的暴雨隔了一層玻璃，朦朦朧朧的雨霧籠罩城市，兩人靜靜地在窗邊賞雨，看雨水一股股流下玻璃，雷鳴電閃，誰也沒有出聲。
許久之後，姜青黛的聲音在模糊的雨聲中響起。
“一直忘了問你，你想見到我嗎？”
她的臉面向窗外，似乎不敢直接面對對方的答案。
“想。”
意料之外的回答，也出乎想象的迅速。
姜青黛轉過來看著聞山意的臉，女生的面容鎮定，噙著一絲淺淺的笑容。
“不想見你為什麽要和你旅行？”她輕松地反問道。
姜青黛雙唇囁嚅。
她也不知道，可能是察覺到了這一年多以來縈繞在彼此之間，若有若無的生疏吧。
明明一樣的聯系，沒有再冷戰過，就是變得謹小慎微，三思後行，好像懸崖上的鋼絲隨時都要斷掉，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踏空。
旅程就要結束了，她們會再次各分東西，這一次會比學生時代更遙遠。
她本來想：如果聞山意不想見到她，以後她就不會再打擾她了。
每一次見面她都做好了道別的準備。
等聞山意親口給她宣判。
再見，或是再也不見。
“那我下一次還來找你，可以嗎？”姜青黛問，為了讓這面鏡子看不出裂縫，她將小心翼翼藏進了掩飾得若無其事的笑容裏，語氣甚至帶點熟悉的撒嬌。
“可以啊。”聞山意也輕快地笑著回她，重新去看雨的眼底蓄了一層淺淺的淚。
在下一次到來前，姜青黛被宣判了緩刑。
“雨好像小了。”
聞山意默契地和她一起起身，說：“時間不早了，我們要快點趕過去。”
臨走前姜青黛去前臺買了個冰激淩，回頭問聞山意要不要。
聞山意搖頭：“我們倆吃一個就好。”
她嘴比腦快，懊惱地想咬唇，旋即自洽地接受了這句話。
姜青黛一楞，接過了前臺姐姐的甜筒。
她垂下眼眸，她們倆已經很久不吃一個甜筒了。
車站外仍然下著小雨，公交車上車點要走一段路，姜青黛把冰激淩先交給聞山意拿著，撐開了折疊雨傘。
她的傘買得大，至少十二骨以上，因為高中放學的時候，一下雨就要打兩把傘，兩個人想離得近一點，姜青黛以後就只買大傘了。
媽媽說她浪費錢，人小傘大，姜青黛自己添零花錢買。
她把傘撐開在二人頭頂，空著的手接過快融化的冰激淩，等著聞山意開另一把傘。
聞山意往她的傘下走了一步。
“就這麽幾步路，不想打傘了。”女生欲蓋彌彰地說著借口。
傘下的聲音靜了靜。
“那我們走吧。”
肩膀摩擦著肩膀，姜青黛將傘身往女生那邊傾斜，隔著看如絲雨幕。
這雨有點離譜。
是斜著飄進來的，兩個人明明打了傘，沒多會臉上都是濕的，肩膀和身上更是重災區。
姜青黛：“？”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顏藝像個表情包，腦門邊的問號呼之欲出，聞山意先笑出了聲。
姜青黛聽著她的笑聲忽然心想：我淋一場大雨，會讓她更開心一些嗎？
兩人在公交站牌一邊躲雨一邊淋雨，望著彼此吃吃發笑。太陽從雲層裏堅強地冒出了頭，邊緣的亮光逐漸鋪滿了整個天空，是橘黃色的。
雨沒有停，變得細如牛毛。
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姜青黛手裏的冰激淩還剩一半，問道：“你吃嗎？”
她現在對聞山意都比照鷺鷺的標準，她和鷺鷺可以做的事，她才會和聞山意一起。
聞山意凝眸望了望她手中的甜筒，偏頭湊過來，咬了一口蛋卷。
姜青黛捏了捏指尖：“不太脆了，到了古鎮我給你買新的。”
聞山意嗯了一聲，直起身來。
公交車來了，姜青黛收了傘，走在聞山意後面，看著她提著行李箱上車，才跟上她的步伐。
車廂擁擠，姜青黛握住頭頂的拉桿，在搖搖晃晃中一只手忍不住伸過來牽緊了對方，生怕她被人磕碰到。
聞山意在北京習慣了首都的地鐵，這種程度只是灑灑水，在姜青黛指節不斷收緊的力道中，她情不自禁地離她越來越近，下巴幾乎要靠上對方的脖子。
手也有自我意識，想環上女生的腰。
公交車跟車距離太近一個急剎，全車人往前倒，聞山意的臉徹底埋進女生的頸窩，貪婪不動聲色地深嗅了兩下，才把下巴挪開，去看窗外。
姜青黛的心跳變得有些奇怪，脖子裏被觸碰的地方微微發癢。
她散發清香的發絲，離開時若有若無碰到她頸項的唇。
難道真的是太久不見了？
公交車停站，姜青黛從後面走下來，擡手撓了幾下脖頸，異樣的感覺消失不見。
聞山意回頭，見她脖子被撓紅了，幾條道道在白皙皮膚裏，妍麗嬌美。
她壓下不該有的念頭，溫和問道：“怎麽了？”
姜青黛一無所覺地走過來，湊近讓她仔細看，說：“你看看有沒有蚊子咬的包？”
聞山意盯住她近在咫尺的雪頸，腦海裏一個又一個不能為外人道的綺念冒出來，她強裝著鎮定道：“是不是癢？”
“是。”
聞山意其實什麽蚊子包都沒看到，仍然伸手輕柔地幫她抓了抓側頸，在紅痕覆蓋的地方。
她指甲留得不長不短，有定期修剪的習慣，整齊圓潤，動作溫柔，是不會弄痛她的。
姜青黛的反應卻很大，大到聞山意覺得不應該是一個直女能有的。
她側頸的青筋都在不明顯的抖動，薄薄的皮膚洇出一層粉色，因為是聞山意給她的，即使顫抖也沒有叫停，更沒有按住她有意作亂的手指。
直到聞山意主動收回手。
“還癢嗎？”
姜青黛不敢說更癢了，抿唇道：“好多了。”
聞山意一笑。
即使不切實際，她也浮起一個玩味的想法。
姜青黛的脖子好像很敏感。
算了，這個人又不會是她的，她敏不敏感和她有什麽關系？
多想無益，只會神傷。
聞山意的笑容一點一點斂去。
姜青黛用自己冰涼的手覆住發燙的脖頸，吸收從身體裏散發的熱量，再叫冷風吹一吹，不太平靜的心跳便沈穩有序地跳動起來。
她把自己異樣的反應歸結於聞山意太久沒這麽親近地碰她了。
久別重逢，她的身體所有沈寂的細胞都在等待這個人。
訴說著期待和緊張，即使這份心跳聲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古鎮下過雨的青石板路迎來兩道吱嘎的行李滾輪聲，六月在淡季的尾巴，兩人跟隨著手機導航，悠閑地往定好的民宿走。
“你好，我們要辦理入住。”
“一間標間是嗎？”
“是的。”
“請出示兩位的身份證。”
姜青黛取了聞山意的身份證，等待的途中聞山意左右各一只行李箱的拉桿，漫不經心的視線投在樓梯入口，側臉睫毛濃長卷翹，午後的一束光斜斜地打在她的鼻梁，像一幕膠片電影。
“女士您好，這是您的房卡。女士？”
姜青黛的視線從聞山意臉上收回來，接過房卡上樓。
古鎮的建築風格統一，傳統的木樓梯再次傳出腳步聲，姜青黛特意加錢升級了房型，住在三樓視野最好的房間。
推開房門，窗外就是河對岸的白墻黛瓦，小橋流水，水聲潺潺流過屋檐下方。
兩張單人床靜靜擺放在房間中央。
風景很好，二人卻都有些沈默，離別的愁緒縈繞在彼此身邊。
旅程即將結束。
今晚就是她們共度的最後一夜。
-----------------------
作者有話說：一般來說最後一夜都要出點什麽大事[眼鏡]
感謝：繁 的深水魚雷x1[抱抱]
感謝：Torayo 的淺水炸彈x1，葉子 的火箭炮x3，我看你骨骼驚奇不如.. 的火箭炮x1，雲潛 的火箭炮x1，沈默是金 的火箭炮x1，啊啊啊啊惠 的火箭炮x1，頓頓吶_ 的火箭炮x1，wyh猛t 的地雷x1,手榴彈x1，歡欣 的地雷x1,手榴彈x1，驀然 的手榴彈x1，76635216 的手榴彈x1，火星是只貓咪 的地雷x2，月光灑下的禮物 的地雷x2，感謝forthelword、遇風、哈密瓜、林幼楚、我不玩游戲、最愛玄箋的文！！！、熱鬧、l、鯊魚寶寶嘟嘟嘟嘟、路人只為路過、Laizansyyyy、月華、和差、粥寶、80565985、七詺、魔一long、每一個都是我的寶藏、我沒笑23333、陌。阡 的、絳橘色的雨滴、笑傲江湖、1天生不愛睡覺、觀、---、一頭牛、深深不深、千束、Potato017、阿真 的地雷x1[玫瑰][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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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鼻息徹底拂在一起, 呼吸微亂。
這個吻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姜青黛的唇瓣覆著她的唇瓣。
暖熱從相貼的地方滋生。
長久的停留以後，微微拉開距離。
她一雙眼睛濕潤明亮, 仿佛兩顆蜜色琥珀, 含著萬般柔情。
聞山意和她對視了一眼, 目色也有溫柔, 似乎在期待什麽。
她仍心存僥幸，也許這次不一樣。
唇瓣相依的觸感簡直讓人發了瘋, 酒精助長了沖動的情緒。
姜青黛單手撫上女人的臉頰，再次朝她吻了下來。
她不再貼著不動，而是主動地吮吻對方柔軟的唇, 或輕或重，上下輾轉, 甚至無師自通地輕咬女人下唇。
如願以償聽到女人鼻音裏的輕哼。
姜青黛更加得到鼓勵，舔開了女人緊閉的唇瓣, 帶著酒氣的軟舌侵入唇齒，抵住了對方的舌尖——
姜青黛氣息急促，迫不及待與她交纏。
身體被猛地推開,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表情。
聞山意揚手給了她一巴掌。
聞山意眼底發冷，呼吸比她更急更怒。
天邊轟隆一聲, 梅樹枝頭的花瓣打落，醞釀了半夜的雨終於落了下來。
*
二十二歲的姜青黛和聞山意從高鐵站走出來, 迎面撞見這場大雨，淋得腳步又縮了回去。
“好大的雨。”姜青黛前額的發絲濕了一片, 貼在飽滿白皙的額頭，聞山意從兜裏拿了張紙巾給她擦臉，牽著她的手進了車站的一家麥當勞躲雨。
玻璃窗外大雨瓢潑如註, 幾縷濕潤的烏發黏在姜青黛白細的脖頸裏，黑白分明。
“怎麽忽然下這麽大雨？”
聞山意的視線從她的脖子挪開，隨口說：“南方嘛，雨總是比較突然。”
姜青黛笑道：“說的你不是南方人一樣，在北京呆了幾年北方人了是吧，你現在兒化音溜溜的。”
聞山意熟稔地伸手過來，似乎想捏一下她的鼻尖，在半空揮了一下，說：“有只小蟲子。”
姜青黛臉從窗邊轉回來：“嗯？哪裏？”
“飛走了。”
聞山意心裏沒有家，如果不是姜青黛在靈州，四海都是她的家。
大四這年，她短暫地回到了她的身邊。
答辯後，畢業典禮前，她們安排了一次畢業旅行。
大三暑假聞山意留校備考司法考試，大四上沒回家，一直到今年六月。姜青黛從大三開始社會實踐，大四逐步接手靈州的店面，制定未來的經營策略。
中間有幾次機會姜青黛可以去北京找她，都被她打消了念頭。她甚至和老師去了北京，在聞山意的學校轉了一圈又離開了。
也許聞山意並不想真正見到她。
——你的手伸得太長了，姜青黛。
——作為朋友，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多了嗎？！
身為朋友，哪有頻頻千裏迢迢跑去“探班”的呢？
她和鷺鷺離得那麽近，也就一兩個月見一次。
如果鷺鷺在北京，她是不會每個學期跑去找她的，最多順路去看看她，平時寒暑假老家見見面就好。
她對聞山意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太強了，超越了正常朋友的範疇。
聞山意會生氣、或是會誤解，都在情理之中。
無論是哪種，都是她有愧於她。
畢業旅行是她們在高三的暑假就約定好的，彼時十八歲的兩個孩子，計劃起未來都盛滿了對方的身影。她們從來沒有想過，將來的生活裏會沒有彼此。
大三的爭吵像是青春期遲來的陣痛，她們從來沒有吵得那麽嚴重，差點老死不相往來。破鏡難再圓，即使那面鏡子並未完全裂掉，裂縫也已經產生。
兩人都想要這面鏡子，是生命中不能割舍，於是拼命地維護好她。
姜青黛一度以為畢業旅行泡湯了，是完全沒空的鷺鷺在群裏口嗨：【好想去畢業旅行啊[躺平.jpg]】
發了一大堆旅游攻略在群裏，每天看幾篇給自己解饞。
姜青黛打字的手欲言又止。
鷺鷺沒有空，如果她開口，不就等於邀請聞山意嗎？
她不想讓她為難。
過了會聞山意的消息從群裏跳出來：【我五月底到六月中旬有空，你們呢？】
沙白鷺：【[鯊了我吧.gif]】
姜青黛：【我有空，可以嗎？】
沙白鷺：【[警覺]】
怎麽講話這麽客氣呢？
姜青黛兩手攥著手機，盯著屏幕屏住呼吸，指節出汗。
聞山意：【可以】
下一秒姜青黛的私聊+1。
聞山意：【想去哪兒？】
姜青黛一個鯉魚打挺沖進書房翻開《國家地理》，一邊飛快給她打字：【我來做計劃！你把具體時間告訴我】
聞山意：【好】
為期六天的畢業旅行計劃，圖文並茂，甚至精心排了版，在第二天發到了聞山意的聊天窗口。
聞山意依舊只回覆一個字：【好】
在這次以前，她們已經一年半沒有見面了。
往後的很多年聚少離多，每一次姜青黛的心情都和那一次一樣，生怕這是最後一次見面。
她們的感情就像走鋼絲，兩邊都是懸崖，稍有不慎就會墜入谷底。
前四天她們去了天津、濟南、泰山，特種兵行程，最後一站來到了江南水鄉，迎接她們的就是一場暴雨。
雨下得長而持久，天像漏了一個大洞，濃雲時深時淺，從烏墨隱透天光，太陽幾次想掙脫陰霾露出笑臉，都被層層的黑雲再次撿了回去。
避雨的人越來越多，靠窗的這張小桌子始終安靜。
窗外的暴雨隔了一層玻璃，朦朦朧朧的雨霧籠罩城市，兩人靜靜地在窗邊賞雨，看雨水一股股流下玻璃，雷鳴電閃，誰也沒有出聲。
許久之後，姜青黛的聲音在模糊的雨聲中響起。
“一直忘了問你，你想見到我嗎？”
她的臉面向窗外，似乎不敢直接面對對方的答案。
“想。”
意料之外的回答，也出乎想象的迅速。
姜青黛轉過來看著聞山意的臉，女生的面容鎮定，噙著一絲淺淺的笑容。
“不想見你為什麽要和你旅行？”她輕松地反問道。
姜青黛雙唇囁嚅。
她也不知道，可能是察覺到了這一年多以來縈繞在彼此之間，若有若無的生疏吧。
明明一樣的聯系，沒有再冷戰過，就是變得謹小慎微，三思後行，好像懸崖上的鋼絲隨時都要斷掉，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踏空。
旅程就要結束了，她們會再次各分東西，這一次會比學生時代更遙遠。
她本來想：如果聞山意不想見到她，以後她就不會再打擾她了。
每一次見面她都做好了道別的準備。
等聞山意親口給她宣判。
再見，或是再也不見。
“那我下一次還來找你，可以嗎？”姜青黛問，為了讓這面鏡子看不出裂縫，她將小心翼翼藏進了掩飾得若無其事的笑容裏，語氣甚至帶點熟悉的撒嬌。
“可以啊。”聞山意也輕快地笑著回她，重新去看雨的眼底蓄了一層淺淺的淚。
在下一次到來前，姜青黛被宣判了緩刑。
“雨好像小了。”
聞山意默契地和她一起起身，說：“時間不早了，我們要快點趕過去。”
臨走前姜青黛去前臺買了個冰激淩，回頭問聞山意要不要。
聞山意搖頭：“我們倆吃一個就好。”
她嘴比腦快，懊惱地想咬唇，旋即自洽地接受了這句話。
姜青黛一楞，接過了前臺姐姐的甜筒。
她垂下眼眸，她們倆已經很久不吃一個甜筒了。
車站外仍然下著小雨，公交車上車點要走一段路，姜青黛把冰激淩先交給聞山意拿著，撐開了折疊雨傘。
她的傘買得大，至少十二骨以上，因為高中放學的時候，一下雨就要打兩把傘，兩個人想離得近一點，姜青黛以後就只買大傘了。
媽媽說她浪費錢，人小傘大，姜青黛自己添零花錢買。
她把傘撐開在二人頭頂，空著的手接過快融化的冰激淩，等著聞山意開另一把傘。
聞山意往她的傘下走了一步。
“就這麽幾步路，不想打傘了。”女生欲蓋彌彰地說著借口。
傘下的聲音靜了靜。
“那我們走吧。”
肩膀摩擦著肩膀，姜青黛將傘身往女生那邊傾斜，隔著看如絲雨幕。
這雨有點離譜。
是斜著飄進來的，兩個人明明打了傘，沒多會臉上都是濕的，肩膀和身上更是重災區。
姜青黛：“？”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顏藝像個表情包，腦門邊的問號呼之欲出，聞山意先笑出了聲。
姜青黛聽著她的笑聲忽然心想：我淋一場大雨，會讓她更開心一些嗎？
兩人在公交站牌一邊躲雨一邊淋雨，望著彼此吃吃發笑。太陽從雲層裏堅強地冒出了頭，邊緣的亮光逐漸鋪滿了整個天空，是橘黃色的。
雨沒有停，變得細如牛毛。
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姜青黛手裏的冰激淩還剩一半，問道：“你吃嗎？”
她現在對聞山意都比照鷺鷺的標準，她和鷺鷺可以做的事，她才會和聞山意一起。
聞山意凝眸望了望她手中的甜筒，偏頭湊過來，咬了一口蛋卷。
姜青黛捏了捏指尖：“不太脆了，到了古鎮我給你買新的。”
聞山意嗯了一聲，直起身來。
公交車來了，姜青黛收了傘，走在聞山意後面，看著她提著行李箱上車，才跟上她的步伐。
車廂擁擠，姜青黛握住頭頂的拉桿，在搖搖晃晃中一只手忍不住伸過來牽緊了對方，生怕她被人磕碰到。
聞山意在北京習慣了首都的地鐵，這種程度只是灑灑水，在姜青黛指節不斷收緊的力道中，她情不自禁地離她越來越近，下巴幾乎要靠上對方的脖子。
手也有自我意識，想環上女生的腰。
公交車跟車距離太近一個急剎，全車人往前倒，聞山意的臉徹底埋進女生的頸窩，貪婪不動聲色地深嗅了兩下，才把下巴挪開，去看窗外。
姜青黛的心跳變得有些奇怪，脖子裏被觸碰的地方微微發癢。
她散發清香的發絲，離開時若有若無碰到她頸項的唇。
難道真的是太久不見了？
公交車停站，姜青黛從後面走下來，擡手撓了幾下脖頸，異樣的感覺消失不見。
聞山意回頭，見她脖子被撓紅了，幾條道道在白皙皮膚裏，妍麗嬌美。
她壓下不該有的念頭，溫和問道：“怎麽了？”
姜青黛一無所覺地走過來，湊近讓她仔細看，說：“你看看有沒有蚊子咬的包？”
聞山意盯住她近在咫尺的雪頸，腦海裏一個又一個不能為外人道的綺念冒出來，她強裝著鎮定道：“是不是癢？”
“是。”
聞山意其實什麽蚊子包都沒看到，仍然伸手輕柔地幫她抓了抓側頸，在紅痕覆蓋的地方。
她指甲留得不長不短，有定期修剪的習慣，整齊圓潤，動作溫柔，是不會弄痛她的。
姜青黛的反應卻很大，大到聞山意覺得不應該是一個直女能有的。
她側頸的青筋都在不明顯的抖動，薄薄的皮膚洇出一層粉色，因為是聞山意給她的，即使顫抖也沒有叫停，更沒有按住她有意作亂的手指。
直到聞山意主動收回手。
“還癢嗎？”
姜青黛不敢說更癢了，抿唇道：“好多了。”
聞山意一笑。
即使不切實際，她也浮起一個玩味的想法。
姜青黛的脖子好像很敏感。
算了，這個人又不會是她的，她敏不敏感和她有什麽關系？
多想無益，只會神傷。
聞山意的笑容一點一點斂去。
姜青黛用自己冰涼的手覆住發燙的脖頸，吸收從身體裏散發的熱量，再叫冷風吹一吹，不太平靜的心跳便沈穩有序地跳動起來。
她把自己異樣的反應歸結於聞山意太久沒這麽親近地碰她了。
久別重逢，她的身體所有沈寂的細胞都在等待這個人。
訴說著期待和緊張，即使這份心跳聲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古鎮下過雨的青石板路迎來兩道吱嘎的行李滾輪聲，六月在淡季的尾巴，兩人跟隨著手機導航，悠閑地往定好的民宿走。
“你好，我們要辦理入住。”
“一間標間是嗎？”
“是的。”
“請出示兩位的身份證。”
姜青黛取了聞山意的身份證，等待的途中聞山意左右各一只行李箱的拉桿，漫不經心的視線投在樓梯入口，側臉睫毛濃長卷翹，午後的一束光斜斜地打在她的鼻梁，像一幕膠片電影。
“女士您好，這是您的房卡。女士？”
姜青黛的視線從聞山意臉上收回來，接過房卡上樓。
古鎮的建築風格統一，傳統的木樓梯再次傳出腳步聲，姜青黛特意加錢升級了房型，住在三樓視野最好的房間。
推開房門，窗外就是河對岸的白墻黛瓦，小橋流水，水聲潺潺流過屋檐下方。
兩張單人床靜靜擺放在房間中央。
風景很好，二人卻都有些沈默，離別的愁緒縈繞在彼此身邊。
旅程即將結束。
今晚就是她們共度的最後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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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般來說最後一夜都要出點什麽大事[眼鏡]
感謝：繁 的深水魚雷x1[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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