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番外四：小夏追夫（4）（特別加更三合一）:“你允許了我的追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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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番外四：小夏追夫（4）（特別加更三合一）:“你允許了我的追求嗎？”
夏油傑不管不顧地道：“你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繼承五條財團吧——”
“停。”五條悟一擡手，制止了他的話，然後對一旁豎起耳朵偷聽的高管道：“你出去。”
高管訕訕一笑：“……是，悟大人。”
他不敢違背五條悟的話，只好朝夏油傑投去了一個饒有深意的目光，就這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辦公室。
厚重的木門關上後，辦公室裏只剩下了夏油傑略微不穩的呼吸聲。
五條悟這才回過頭，用審視的眼神看著夏油傑：“我不打算繼承五條財團，這件事從來沒有掩飾過——只有這一張牌的話，可不足以讓我改變主意。”
夏油傑露出了一個冷汗涔涔的笑容：“但是，悟讓其他人出去了吧？”
說明他賭對了。
和悟面對面的、單獨的談話——正是他最後一搏想要取得的東西。
五條悟不置可否：“‘悟’……？還真是自來熟。”
“……”夏油傑飛速適應了這種針刺般的痛楚感，從善如流道，“……五條君。”
“不，按照你喜歡的方式稱呼就好，反正只是個名字而已。”五條悟往椅子上一坐，沒什麽表情地道，“讓我聽聽吧，你想說什麽。”
“傳言是真的，你就是當今五條家主選擇的繼承人。”
第一句話，就讓五條悟饒有興致地微笑了起來。
夏油傑仿佛得到了什麽鼓勵一般，飛速地道：
“這一代的五條家面臨著危機——外部是合作關系並不穩固的禪院家和加茂家，內部是野心勃勃的上杉家和武田家——五條家主主持局面三十餘年，才勉強維持住平衡。
現在他就要死了，平衡將要被打破。繼承人必須是一個有能的人，才能壓制住內外的所有威脅。他的兒子輩全是一群花天酒地的廢物，你的競爭者們大多數也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有這個能力承擔責任的人，只有你一個人。”
五條悟完全沒反駁‘五條家全是廢物’的說法，角度刁鉆道：
“這種說法——簡直就像是把五條家說成是皇位一樣呢。”
夏油傑客觀道：“超級財閥五條家，繼承這樣的存在，在大部分人眼裏，和繼承皇位也差不多了。”
五條悟挑了挑眉，看不出來是同意還是不同意：“繼續。”
夏油傑看著和記憶中一般無二的人，無比篤定地道：“但是，悟從頭到尾，其實都對五條家一點興趣都沒有吧。”
五條悟擡杠道：“什麽啊，你也說了吧——超級財閥五條家——宛如皇位一般的存在，為什麽我會沒興趣呢？”
“因為很麻煩。”夏油傑垂下眸子，冷淡地說，“腐朽的、固執的、衰老氣味難以掩飾的家族，一個燒好的胚子，要想改變它，還不如另起爐竈來得快——這樣的五條家，換我來我也不想要。”
他——夏油傑，和五條悟的想法，通常是非常相似的。
作為各種意義上的強者，他和悟在擁有咒力的時候，會成為屈指可數的特級咒術師——但這絕不說明他們只能做咒術師。
在沒有咒力的世界裏，他們的其他能力就會像金子一樣自然而然地、亮晶晶地浮現出來。
對於他們來說，在外人眼裏閃閃發光的五條家絕不是什麽具有誘惑力的選項。極度自傲的人只會選擇一條自己喜歡的道路走下去，完全不會考慮世俗的看法。
果然，五條悟深表認同地點點頭：“就像一筐子腐爛掉的橘子呢。”
夏油傑無縫接上：“——臟水順著筐子的縫隙流出來，就連靠近一點都覺得臟手。”
“噗，哈哈哈哈——”五條悟大笑，“——不僅如此，還有一大幫子被吸引過來的蒼蠅，以為我和它們一樣愛吃屎！”
他藍色的眼睛亮了起來，比落地窗外的天空還要吸引人。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能說話之後可愛了很多嘛，那幫爛橘子的眼光居然準了一回。我還挺喜歡你的。”
完全是隨口一說的語氣。
夏油傑的心跳默默停了一拍，懷疑五條悟在耍他。
果然，五條悟接下來道：“所以，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不想留在這裏——還跑過來應聘什麽呢？你畢業之後的第一段工作經歷，需要一個穩定的、能夠積攢人脈的平臺吧？好不容易進入五條財團，沒幹兩天老板就跑路了，未免也太悲催了吧。”
“……”
“你已經完全清楚了吧？情況就是這樣啦，你來得真不趕巧呢，我馬上準備脫身了，也沒想好以後要做什麽——想離我近一點的話，你就等事情確定下來之後再來我身邊吧，這段時間就該做什麽做什麽——只不過剛畢業而已，別一心紮進虛幻的愛情裏面。你努力到現在，未來應該不只是想要做我的夫人吧？”
夏油傑沒說話。
他聽了個大意，就把這個滿嘴跑火車的‘五條勸學’當作背景音來放了，轉而專心致志地盯著五條悟本人看。
……面前的悟，不是他最熟悉的，高中時期的悟，也不是他後來一遍遍刻進靈魂裏的，成熟的悟。
在他眼前的，是他錯過的，屬於悟的二十一歲。
少年人的稚氣和成年人的吸引力微妙地交雜在一起，臉上的圓潤還沒有完全褪去，形狀優美的嘴唇卻已經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
是俊美而又明亮的青年人。
在沒有咒力的世界裏長大，身上多了幾分煙火氣的悟。
夏油傑貪婪地看著他，在心底刻下了新的、要永遠銘記的畫面。
“餵——你在聽我說嗎？”五條悟今天第二次被氣笑了，“犯花癡也要看個時間啊，難得我——”
“——這麽好心地想要勸別人離開？”夏油傑開了個玩笑。
“……”
五條悟驟然意識到了什麽，收斂了臉上的表情。
他果然比夏油傑所熟悉的那個五條悟，要懂得掩飾自己多了。
——上一世，‘最強’是五條悟的天賦，也是五條悟的詛咒。
在能憑借力量碾碎一切的世界裏，那份天賦讓他獲得了無與倫比的自由——也前所未有地縛死了他的手腳。
而眼前的悟，失去了絕對的、斷層的力量——卻獲得了通往真正的自由的繩索。
夏油傑的唇角勾了勾，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不知道是為了面前的五條悟，還是為了這個不算溫柔、但讓他夢寐以求的世界。
“謝謝你，悟。”
“……”五條悟眼睛微微睜大了。
夏油傑說出了，他一直在掩飾的、真正需要單獨談話的那個秘密：
“——但，我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剛才的面試結果。我知道你暫時走不了，我想幫你。”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良久——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忍俊不禁的，連續的低笑。
“……”
有什麽東西，被打破了。
任性的、洞察力驚人的、仗著天賦，說話連拐彎都不會的大少爺——
假面被撕開了。
連帶著迷惑其他人、同時也是保護著其他人的無形玻璃一起——
出現在眼前的，是在前世今生的不同裏——完全相同的那個五條悟。
這個人只是微笑著，困惑地歪了歪腦袋，就讓夏油傑有了被猛獸咬住喉嚨的感覺。
“你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怪物啊，傑。”
他親昵地，饒有趣味地用犬齒咬了咬他的名字，“——居然會忘記你這樣的人，還真是讓我感到惋惜。”
夏油傑也笑了：“……都說了，只有我單方面見過悟。”
“就先當是這樣吧。”五條悟寬容地說，“所以，來告訴我吧，你做出這種判斷的依據是什麽？”
夏油傑陳述著事實：“如果真的能脫身，你不會拖到現在。”
五條悟，對於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何嘗委曲求全過？
他會走上的，只有他自己認定的道路。
如果暫時沒有行動，那只能說明有什麽東西桎梏住了他。
這在前世固然不可能，但在今生卻並不難猜。
——咒力的消失，讓一些東西變簡單的同時，也讓另一些東西變覆雜了。
夏油傑低聲道：“五條家主選擇你做繼承人的事，在你們的家族內部並不是秘密……而且，他已經為你留下了無可摧毀的憑證。”
五條家的其他人恐懼著失勢，會嚴格保守這份憑證的秘密。
但憑證確實存在著……在老家主的計劃裏，五條悟註定就會成為他的繼承人，為他承擔起家族的重擔。
不管五條悟自己想不想。
五條悟當然不可能如他所願。
所以，五條悟現在面對著的，是家族其他人的追殺，和老家主的無言的逼迫。
甚至有可能追殺也是老家主默許的，為了讓五條悟老老實實地順著他給的道路走。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發生在五條悟身上的、那些割裂的一切。
-
十六年前，六歲的夏油傑擡頭看向電視機，看見五條悟被從綁架犯的手中救了出來，朝鏡頭的方向投去冷靜的一瞥。
警方和家族起到的作用有限，他是依靠自己，才得以把位置信息傳出去的。
那是第一次，但不是最後一次。
在夏油傑不知道的地方，悟就是這樣無盡的追殺裏長到了這麽大。
即使如此，也沒有失去自己的意志，不肯屈從別人對他的安排——更沒有放棄自己的人性。
夏油傑是讓高管都迫不及待想要利用的、絕佳的助力，但五條悟見到他的第一面，卻是想都沒想地決定趕走他。
這並不是因為，短短兩次見面，夏油傑在五條悟那裏就變成什麽不可或缺的重要之人了——
五條悟單純只是，不想把無關的人卷進來而已。
-
“你確實很了解我。”
既然都被猜穿了，五條悟幹脆也沒有遮掩，痛快地點了點頭，“高中的時候我就想走了——沒想到爛橘子這麽豁得出去，我才不得不回來處理這些遺留問題的。”
終於確定了五條悟出國讀書的原因，夏油傑神情一變，還沒來得及問什麽，就聽到了五條悟的聲音：
“——居然能找到十六年前的綁架案，還從細枝末節中推斷到這個地步——好了，如你所願，你被聘用了。”
白發青年輕飄飄地說完，又嘀咕了兩句：“反正看你的樣子，就算我拒絕了你，你也會在暗處嘗試做什麽吧。既然你完全知道這裏的情況，那想待在我身邊的話就暫時待著吧，之後要走也隨便你。”
“…………”
夏日的微風從窗戶外面吹進來，超高層的大廈就連汽車的聲音也聽不見，空氣中只有尖銳的、仔細聽才能聽見的電子音：
“滴——”
據說，人類在25歲之後，耳朵對高頻電子音的敏感度就會逐漸下降，最後再也聽不清。
夏油傑曾經是其中的一員。
上一次有這樣明顯的感知，還是在高專的那三年裏。他在車上醒過來，發現自己和悟緊緊倚靠在一起。
他站在五條悟的辦公室裏，聽見了從遙遠的夢境中傳來的餘響。
很快，夢境像泡泡一樣破碎，夏油傑的大腦處理完了五條悟說出口的短短的幾句話。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落在耳中的話語，還是無情得非常刺耳，卻已經比夏油傑幻想中最好的情況還要好了。
……悟，允許了他的靠近。
最後一次機會，他沒有徹底失敗。
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了，那個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只好匆忙開口道：
“可是——這就通過了嗎？——我還沒向你說明‘遠離麻煩’的方案……”
五條悟給了他一個詫異的眼神：“那個，不是你想要引起我註意的開頭語嗎？就算你有那個能力，至少也是在完全了解了五條家的各種情報之後。現在什麽都靠猜的狀態，你能做到什麽？”
夏油傑：“……”
他一噎，終於才有了點腳踏實地的真實感。
五條悟往寬大的椅背上一靠，對於他的加入，表情上相當莫測，外人難以看出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夏油傑倒是覺得他有點興奮，但他自己這兩天心情大起大落，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再被風一吹，腦袋都有點發暈。
——他不能確定自己的大腦是清醒的，還是因為過度的渴望而出現了幻覺。
然而，五條悟並沒有要在這裏等他慢慢緩沖的意思。
他自己思考了一會，就把外面等候的高管叫了進來，傳達了面試通過的消息——然後道：“就是這樣，以後你不用跟著我了。”
“啊？啊？？”高管還沈浸在極度的震撼裏，下意識地發出了毫無意義的聲音，“可是——悟大人，我們有約定——”
五條悟毫不客氣地說：“怎麽？這家夥不是你介紹過來的人嗎？——我還以為你們終於放聰明了一點，要找個人一直跟著我的話，至少知道找個順眼的人了。”
“不，不——這位夏油君——確實是我看好的人——”
高管連連搖頭，這時候終於有點回過味來了。
——夏油傑通過了五條悟的面試，並且被這個難伺候的大少爺評價為‘順眼的人’！
五條家上上下下幾百號人全部加起來，都沒得到過這麽高的評價！
高管的餘光瞥了夏油傑一眼，大腦裏頓時閃過了一千條彈幕。
畢竟夏油傑只是在辦公室裏陪五條悟單獨聊了半個小時，後者的態度就一百八十度變化了啊！
——搞什麽！長得一副狐貍的樣子，原來還真的是狐貍精嗎？
他咂摸了一下，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
最起碼，夏油傑真是他發掘的，看起來也比五條悟要好控制。
要知道，作為那個‘不順眼’的人，高管被家族派出來給五條悟鞍前馬後很多年，至今為止都沒搞懂這位大少爺的腦子裏在想什麽，或許換個人會不一樣呢？
高管的臉上馬上堆滿了笑容，連聲道：“當然沒問題，一切以悟大人馬首是瞻，我這就離開。”
便回過頭，準備去找他真正的主子報告去了。
臨行前，他有點想拍拍夏油傑的肩膀，再一次給對方一個充滿暗示的眼神——又想起來對方現在已經是五條悟的人了，貿然去碰未免冒犯。
便省略了拍肩膀的環節，只用一雙抽搐的眼睛好好暗示了一下。
夏油傑完全沒理他，但他以常人難以理解的腦回路，確信自己已經和夏油傑達成了共識，就這樣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夏油傑：“……”
悟的周圍要是都是這種人的話，這些年還真是水深火熱。
“你也跟我來吧。”
五條悟站了起來，帶他去到了地下車庫。
夏油傑馬上反應過來，五條悟有什麽需要出門去辦的事情。
現在作為對方的下屬，他第一反應是去拉開駕駛座的車門，但卻被五條悟握住了手腕。
“抱歉呢，”白發男人懶洋洋地說，“我不太喜歡坐別人的車呢。除了這個，你想坐副駕駛座或者後座都可以。”
“……”
夏油傑當然選擇了離五條悟更近的副駕駛座。
車廂是格外密閉的空間，五條悟的氣息前所未有地縈繞在了他的鼻尖，五條悟的存在滿滿當當，幾乎占據了他所有的感知。
從即將要接受永遠避開悟的現實、到現在得以近距離地相處——仿佛從地獄直達了天堂。
哪怕是夏油傑，也有一種發展得太快了的、暈暈乎乎的感覺。
他還記得五條悟拒絕了他的喜歡，為了避免自己的目光冒犯到悟，只好強迫自己扭頭看向窗外變化的景色，思考接下來他們要去見誰。
就在他的大腦被正事占據，逐漸擺脫了那份胡思亂想的時候，車子繞來繞去，卻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停下了——停在了一家商店的門口。
？？？
夏油傑措不及防，扭頭看向了五條悟：“悟，這裏是——”
“有成衣店的商場。”五條悟平靜地說，“先去換一身衣服吧，不然感冒了我可不管。”
夏油傑這才再一次地註意到：西裝的外套裏面，他的襯衫幾乎被冷汗浸透了。
在他的思緒完全被五條悟吸引過去的時候，原來自己一直在不斷地、微弱的打著寒戰。
他趕忙下了車，在商店裏迅速挑了一套正裝穿走。
到底是健康的年輕身體，換上幹燥的衣服之後，體溫就慢慢地恢覆了正常，狀態也好了不少。
再回到車上的時候，五條悟正在吃糖，大概是放在這裏的零食存貨。
見他回來，就非常自然地把那一條十顆的糖果往他手裏一塞，又一次發動了車子。
“……”
夏油傑撕開糖果包裝紙，是抹茶的、偏甜的口味，非常像是五條悟會喜歡的類型。
不知道為什麽——大概是因為換好衣服吃過糖之後，狀態好了不少，他突然沒那麽不自在了。
果然，不管在哪個世界——就算他對悟來說，從摯友變成了糾纏不休的追求者——不同的相處方式下面，悟其實還是悟。
……悟的身邊，對他來說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夏油傑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了，這一次，他沒有做夢。
五條悟的氣息縈繞在他身邊，這份存在感就像一張穩固的大網。他墜入了無邊的黑暗裏，但並沒有迷失。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道光芒喚醒，才像是一腳踩空一般，恢覆了意識，首先扭過頭去看五條悟。
五條悟還在開車，側臉專註而溫潤。
……又是以前的夏油傑沒有見過的畫面。
他貪婪而克制地把這一幕收進了心底，才低下頭，看了一眼時間。
居然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
夏油傑：“……”
不好，他這算是在上班時間睡覺吧……
“叮咚。”從駕駛座上的男人嘴裏，傳來了搞怪的聲音，“請註意，人販子廣場即將抵達，劉海很奇怪的狐貍眼能賣多少錢？”
“……”夏油傑沒忍住，笑了出來，“順便也問一下白頭發貓眼睛的行情怎麽樣吧。聽說很稀罕的。”
五條悟：“……餵、餵——有人管一下嗎？這裏有工作第一天就想把老板賣掉的邪惡劉海男啊，這個是可以的嗎？”
夏油傑打著哈欠坐了起來：“我只會賣掉發不出工資的老板呢——不管向誰求助都只會被說一句罪有應得的吧。”
“可是傑的工資也不是我發的誒，是掛在五條集團那裏哦。”
五條悟裝模作樣地挑了挑眉，恍然大悟了，“不過，因為高橋那幫人要監視我，所以說不定傑會有雙倍的工資呢。”
“這麽說，悟是能發出雙份工資的老板咯。那真是值得誇獎、絕對不能賣掉啊。”
“嗯哼，就這樣？”
“從高橋家收到的贓款，分悟一半怎麽樣？”
“那還差不多。”
談話到此告一段落，車裏沈默了一會，就好像兩邊都才意識到，自己和對面配合了一場天衣無縫的相聲一樣。
五條悟扭頭過來看了他一眼：“……餵，你怎麽不問我們要去哪裏？萬一落地真的把你賣掉了，可來不及跑哦。”
剛才的氣氛太好了，夏油傑沒忍住繼續嘴賤了一把：“如果悟真的想要賣掉我的話，我也只好束手就擒了吧——”
“太假了。”五條悟毫不留情。
“……好吧。”夏油傑笑了笑，“其實是因為很好猜。能讓悟親自開車去見的人本來就少，住在這種郊區的……我只能想到一個。”
“猜對了——那就是，五條家最大的爛橘子。”
五條悟一拐彎，讓那個巨大的、如同古建築群落一般的療養院，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從昨晚知道要過來見他之後，真是不愉快了一整天啊……”
-
在無咒力的世界發揮了異樣的威力、一己之力讓五條悟渾身難受的五條家主——甫一進門，就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歡迎二位的到來，悟大人，夏油先生——家主大人一直在等待著你們，請隨我來吧。”
“……”
夏油傑昨天才第一次見到五條悟，今天，遠在郊區的老家主就什麽都知道了。
幾乎是在大喇喇地表明，五條悟的身邊有他的探子，五條悟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對方的視野。
而五條悟，誰都知道他有能力把周圍的所有探子全部揪出來。在身份明牌的情況下，得到的情報究竟是真是假，也是很有操作空間。
看不出任何親情的、純粹的交手——
在還沒徹底搞明白情況之前，夏油傑只是默默觀察著，並沒有出聲。
傳言中快要死了的老家主，在療養院中精神倒是顯得還好。
他打量著夏油傑和五條悟，以一種理所當然的，居高臨下的語氣道：“夏油君的事情，我聽說了。‘上位者應該做的，就是收集人才。屬下的職責，就是完成事務。’悟君，你這段時間進益了不少，真讓人感到欣慰啊。”
又轉向夏油傑，勉勵道：“夏油君，你是悟第一個承認的部下，以後必當全力輔佐，我們五條家不會虧待家臣的。”
夏油傑：“……”
上輩子做咒術師的時候，他還真沒接觸過味兒這麽沖的禦三家。
要不是早年做法律援助的時候遇到了很多偽人，忍耐力已經被無限拔高了，他現在都未必繃得住。
五條悟卻‘哈’了一聲：“那爛橘子的本職工作是什麽呢？早點去死，讓世界的空氣變得清新一點？”
這下，夏油傑是真的沒繃住，嘴角稍微往上提了一點。
“看來你還是沒想清楚。”
好在，五條家主也沒繃住，他那張皺紋層層疊疊的爛橘子皮不斷地抽搐著，枯樹枝一般的手指死死地攥著被單，一雙老眼死死盯著五條悟，
“——五條悟，你姓五條，你只有這條路！”
“吶，傑，”五條悟卻充耳不聞地扭過了頭，對著夏油傑大聲蛐蛐道，“這家夥好像把自己的話當成什麽言靈了誒，他是覺得自己能言出法隨，在許願嗎？”
夏油傑笑瞇瞇道：“別這麽說，悟大人。可能是老年人比較喜歡吉利話吧，在全世界內都算一種規律呢。”
說完，他看向五條家主，真誠地說了一句吉利話：“請別生氣，五條大人，在下看您面色紅潤，印堂發白——正是能夠活到古稀之年的跡象啊！”
現年75歲·五條家主：“……”
五條悟：“……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名貴的花瓶被砸到了地上，伴隨著一句氣到力竭的“滾——！！”
反正每一次都是這樣，就連侍從都習慣了。
離開之前，五條悟敲了敲房門，最後把仇恨全部拉到了自己身上：
“——希望下次接到你的電話時，是在你的葬禮上面呢——反正我也不會去的，提供一點樂子多好。”
“……”五條家主顫抖著手指著他，看樣子快要心臟病發作了。
就這樣，五條悟完成了‘氣死爛橘子1/1’的任務，難得心情愉快地走出了那個病房，帶著夏油傑回程了。
他去那裏到底是做什麽的？
汽車駛過一片山地，空氣十分清新。夏油傑打開了窗戶，試圖進行思考。
“剛才，很大膽嘛。”五條悟帶著笑意的聲音響了起來，“除了我以外，那個爛橘子已經很多年沒聽過真話了吧。雖然這樣做對老頭子擴寬視野比較有好處，但那家夥可不是什麽心胸寬廣的人哦。”
“你是說，他有可能會報覆我嗎？”夏油傑想了想，釋然道，“啊，沒關系，能夠拿捏我的重要之人——除了悟以外，他一個也找不到呢。”
五條悟：“……”
夏油傑：“而且，悟的話，應該已經和他作對了很多年了吧。所以完全沒關系。”
“要是他直接對你出手？”
“暗殺嗎？……和悟一樣，我也不認為自己會死在這種手段裏。”
作為前·特級詛咒師，體術和戰鬥的經驗也跟著來到了新世界裏，夏油傑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你這個人，還真是奇怪啊。”五條悟雙目平視著前方，平靜道，“——一副無牽無掛的樣子，卻理所當然地擅自把我的事情當作自己的事情。要說這是‘喜歡’的話也未免太沈重了，簡直就是‘赴死’級別的感情呢。”
這番話，同樣是毫不留情。
夏油傑幹巴巴地笑了笑：“或許是這樣沒錯吧。”
五條悟瞥了他一眼，困惑地問：“怎麽回事？人生中除了戀愛，沒有別的想做的事情了嗎？”
“……”
聽起來更可悲了，好像是什麽狗血劇裏的恨嫁主角，還是毫無希望地追逐著喜歡的對象的那種。
因為知道五條悟在再次考量是否要留下他，夏油傑只好實話實說：
“別的事情——我最近發現，法律援助挺有趣的。能夠作為意義存在的‘家人’也有幾個……”
他的眼前浮現出了盤星教的家人們的臉，露出了一點笑意。
大家——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倒是陸陸續續地重逢了個遍啊。
“別擔心，我沒有自//殺的傾向，也是真心喜歡著這個世界的，但是，悟對我而言是不一樣的，你是我的唯一一個……”
五條悟：“……”
夏油傑平靜道：“抱歉，雖然我知道悟已經拒絕了我的喜歡，我不應該經常提起這件事——但這就是我的真心話。如果悟不愛聽的話，我以後就不說了，只要悟能允許我留在你身邊就好，不管是以什麽身份。”
“哪怕我以後和別人結婚了？”
毫不猶豫地：“也是這樣。”
“……餵餵，”五條悟又說這句話了，“你的自尊心呢？”
“哈哈。在來見悟的路上就丟幹凈了吧。”
夏油傑反而覺得，拿這種事來試著戳戳他的悟有點可愛，
“——你這麽問，從我的角度上來說，當然只有這個答案。不過我覺得，悟是如果喜歡上了一個人的話，一定會和其他追求者斷得幹幹凈凈的人呢。”
“……”五條悟眼神奇異地看了他一眼，“我沒有‘其他追求者’。”
夏油傑吐槽道：“……無視掉不感興趣的人，就叫做‘沒有’嗎？”
五條悟想了想，非常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總而言之，我沒談過戀愛，也不認為自己以後會談戀愛。”
“我也沒談過戀愛，”夏油傑承認，“啊，我也無法想象悟接受我的樣子。”
“……什麽啊，”五條悟沒好氣道，“腦補這個，本來是你的工作吧。如果連你都無法想象的話，你這個所謂的‘追求者’，到底在追求個什麽勁啊？”
“因為被悟看穿了啊，只能由‘心懷不軌的窺伺者’變成‘明牌被拒絕的追求者’了。”夏油傑無欲無求地說，“實際上，我只想待在悟的身邊，努力幫上悟的忙，看悟過得好就夠了。”
五條悟沒聲音了。
夏油傑扭頭偷看他的時候，發現他圓潤的臉頰微微鼓了起來，似乎在很用力地咬著後槽牙的樣子，就開車的姿勢都顯露出了一點殺氣。
……生氣了。
夏油傑想。
……為什麽生氣？
完全不知道……總不能是因為他吧？
夏油傑一瞬間想到了最可能的原因，失落道：“……我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在悟的面前提‘喜歡’的……”
“我沒那樣要求。”五條悟硬繃繃地道，“只是口頭上的表白而已，你喜歡怎麽說就怎麽說。”
夏油傑：“……”
好像聽到了一些不太對味的情緒。
從這句話裏想到了什麽，他無欲無求的心臟，突然砰砰跳了起來。
“悟的意思是——”夏油傑極力遏制著自己揚起的聲線，努力像是調笑一樣地說，“——你允許了我的追求嗎？”
“……哈。”
五條悟嗤笑了一聲，反問道：“你花了這麽大力氣留下來，連這種事情都需要我允許嗎？要是真的這麽聽話，今天早上自己跑回來要重新面試的家夥是誰？外星人嗎？”
“我——”
車子拐過一道彎，進入了一個險峻的山道上
借著後視鏡，五條悟和夏油傑的眼神突然同時一淩。
夏油傑緩緩坐了回去，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身後：
“這件事以後再談，悟……那輛車，好像不太對勁。”
那是一輛滿載的重型貨車，一直遠遠地綴在他們的身後，一直到他和五條悟進入了單行道才現身。
極為微妙的，貨車的車牌被汙泥擋住了大半。似乎想要趁他們不註意，把兩輛車的車距縮短。然而還是在極遠的距離就暴露了。
五條悟笑了：“原來如此——在這種時候搞刺殺——很行嘛。看來那位超級爛橘子，已經不滿足於慢悠悠地養蠱了呢~”
————————
因為大家都好悲觀的樣子，所以周末三合一加更了~
以小五和小夏的相性，其實只要跨過最初的關卡，他們的進度就會突然暴漲一波的（當然離勝利還遠）
-
評論區有小夥伴問，後面會不會出現“你在透過我看誰”這樣的誤會，是不會的！
我們五夏可是斷頭蜻蜓/靈魂認人二人組啊，one and only有自己獨特的認人術，我覺得他們應該永遠不會認不出彼此吧。所以夏油傑沒有一秒懷疑過這個悟是不是他的悟，五條悟也沒有一刻懷疑過夏油傑其實喜歡別人——
他們之間的障礙非常單純，就是追求和了解彼此的過程。
所以，嗯嗯，這是一篇單純的追夫文~不會大虐的！[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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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傑不管不顧地道：“你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繼承五條財團吧——”
“停。”五條悟一擡手，制止了他的話，然後對一旁豎起耳朵偷聽的高管道：“你出去。”
高管訕訕一笑：“……是，悟大人。”
他不敢違背五條悟的話，只好朝夏油傑投去了一個饒有深意的目光，就這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辦公室。
厚重的木門關上後，辦公室裏只剩下了夏油傑略微不穩的呼吸聲。
五條悟這才回過頭，用審視的眼神看著夏油傑：“我不打算繼承五條財團，這件事從來沒有掩飾過——只有這一張牌的話，可不足以讓我改變主意。”
夏油傑露出了一個冷汗涔涔的笑容：“但是，悟讓其他人出去了吧？”
說明他賭對了。
和悟面對面的、單獨的談話——正是他最後一搏想要取得的東西。
五條悟不置可否：“‘悟’……？還真是自來熟。”
“……”夏油傑飛速適應了這種針刺般的痛楚感，從善如流道，“……五條君。”
“不，按照你喜歡的方式稱呼就好，反正只是個名字而已。”五條悟往椅子上一坐，沒什麽表情地道，“讓我聽聽吧，你想說什麽。”
“傳言是真的，你就是當今五條家主選擇的繼承人。”
第一句話，就讓五條悟饒有興致地微笑了起來。
夏油傑仿佛得到了什麽鼓勵一般，飛速地道：
“這一代的五條家面臨著危機——外部是合作關系並不穩固的禪院家和加茂家，內部是野心勃勃的上杉家和武田家——五條家主主持局面三十餘年，才勉強維持住平衡。
現在他就要死了，平衡將要被打破。繼承人必須是一個有能的人，才能壓制住內外的所有威脅。他的兒子輩全是一群花天酒地的廢物，你的競爭者們大多數也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有這個能力承擔責任的人，只有你一個人。”
五條悟完全沒反駁‘五條家全是廢物’的說法，角度刁鉆道：
“這種說法——簡直就像是把五條家說成是皇位一樣呢。”
夏油傑客觀道：“超級財閥五條家，繼承這樣的存在，在大部分人眼裏，和繼承皇位也差不多了。”
五條悟挑了挑眉，看不出來是同意還是不同意：“繼續。”
夏油傑看著和記憶中一般無二的人，無比篤定地道：“但是，悟從頭到尾，其實都對五條家一點興趣都沒有吧。”
五條悟擡杠道：“什麽啊，你也說了吧——超級財閥五條家——宛如皇位一般的存在，為什麽我會沒興趣呢？”
“因為很麻煩。”夏油傑垂下眸子，冷淡地說，“腐朽的、固執的、衰老氣味難以掩飾的家族，一個燒好的胚子，要想改變它，還不如另起爐竈來得快——這樣的五條家，換我來我也不想要。”
他——夏油傑，和五條悟的想法，通常是非常相似的。
作為各種意義上的強者，他和悟在擁有咒力的時候，會成為屈指可數的特級咒術師——但這絕不說明他們只能做咒術師。
在沒有咒力的世界裏，他們的其他能力就會像金子一樣自然而然地、亮晶晶地浮現出來。
對於他們來說，在外人眼裏閃閃發光的五條家絕不是什麽具有誘惑力的選項。極度自傲的人只會選擇一條自己喜歡的道路走下去，完全不會考慮世俗的看法。
果然，五條悟深表認同地點點頭：“就像一筐子腐爛掉的橘子呢。”
夏油傑無縫接上：“——臟水順著筐子的縫隙流出來，就連靠近一點都覺得臟手。”
“噗，哈哈哈哈——”五條悟大笑，“——不僅如此，還有一大幫子被吸引過來的蒼蠅，以為我和它們一樣愛吃屎！”
他藍色的眼睛亮了起來，比落地窗外的天空還要吸引人。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能說話之後可愛了很多嘛，那幫爛橘子的眼光居然準了一回。我還挺喜歡你的。”
完全是隨口一說的語氣。
夏油傑的心跳默默停了一拍，懷疑五條悟在耍他。
果然，五條悟接下來道：“所以，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不想留在這裏——還跑過來應聘什麽呢？你畢業之後的第一段工作經歷，需要一個穩定的、能夠積攢人脈的平臺吧？好不容易進入五條財團，沒幹兩天老板就跑路了，未免也太悲催了吧。”
“……”
“你已經完全清楚了吧？情況就是這樣啦，你來得真不趕巧呢，我馬上準備脫身了，也沒想好以後要做什麽——想離我近一點的話，你就等事情確定下來之後再來我身邊吧，這段時間就該做什麽做什麽——只不過剛畢業而已，別一心紮進虛幻的愛情裏面。你努力到現在，未來應該不只是想要做我的夫人吧？”
夏油傑沒說話。
他聽了個大意，就把這個滿嘴跑火車的‘五條勸學’當作背景音來放了，轉而專心致志地盯著五條悟本人看。
……面前的悟，不是他最熟悉的，高中時期的悟，也不是他後來一遍遍刻進靈魂裏的，成熟的悟。
在他眼前的，是他錯過的，屬於悟的二十一歲。
少年人的稚氣和成年人的吸引力微妙地交雜在一起，臉上的圓潤還沒有完全褪去，形狀優美的嘴唇卻已經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
是俊美而又明亮的青年人。
在沒有咒力的世界裏長大，身上多了幾分煙火氣的悟。
夏油傑貪婪地看著他，在心底刻下了新的、要永遠銘記的畫面。
“餵——你在聽我說嗎？”五條悟今天第二次被氣笑了，“犯花癡也要看個時間啊，難得我——”
“——這麽好心地想要勸別人離開？”夏油傑開了個玩笑。
“……”
五條悟驟然意識到了什麽，收斂了臉上的表情。
他果然比夏油傑所熟悉的那個五條悟，要懂得掩飾自己多了。
——上一世，‘最強’是五條悟的天賦，也是五條悟的詛咒。
在能憑借力量碾碎一切的世界裏，那份天賦讓他獲得了無與倫比的自由——也前所未有地縛死了他的手腳。
而眼前的悟，失去了絕對的、斷層的力量——卻獲得了通往真正的自由的繩索。
夏油傑的唇角勾了勾，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不知道是為了面前的五條悟，還是為了這個不算溫柔、但讓他夢寐以求的世界。
“謝謝你，悟。”
“……”五條悟眼睛微微睜大了。
夏油傑說出了，他一直在掩飾的、真正需要單獨談話的那個秘密：
“——但，我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剛才的面試結果。我知道你暫時走不了，我想幫你。”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良久——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忍俊不禁的，連續的低笑。
“……”
有什麽東西，被打破了。
任性的、洞察力驚人的、仗著天賦，說話連拐彎都不會的大少爺——
假面被撕開了。
連帶著迷惑其他人、同時也是保護著其他人的無形玻璃一起——
出現在眼前的，是在前世今生的不同裏——完全相同的那個五條悟。
這個人只是微笑著，困惑地歪了歪腦袋，就讓夏油傑有了被猛獸咬住喉嚨的感覺。
“你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怪物啊，傑。”
他親昵地，饒有趣味地用犬齒咬了咬他的名字，“——居然會忘記你這樣的人，還真是讓我感到惋惜。”
夏油傑也笑了：“……都說了，只有我單方面見過悟。”
“就先當是這樣吧。”五條悟寬容地說，“所以，來告訴我吧，你做出這種判斷的依據是什麽？”
夏油傑陳述著事實：“如果真的能脫身，你不會拖到現在。”
五條悟，對於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何嘗委曲求全過？
他會走上的，只有他自己認定的道路。
如果暫時沒有行動，那只能說明有什麽東西桎梏住了他。
這在前世固然不可能，但在今生卻並不難猜。
——咒力的消失，讓一些東西變簡單的同時，也讓另一些東西變覆雜了。
夏油傑低聲道：“五條家主選擇你做繼承人的事，在你們的家族內部並不是秘密……而且，他已經為你留下了無可摧毀的憑證。”
五條家的其他人恐懼著失勢，會嚴格保守這份憑證的秘密。
但憑證確實存在著……在老家主的計劃裏，五條悟註定就會成為他的繼承人，為他承擔起家族的重擔。
不管五條悟自己想不想。
五條悟當然不可能如他所願。
所以，五條悟現在面對著的，是家族其他人的追殺，和老家主的無言的逼迫。
甚至有可能追殺也是老家主默許的，為了讓五條悟老老實實地順著他給的道路走。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發生在五條悟身上的、那些割裂的一切。
-
十六年前，六歲的夏油傑擡頭看向電視機，看見五條悟被從綁架犯的手中救了出來，朝鏡頭的方向投去冷靜的一瞥。
警方和家族起到的作用有限，他是依靠自己，才得以把位置信息傳出去的。
那是第一次，但不是最後一次。
在夏油傑不知道的地方，悟就是這樣無盡的追殺裏長到了這麽大。
即使如此，也沒有失去自己的意志，不肯屈從別人對他的安排——更沒有放棄自己的人性。
夏油傑是讓高管都迫不及待想要利用的、絕佳的助力，但五條悟見到他的第一面，卻是想都沒想地決定趕走他。
這並不是因為，短短兩次見面，夏油傑在五條悟那裏就變成什麽不可或缺的重要之人了——
五條悟單純只是，不想把無關的人卷進來而已。
-
“你確實很了解我。”
既然都被猜穿了，五條悟幹脆也沒有遮掩，痛快地點了點頭，“高中的時候我就想走了——沒想到爛橘子這麽豁得出去，我才不得不回來處理這些遺留問題的。”
終於確定了五條悟出國讀書的原因，夏油傑神情一變，還沒來得及問什麽，就聽到了五條悟的聲音：
“——居然能找到十六年前的綁架案，還從細枝末節中推斷到這個地步——好了，如你所願，你被聘用了。”
白發青年輕飄飄地說完，又嘀咕了兩句：“反正看你的樣子，就算我拒絕了你，你也會在暗處嘗試做什麽吧。既然你完全知道這裏的情況，那想待在我身邊的話就暫時待著吧，之後要走也隨便你。”
“…………”
夏日的微風從窗戶外面吹進來，超高層的大廈就連汽車的聲音也聽不見，空氣中只有尖銳的、仔細聽才能聽見的電子音：
“滴——”
據說，人類在25歲之後，耳朵對高頻電子音的敏感度就會逐漸下降，最後再也聽不清。
夏油傑曾經是其中的一員。
上一次有這樣明顯的感知，還是在高專的那三年裏。他在車上醒過來，發現自己和悟緊緊倚靠在一起。
他站在五條悟的辦公室裏，聽見了從遙遠的夢境中傳來的餘響。
很快，夢境像泡泡一樣破碎，夏油傑的大腦處理完了五條悟說出口的短短的幾句話。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落在耳中的話語，還是無情得非常刺耳，卻已經比夏油傑幻想中最好的情況還要好了。
……悟，允許了他的靠近。
最後一次機會，他沒有徹底失敗。
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了，那個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只好匆忙開口道：
“可是——這就通過了嗎？——我還沒向你說明‘遠離麻煩’的方案……”
五條悟給了他一個詫異的眼神：“那個，不是你想要引起我註意的開頭語嗎？就算你有那個能力，至少也是在完全了解了五條家的各種情報之後。現在什麽都靠猜的狀態，你能做到什麽？”
夏油傑：“……”
他一噎，終於才有了點腳踏實地的真實感。
五條悟往寬大的椅背上一靠，對於他的加入，表情上相當莫測，外人難以看出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夏油傑倒是覺得他有點興奮，但他自己這兩天心情大起大落，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再被風一吹，腦袋都有點發暈。
——他不能確定自己的大腦是清醒的，還是因為過度的渴望而出現了幻覺。
然而，五條悟並沒有要在這裏等他慢慢緩沖的意思。
他自己思考了一會，就把外面等候的高管叫了進來，傳達了面試通過的消息——然後道：“就是這樣，以後你不用跟著我了。”
“啊？啊？？”高管還沈浸在極度的震撼裏，下意識地發出了毫無意義的聲音，“可是——悟大人，我們有約定——”
五條悟毫不客氣地說：“怎麽？這家夥不是你介紹過來的人嗎？——我還以為你們終於放聰明了一點，要找個人一直跟著我的話，至少知道找個順眼的人了。”
“不，不——這位夏油君——確實是我看好的人——”
高管連連搖頭，這時候終於有點回過味來了。
——夏油傑通過了五條悟的面試，並且被這個難伺候的大少爺評價為‘順眼的人’！
五條家上上下下幾百號人全部加起來，都沒得到過這麽高的評價！
高管的餘光瞥了夏油傑一眼，大腦裏頓時閃過了一千條彈幕。
畢竟夏油傑只是在辦公室裏陪五條悟單獨聊了半個小時，後者的態度就一百八十度變化了啊！
——搞什麽！長得一副狐貍的樣子，原來還真的是狐貍精嗎？
他咂摸了一下，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
最起碼，夏油傑真是他發掘的，看起來也比五條悟要好控制。
要知道，作為那個‘不順眼’的人，高管被家族派出來給五條悟鞍前馬後很多年，至今為止都沒搞懂這位大少爺的腦子裏在想什麽，或許換個人會不一樣呢？
高管的臉上馬上堆滿了笑容，連聲道：“當然沒問題，一切以悟大人馬首是瞻，我這就離開。”
便回過頭，準備去找他真正的主子報告去了。
臨行前，他有點想拍拍夏油傑的肩膀，再一次給對方一個充滿暗示的眼神——又想起來對方現在已經是五條悟的人了，貿然去碰未免冒犯。
便省略了拍肩膀的環節，只用一雙抽搐的眼睛好好暗示了一下。
夏油傑完全沒理他，但他以常人難以理解的腦回路，確信自己已經和夏油傑達成了共識，就這樣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夏油傑：“……”
悟的周圍要是都是這種人的話，這些年還真是水深火熱。
“你也跟我來吧。”
五條悟站了起來，帶他去到了地下車庫。
夏油傑馬上反應過來，五條悟有什麽需要出門去辦的事情。
現在作為對方的下屬，他第一反應是去拉開駕駛座的車門，但卻被五條悟握住了手腕。
“抱歉呢，”白發男人懶洋洋地說，“我不太喜歡坐別人的車呢。除了這個，你想坐副駕駛座或者後座都可以。”
“……”
夏油傑當然選擇了離五條悟更近的副駕駛座。
車廂是格外密閉的空間，五條悟的氣息前所未有地縈繞在了他的鼻尖，五條悟的存在滿滿當當，幾乎占據了他所有的感知。
從即將要接受永遠避開悟的現實、到現在得以近距離地相處——仿佛從地獄直達了天堂。
哪怕是夏油傑，也有一種發展得太快了的、暈暈乎乎的感覺。
他還記得五條悟拒絕了他的喜歡，為了避免自己的目光冒犯到悟，只好強迫自己扭頭看向窗外變化的景色，思考接下來他們要去見誰。
就在他的大腦被正事占據，逐漸擺脫了那份胡思亂想的時候，車子繞來繞去，卻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停下了——停在了一家商店的門口。
？？？
夏油傑措不及防，扭頭看向了五條悟：“悟，這裏是——”
“有成衣店的商場。”五條悟平靜地說，“先去換一身衣服吧，不然感冒了我可不管。”
夏油傑這才再一次地註意到：西裝的外套裏面，他的襯衫幾乎被冷汗浸透了。
在他的思緒完全被五條悟吸引過去的時候，原來自己一直在不斷地、微弱的打著寒戰。
他趕忙下了車，在商店裏迅速挑了一套正裝穿走。
到底是健康的年輕身體，換上幹燥的衣服之後，體溫就慢慢地恢覆了正常，狀態也好了不少。
再回到車上的時候，五條悟正在吃糖，大概是放在這裏的零食存貨。
見他回來，就非常自然地把那一條十顆的糖果往他手裏一塞，又一次發動了車子。
“……”
夏油傑撕開糖果包裝紙，是抹茶的、偏甜的口味，非常像是五條悟會喜歡的類型。
不知道為什麽——大概是因為換好衣服吃過糖之後，狀態好了不少，他突然沒那麽不自在了。
果然，不管在哪個世界——就算他對悟來說，從摯友變成了糾纏不休的追求者——不同的相處方式下面，悟其實還是悟。
……悟的身邊，對他來說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夏油傑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了，這一次，他沒有做夢。
五條悟的氣息縈繞在他身邊，這份存在感就像一張穩固的大網。他墜入了無邊的黑暗裏，但並沒有迷失。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道光芒喚醒，才像是一腳踩空一般，恢覆了意識，首先扭過頭去看五條悟。
五條悟還在開車，側臉專註而溫潤。
……又是以前的夏油傑沒有見過的畫面。
他貪婪而克制地把這一幕收進了心底，才低下頭，看了一眼時間。
居然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
夏油傑：“……”
不好，他這算是在上班時間睡覺吧……
“叮咚。”從駕駛座上的男人嘴裏，傳來了搞怪的聲音，“請註意，人販子廣場即將抵達，劉海很奇怪的狐貍眼能賣多少錢？”
“……”夏油傑沒忍住，笑了出來，“順便也問一下白頭發貓眼睛的行情怎麽樣吧。聽說很稀罕的。”
五條悟：“……餵、餵——有人管一下嗎？這裏有工作第一天就想把老板賣掉的邪惡劉海男啊，這個是可以的嗎？”
夏油傑打著哈欠坐了起來：“我只會賣掉發不出工資的老板呢——不管向誰求助都只會被說一句罪有應得的吧。”
“可是傑的工資也不是我發的誒，是掛在五條集團那裏哦。”
五條悟裝模作樣地挑了挑眉，恍然大悟了，“不過，因為高橋那幫人要監視我，所以說不定傑會有雙倍的工資呢。”
“這麽說，悟是能發出雙份工資的老板咯。那真是值得誇獎、絕對不能賣掉啊。”
“嗯哼，就這樣？”
“從高橋家收到的贓款，分悟一半怎麽樣？”
“那還差不多。”
談話到此告一段落，車裏沈默了一會，就好像兩邊都才意識到，自己和對面配合了一場天衣無縫的相聲一樣。
五條悟扭頭過來看了他一眼：“……餵，你怎麽不問我們要去哪裏？萬一落地真的把你賣掉了，可來不及跑哦。”
剛才的氣氛太好了，夏油傑沒忍住繼續嘴賤了一把：“如果悟真的想要賣掉我的話，我也只好束手就擒了吧——”
“太假了。”五條悟毫不留情。
“……好吧。”夏油傑笑了笑，“其實是因為很好猜。能讓悟親自開車去見的人本來就少，住在這種郊區的……我只能想到一個。”
“猜對了——那就是，五條家最大的爛橘子。”
五條悟一拐彎，讓那個巨大的、如同古建築群落一般的療養院，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從昨晚知道要過來見他之後，真是不愉快了一整天啊……”
-
在無咒力的世界發揮了異樣的威力、一己之力讓五條悟渾身難受的五條家主——甫一進門，就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歡迎二位的到來，悟大人，夏油先生——家主大人一直在等待著你們，請隨我來吧。”
“……”
夏油傑昨天才第一次見到五條悟，今天，遠在郊區的老家主就什麽都知道了。
幾乎是在大喇喇地表明，五條悟的身邊有他的探子，五條悟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對方的視野。
而五條悟，誰都知道他有能力把周圍的所有探子全部揪出來。在身份明牌的情況下，得到的情報究竟是真是假，也是很有操作空間。
看不出任何親情的、純粹的交手——
在還沒徹底搞明白情況之前，夏油傑只是默默觀察著，並沒有出聲。
傳言中快要死了的老家主，在療養院中精神倒是顯得還好。
他打量著夏油傑和五條悟，以一種理所當然的，居高臨下的語氣道：“夏油君的事情，我聽說了。‘上位者應該做的，就是收集人才。屬下的職責，就是完成事務。’悟君，你這段時間進益了不少，真讓人感到欣慰啊。”
又轉向夏油傑，勉勵道：“夏油君，你是悟第一個承認的部下，以後必當全力輔佐，我們五條家不會虧待家臣的。”
夏油傑：“……”
上輩子做咒術師的時候，他還真沒接觸過味兒這麽沖的禦三家。
要不是早年做法律援助的時候遇到了很多偽人，忍耐力已經被無限拔高了，他現在都未必繃得住。
五條悟卻‘哈’了一聲：“那爛橘子的本職工作是什麽呢？早點去死，讓世界的空氣變得清新一點？”
這下，夏油傑是真的沒繃住，嘴角稍微往上提了一點。
“看來你還是沒想清楚。”
好在，五條家主也沒繃住，他那張皺紋層層疊疊的爛橘子皮不斷地抽搐著，枯樹枝一般的手指死死地攥著被單，一雙老眼死死盯著五條悟，
“——五條悟，你姓五條，你只有這條路！”
“吶，傑，”五條悟卻充耳不聞地扭過了頭，對著夏油傑大聲蛐蛐道，“這家夥好像把自己的話當成什麽言靈了誒，他是覺得自己能言出法隨，在許願嗎？”
夏油傑笑瞇瞇道：“別這麽說，悟大人。可能是老年人比較喜歡吉利話吧，在全世界內都算一種規律呢。”
說完，他看向五條家主，真誠地說了一句吉利話：“請別生氣，五條大人，在下看您面色紅潤，印堂發白——正是能夠活到古稀之年的跡象啊！”
現年75歲·五條家主：“……”
五條悟：“……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名貴的花瓶被砸到了地上，伴隨著一句氣到力竭的“滾——！！”
反正每一次都是這樣，就連侍從都習慣了。
離開之前，五條悟敲了敲房門，最後把仇恨全部拉到了自己身上：
“——希望下次接到你的電話時，是在你的葬禮上面呢——反正我也不會去的，提供一點樂子多好。”
“……”五條家主顫抖著手指著他，看樣子快要心臟病發作了。
就這樣，五條悟完成了‘氣死爛橘子1/1’的任務，難得心情愉快地走出了那個病房，帶著夏油傑回程了。
他去那裏到底是做什麽的？
汽車駛過一片山地，空氣十分清新。夏油傑打開了窗戶，試圖進行思考。
“剛才，很大膽嘛。”五條悟帶著笑意的聲音響了起來，“除了我以外，那個爛橘子已經很多年沒聽過真話了吧。雖然這樣做對老頭子擴寬視野比較有好處，但那家夥可不是什麽心胸寬廣的人哦。”
“你是說，他有可能會報覆我嗎？”夏油傑想了想，釋然道，“啊，沒關系，能夠拿捏我的重要之人——除了悟以外，他一個也找不到呢。”
五條悟：“……”
夏油傑：“而且，悟的話，應該已經和他作對了很多年了吧。所以完全沒關系。”
“要是他直接對你出手？”
“暗殺嗎？……和悟一樣，我也不認為自己會死在這種手段裏。”
作為前·特級詛咒師，體術和戰鬥的經驗也跟著來到了新世界裏，夏油傑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你這個人，還真是奇怪啊。”五條悟雙目平視著前方，平靜道，“——一副無牽無掛的樣子，卻理所當然地擅自把我的事情當作自己的事情。要說這是‘喜歡’的話也未免太沈重了，簡直就是‘赴死’級別的感情呢。”
這番話，同樣是毫不留情。
夏油傑幹巴巴地笑了笑：“或許是這樣沒錯吧。”
五條悟瞥了他一眼，困惑地問：“怎麽回事？人生中除了戀愛，沒有別的想做的事情了嗎？”
“……”
聽起來更可悲了，好像是什麽狗血劇裏的恨嫁主角，還是毫無希望地追逐著喜歡的對象的那種。
因為知道五條悟在再次考量是否要留下他，夏油傑只好實話實說：
“別的事情——我最近發現，法律援助挺有趣的。能夠作為意義存在的‘家人’也有幾個……”
他的眼前浮現出了盤星教的家人們的臉，露出了一點笑意。
大家——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倒是陸陸續續地重逢了個遍啊。
“別擔心，我沒有自//殺的傾向，也是真心喜歡著這個世界的，但是，悟對我而言是不一樣的，你是我的唯一一個……”
五條悟：“……”
夏油傑平靜道：“抱歉，雖然我知道悟已經拒絕了我的喜歡，我不應該經常提起這件事——但這就是我的真心話。如果悟不愛聽的話，我以後就不說了，只要悟能允許我留在你身邊就好，不管是以什麽身份。”
“哪怕我以後和別人結婚了？”
毫不猶豫地：“也是這樣。”
“……餵餵，”五條悟又說這句話了，“你的自尊心呢？”
“哈哈。在來見悟的路上就丟幹凈了吧。”
夏油傑反而覺得，拿這種事來試著戳戳他的悟有點可愛，
“——你這麽問，從我的角度上來說，當然只有這個答案。不過我覺得，悟是如果喜歡上了一個人的話，一定會和其他追求者斷得幹幹凈凈的人呢。”
“……”五條悟眼神奇異地看了他一眼，“我沒有‘其他追求者’。”
夏油傑吐槽道：“……無視掉不感興趣的人，就叫做‘沒有’嗎？”
五條悟想了想，非常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總而言之，我沒談過戀愛，也不認為自己以後會談戀愛。”
“我也沒談過戀愛，”夏油傑承認，“啊，我也無法想象悟接受我的樣子。”
“……什麽啊，”五條悟沒好氣道，“腦補這個，本來是你的工作吧。如果連你都無法想象的話，你這個所謂的‘追求者’，到底在追求個什麽勁啊？”
“因為被悟看穿了啊，只能由‘心懷不軌的窺伺者’變成‘明牌被拒絕的追求者’了。”夏油傑無欲無求地說，“實際上，我只想待在悟的身邊，努力幫上悟的忙，看悟過得好就夠了。”
五條悟沒聲音了。
夏油傑扭頭偷看他的時候，發現他圓潤的臉頰微微鼓了起來，似乎在很用力地咬著後槽牙的樣子，就開車的姿勢都顯露出了一點殺氣。
……生氣了。
夏油傑想。
……為什麽生氣？
完全不知道……總不能是因為他吧？
夏油傑一瞬間想到了最可能的原因，失落道：“……我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在悟的面前提‘喜歡’的……”
“我沒那樣要求。”五條悟硬繃繃地道，“只是口頭上的表白而已，你喜歡怎麽說就怎麽說。”
夏油傑：“……”
好像聽到了一些不太對味的情緒。
從這句話裏想到了什麽，他無欲無求的心臟，突然砰砰跳了起來。
“悟的意思是——”夏油傑極力遏制著自己揚起的聲線，努力像是調笑一樣地說，“——你允許了我的追求嗎？”
“……哈。”
五條悟嗤笑了一聲，反問道：“你花了這麽大力氣留下來，連這種事情都需要我允許嗎？要是真的這麽聽話，今天早上自己跑回來要重新面試的家夥是誰？外星人嗎？”
“我——”
車子拐過一道彎，進入了一個險峻的山道上
借著後視鏡，五條悟和夏油傑的眼神突然同時一淩。
夏油傑緩緩坐了回去，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身後：
“這件事以後再談，悟……那輛車，好像不太對勁。”
那是一輛滿載的重型貨車，一直遠遠地綴在他們的身後，一直到他和五條悟進入了單行道才現身。
極為微妙的，貨車的車牌被汙泥擋住了大半。似乎想要趁他們不註意，把兩輛車的車距縮短。然而還是在極遠的距離就暴露了。
五條悟笑了：“原來如此——在這種時候搞刺殺——很行嘛。看來那位超級爛橘子，已經不滿足於慢悠悠地養蠱了呢~”
————————
因為大家都好悲觀的樣子，所以周末三合一加更了~
以小五和小夏的相性，其實只要跨過最初的關卡，他們的進度就會突然暴漲一波的（當然離勝利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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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有小夥伴問，後面會不會出現“你在透過我看誰”這樣的誤會，是不會的！
我們五夏可是斷頭蜻蜓/靈魂認人二人組啊，one and only有自己獨特的認人術，我覺得他們應該永遠不會認不出彼此吧。所以夏油傑沒有一秒懷疑過這個悟是不是他的悟，五條悟也沒有一刻懷疑過夏油傑其實喜歡別人——
他們之間的障礙非常單純，就是追求和了解彼此的過程。
所以，嗯嗯，這是一篇單純的追夫文~不會大虐的！[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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