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番外二：病弱傑（5）:被填滿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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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番外二：病弱傑（5）:被填滿的心臟
……他還真的這樣做了。
-
夏油傑：“……悟，我突然覺得身上不是很疼了，把我放下吧。”
“不行呢~我都說過的吧，傑超級輕的，就這樣一整天抱著也沒關系。”
夏油傑‘呵呵’笑了兩聲，額角隱隱青筋冒起：“是我說得不夠明確了——悟，我現在想離你遠點，把我放下好嗎？”
五條悟委屈道：“——為什麽？是我有哪裏做得讓傑不滿意嗎？”
夏油傑：“…………”
-
偌大的臥室裏，彌漫著炸雞的味道。
也不知道五條家的那幫廚子是在那個高檔餐廳買到的炸雞，光看包裝就高檔到不行，保溫效果也是一等一的好。
從包裝紙拆開的那一刻，香味就帶著熱氣炸開了。五條悟戴著手套，親手撕開一條雞腿，清亮的油脂伴著鮮嫩的汁水滴下來，光是看著就讓人饞得發慌。
夏油傑被迫待在他的懷裏，極近距離地觀摩了這美食節目的第一現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誒？”五條悟來勁了，舉著那只雞腿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傑，明明剛剛才吃過下午的營養餐，現在居然還會被雞腿吸引，果然其實是狐貍精嗎？”
夏油傑：“……”
他感到一只大手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同時五條悟興高采烈道：
“狐貍精竟然在我身邊，而且還假扮成了怪劉海的優等生來騙人,每天和清純少年一起同床共枕——好可怕，陽氣要被吸走了——看我做法，嘛哩嘛哩哄！大尾巴出現！”
那不太正經的手又在他腰後拍了一把，五條悟沒摸到他想要的大尾巴，大驚失色：
“竟然沒有現出原形？好深厚的法力，這樣看來只能使出最後一招了——雞腿勾引之術！”
這人形的邪惡大貓得意洋洋地舉起了雞腿，作勢要咬下去。
夏油傑不負眾望地當場暴起了。
“啊，狐貍咬人了！”五條悟悶笑著扭來扭去，“狐貍想叼走雞腿了！！不行呢~硝子可是叮囑過的，傑現在不能吃油炸的食品。”
“放屁，”夏油傑一口咬住他的手腕，惡狠狠地瞪著他，“我的外傷都用反轉術式治好了！”
“但，裏面還有內傷吧。”五條悟笑嘻嘻地任他咬，把雞腿換了個手，遠遠拿開，像釣魚一樣逗夏油傑，“——作為狐貍真是不幸呢，傑~”
這家夥身長190，比天空樹的夏油傑還要高個10cm，手也長到讓人絕望。
夏油傑呼嚕著嘴筒子試著夠了夠，實在是夠不著掛在眼前的雞腿，只好放棄地把腦袋往五條悟懷裏一埋。
“啊啊，”他擺爛道，“差不多夠了吧？我完全被你報覆到了，快吃吧，我現在什麽都聞不到。”
這是騙人的。
五條家的廚師給他寫的營養餐一天五頓，為了他脆弱的腸胃，基本遵循著少食多餐的原則。
雖然半個小時之前剛剛吃過，但現在一聞到香噴噴的垃圾食品味兒，仿佛就原地消化了個幹凈，只留下他的腸胃在空空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悟是對的。
……從今天開始，夏油傑決定自己也要討厭五條家的廚師了。並且決定等傷好了一半之後，就把那幫子廚師團全部攆走，然後在家裏塞滿垃圾食品，連開一個月派對！
他在五條悟懷裏磨著牙，卻發現有只貓已經安靜了好一會了，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做什麽。
夏油傑狐疑地擡起頭，發現他把雞腿金黃酥脆的皮去掉了，撕成了一縷一縷的雞腿絲，放在手心裏。
這很詭異，夏油傑情不自禁地問：
“……悟，你在做什麽？”
五條悟扭過頭，對他“噓”了一聲，貓貓祟祟地湊了過來——表情活像在夜蛾的課堂分享小零食。
“只是一點點應該沒關系，試試味而已。來嘗嘗吧，傑。”
“……”
夏油傑理智上感覺，這種餵食方式好像不太對勁——感情上又實在是饞到毫無辦法，糾結了兩秒鐘之後，還是湊過去一口吃幹凈了。
五條悟哼笑：“有點癢……傑，這副樣子偶爾也很可愛嘛~”
夏油傑嚼吧嚼吧著這珍貴的雞腿絲，面無表情：“吃你的。悟，別逼我揍你。”
五條悟於是才大口吃起來。
跟夏油傑吃一樣的東西，還沒有下午的加餐，他也早就餓得要命了，不到十分鐘，面前的一切就一掃而空。
作為一個很有原則的飼主，除了那點‘試試味道’的雞腿絲，他很克制地沒再餵夏油傑任何一點兒垃圾食品。
只不過，他在吃完之後若無其事地說：“晚上的夜宵，就吃蕎麥面吧。”
是夏油傑最喜歡的食物，而且清淡有營養，煮得軟爛多汁一點，就可以適當用來投餵狐貍。
夏油傑：“……你報覆完了？”
五條悟親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才沒有，這點程度哪裏夠，只會給傑吃幾筷子蕎麥面而已，大部分還是我吃掉的——”
夏油傑：“你幹脆跑到外面客廳裏吃就好了，我又不是一頓飯吃不到就饞得要死的小鬼。”
“真的嗎？”
夏油傑心虛地補充：“……只要別像這樣跳臉。”
“不行呢，”五條悟笑嘻嘻道，最近他說這句話的頻率還真是大幅度上升，“都說啦——我和傑一刻都不能分開。吃飯和睡覺在一起、出任務在一起、洗澡也要在一起、連上廁所都要——”
“這個我拒絕。”
五條悟露出了可憐兮兮的表情：“我們不是已經互相搓過澡的關系了嗎，傑全身上下我都看過了誒，為什麽這個就——”
夏油傑一把捏住貓嘴，陰惻惻道：“悟，你真的要挨揍了。”
五條悟吚吚嗚嗚地在他手下蠕動，表示著不滿。
“……”夏油傑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開始狂搓貓頭，“互相搓澡你也是蒙混進去的吧——那個就算了，唯獨這個，絕對不可以——是絕對！！！”
貓在暴風襲擊中倔強地揚起了他的小腦袋瓜子，眼神亮到不可思議，看起來還是不服的模樣。
夏油傑：“………………”
-
就這樣度過了第一天，各種意義上都豐富過頭了。
等到了晚上的時候，夏油傑已經精疲力盡了。
本來，一個渾身都疼的人是很難入睡的。
奈何夏油傑這邊自有國情在此，哈士奇貓消耗掉了他的所有精力，他現在只期待一場黑甜的睡眠，而且沾床就能著。
臨睡前的那一小段時間裏，五條悟非說泡泡腳對身體好，於是把他提溜進了浴室裏。夏油傑則覺得，這小子應該只是想從背後抱著他而已。
……這個姿勢，這只貓比他大出來的體型一覽無餘，真是讓人不爽，對方還十分刻意地把腦袋放在了他的頭頂上。
透過鏡子，夏油傑看見了五條悟露出了奇妙的得意表情。
“……”
這種情況下，一起泡腳毫無疑問地發展成了一場混亂的水仗，最後關頭，五條悟用無下限拯救了他們兩個人的衣服，避免了雙雙感冒的命運。
被用溫熱的濕毛巾擦過手掌，然後抱回床上的時候，夏油傑感受著手上的溫度，稍微有點出神。
如果換在一周之前，跟他說他會受很嚴重的傷，不得不臥床修養，只能被悟餵食和抱來抱去的話——
他雖然也一定會使用出‘極之番’，但肯定會想：
——變成那樣的話，一定會非常痛苦吧。
無法自理的人，連尊嚴都很難維系，更別說對其他人產生價值了。
悟一直很忙、絕對不想連累悟、大概就是每天躺在床上拼命使用反轉術式，期待著什麽時候好起來重新和悟並肩作戰——這種可悲的情況吧。
但是，現在他卻並不難受。
身上還在疼，是連綿不斷的、最折磨人的痛楚；可以預見的治療過程還有一個月，幾乎無法縮短。
這段只是在依靠著悟的生活——
居然並不算特別絕望。
……不如說，沒有絕望的時間。
因為身體上的距離這樣接近，五條悟的存在滿滿當當地填滿了他心裏的每一點空洞，讓他感覺到非常地……幸福。
好奇怪啊……
感覺不應該這樣的才對。
夏油傑的眼皮沈重地一合一合，下意識地擡起頭，想要看到五條悟的臉。
月色給五條悟的面容鍍上了一層銀色光暈，看上去非常溫柔。
他藍色的眼睛低垂著，也在看著夏油傑。
“晚安，傑。”
溫暖的手掌拍了拍他的後背，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滾燙地傳了過來。
五條悟和他貼了貼額頭，輕聲道：“——今晚做個好夢。”
“……”
什麽啊……
語氣就像個大人一樣。
然而夏油傑真的被這樣簡單的話語給安撫到了，他在五條悟懷裏蹭了蹭，嗅著世界上最安心的氣息，緩慢地墜入了黑甜的夢鄉中……
墜入了……
“……”
仿佛有一道靈光閃過大腦，夏油傑猛地睜開了眼睛。
“傑？”五條悟拍著他後背的手停了，很緊張地湊過來，“怎麽了？心慌嗎？還是說身上疼？體溫沒有異常，傷勢也……”
“不，我沒有問題。”
身體在恢覆的、正常的痛苦不是問題，問題是——
夏油傑直挺挺地坐起來，忽視掉身上連綿的痛楚，盯著五條悟：
“——悟，你不睡嗎？”
“……”
五條悟眨了眨眼睛，眼神瞬間清澈了，看上去無辜得跟小貓一樣。
夏油傑的嘴角抽了抽。
他剛才醒過來，是因為突然意識到，自己之所以睡得那麽舒服，是因為五條悟根本就沒有睡下去，而是一直保持著白天那種抱小孩兒的姿勢，給他當貓毯！
這種姿勢當然很舒服、大貓坐墊是世界上最舒服的溫床。
時不時還能調整一下發力點，讓夏油傑的身體不至於因為長時間無法動作而發麻——但這可是晚上，五條悟不睡嗎？
夏油傑捏了一把他的臉頰：“你一整天都沒有關掉‘無下限’吧？為了防止總監部派人偷襲。但我們下午不是一起去花園那邊布下結界了嗎？不管是什麽突發情況都會有反應的時間的。晚上不需要警戒，那為什麽還不休息？”
五條悟眨了眨那雙在夜晚亮晶晶的貓眼：“……可是我不累誒。”
“放屁。”夏油傑毫不客氣道，“雖然你跟我說的時候含含糊糊的，但為了保護小理子和照顧我，你之前的一周不是都沒有休息時間嗎？以前你保持無下限開啟的時間極限是四天，就算現在進化了，使用起來也不是毫無負擔的，你今晚應該很需要睡眠才對。”
“……是真的啦。”五條悟試圖辯解，“學會反轉術式之後，就算大腦很疼也能立刻刷新掉……”
“反轉術式能起效，是因為你的大腦確實燒掉了！”
夏油傑更擔心了，到了這個地步，他反而平靜了下來：“……悟，你騙不過我的，給我一個真實的理由。”
“睡不著。”五條悟幹脆利落道，“一閉上眼睛就是傑死掉的樣子。”
雖然早就有了點心理預期，但夏油傑還是呼吸一窒。
五條悟帶著薄繭的手指穿插進他的頭發，動作舒緩地一下下梳著：
“並不是傑的問題啦，我知道傑沒那麽弱。區區一個殺手，怎麽可能殺掉傑呢。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而已。恰好學會反轉術式之後，不睡覺也也可以給自己治療，極限一點的話，應該三天睡四個小時就夠了，以後祓除咒靈也會更加高效吧……”
“……不要那樣做，悟。”夏油傑鄭重地道。
雖然在以前的相處模式裏，夏油傑是比較成熟的那一個，但他其實很少幹預五條悟自己的選擇，更多是作為一個‘建議者’的角色存在。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直接地說這種話。
或許是因為這件事確實讓他如噎在喉，又或許是因為在受傷之後，身體距離的貼近帶來了心理距離的貼近……
他和悟更親密了，這是事實。
所以，絕對不能坐視不理，也沒有憋在心裏的必要。
夏油傑：“忽略掉自己的感受和生活質量、只是計算出來能夠維生的休息時間，和把自己當成工具有什麽區別。不要那樣做，悟。”
五條悟眨了眨眼，又露出那種很高興的貓咪樣了。
他很痛快地道：“好啊。”
夏油傑：“……”
“怎麽這副表情……我沒理由拒絕讓傑高興，對自己也好的提議吧。”五條悟貓一樣嗅了嗅他的頭發。
夏油傑被吸得臉上有點發燙，身上也有點發軟，但還是盡力維持住了表面上的平靜：
“那麽我們就只剩下一個問題了……悟，你做噩夢的癥狀，抱著我會有所緩解嗎？”
既然總是夢到夏油傑死掉的畫面，那麽和活生生的他湊近一點，破除掉那種幻覺，應該會有效吧。
“確實有。”五條悟看出了他的意思，“可是，現在把傑放到床上，傑睡得著嗎？會很疼吧。”
“……我也沒有那麽嬌氣。”夏油傑示意他把自己放下，五條悟不情不願地照做了，然後他拉著五條悟一起躺下來——
五條悟的手自然地環在了他的腰上，托了一把，把他半抱了過去。
夏油傑告訴他：“你躺下來，也可以通過借力來減輕我身體上的不舒服。”
“……”五條悟不太習慣地側了側身，讓他半個身體躺到自己的身上，突然十分有趣地笑了，“……傑，你這樣，好像一只趴在人身上的狐貍哦。”
“……”
幹嘛啊，今天這麽熱衷於狐塑他。
夏油傑反唇相譏：“那悟是什麽？搗蛋的貓嗎？”
“嗚哇，貓什麽的，也太沒氣勢了吧——至少也應該是個老虎什麽的。”
……什麽啊，悟要做白虎嗎？確實是藍眼睛，威風凜凜的樣子，和這家夥很相配啊。
夏油傑腦筋一轉：“那我也應該是狼才對。”
五條悟不懷好意地一笑：“當然沒問題啊，今晚的月亮也很合適。來，傑，來‘嗷嗚——’地叫一聲，我就承認你是狼~”
他叫得情真意切，栩栩如生，夏油傑捂臉：
“……好傻，悟。”
“不叫的人默認是小狗哦~”
“……嗷嗚了的才是小狗吧。”
“不叫的才是。”
“叫的才是。”
“傑才是。”
“悟才是。”
他們在被子裏互相踢來踢去——當然是很輕的力道，搗亂到最後，不知何時，夏油傑的雙腿被夾進了五條悟的雙腿之間，牢牢地固定住了，腰也被牢牢地抱著。
嶄新的‘家’裏，兩個少年腦袋挨著腦袋，在這片溫柔的月光下，像兩只團在一起取暖的小動物一樣，進入了安寧的夢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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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真的這樣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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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傑：“……悟，我突然覺得身上不是很疼了，把我放下吧。”
“不行呢~我都說過的吧，傑超級輕的，就這樣一整天抱著也沒關系。”
夏油傑‘呵呵’笑了兩聲，額角隱隱青筋冒起：“是我說得不夠明確了——悟，我現在想離你遠點，把我放下好嗎？”
五條悟委屈道：“——為什麽？是我有哪裏做得讓傑不滿意嗎？”
夏油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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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臥室裏，彌漫著炸雞的味道。
也不知道五條家的那幫廚子是在那個高檔餐廳買到的炸雞，光看包裝就高檔到不行，保溫效果也是一等一的好。
從包裝紙拆開的那一刻，香味就帶著熱氣炸開了。五條悟戴著手套，親手撕開一條雞腿，清亮的油脂伴著鮮嫩的汁水滴下來，光是看著就讓人饞得發慌。
夏油傑被迫待在他的懷裏，極近距離地觀摩了這美食節目的第一現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誒？”五條悟來勁了，舉著那只雞腿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傑，明明剛剛才吃過下午的營養餐，現在居然還會被雞腿吸引，果然其實是狐貍精嗎？”
夏油傑：“……”
他感到一只大手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同時五條悟興高采烈道：
“狐貍精竟然在我身邊，而且還假扮成了怪劉海的優等生來騙人,每天和清純少年一起同床共枕——好可怕，陽氣要被吸走了——看我做法，嘛哩嘛哩哄！大尾巴出現！”
那不太正經的手又在他腰後拍了一把，五條悟沒摸到他想要的大尾巴，大驚失色：
“竟然沒有現出原形？好深厚的法力，這樣看來只能使出最後一招了——雞腿勾引之術！”
這人形的邪惡大貓得意洋洋地舉起了雞腿，作勢要咬下去。
夏油傑不負眾望地當場暴起了。
“啊，狐貍咬人了！”五條悟悶笑著扭來扭去，“狐貍想叼走雞腿了！！不行呢~硝子可是叮囑過的，傑現在不能吃油炸的食品。”
“放屁，”夏油傑一口咬住他的手腕，惡狠狠地瞪著他，“我的外傷都用反轉術式治好了！”
“但，裏面還有內傷吧。”五條悟笑嘻嘻地任他咬，把雞腿換了個手，遠遠拿開，像釣魚一樣逗夏油傑，“——作為狐貍真是不幸呢，傑~”
這家夥身長190，比天空樹的夏油傑還要高個10cm，手也長到讓人絕望。
夏油傑呼嚕著嘴筒子試著夠了夠，實在是夠不著掛在眼前的雞腿，只好放棄地把腦袋往五條悟懷裏一埋。
“啊啊，”他擺爛道，“差不多夠了吧？我完全被你報覆到了，快吃吧，我現在什麽都聞不到。”
這是騙人的。
五條家的廚師給他寫的營養餐一天五頓，為了他脆弱的腸胃，基本遵循著少食多餐的原則。
雖然半個小時之前剛剛吃過，但現在一聞到香噴噴的垃圾食品味兒，仿佛就原地消化了個幹凈，只留下他的腸胃在空空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悟是對的。
……從今天開始，夏油傑決定自己也要討厭五條家的廚師了。並且決定等傷好了一半之後，就把那幫子廚師團全部攆走，然後在家裏塞滿垃圾食品，連開一個月派對！
他在五條悟懷裏磨著牙，卻發現有只貓已經安靜了好一會了，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做什麽。
夏油傑狐疑地擡起頭，發現他把雞腿金黃酥脆的皮去掉了，撕成了一縷一縷的雞腿絲，放在手心裏。
這很詭異，夏油傑情不自禁地問：
“……悟，你在做什麽？”
五條悟扭過頭，對他“噓”了一聲，貓貓祟祟地湊了過來——表情活像在夜蛾的課堂分享小零食。
“只是一點點應該沒關系，試試味而已。來嘗嘗吧，傑。”
“……”
夏油傑理智上感覺，這種餵食方式好像不太對勁——感情上又實在是饞到毫無辦法，糾結了兩秒鐘之後，還是湊過去一口吃幹凈了。
五條悟哼笑：“有點癢……傑，這副樣子偶爾也很可愛嘛~”
夏油傑嚼吧嚼吧著這珍貴的雞腿絲，面無表情：“吃你的。悟，別逼我揍你。”
五條悟於是才大口吃起來。
跟夏油傑吃一樣的東西，還沒有下午的加餐，他也早就餓得要命了，不到十分鐘，面前的一切就一掃而空。
作為一個很有原則的飼主，除了那點‘試試味道’的雞腿絲，他很克制地沒再餵夏油傑任何一點兒垃圾食品。
只不過，他在吃完之後若無其事地說：“晚上的夜宵，就吃蕎麥面吧。”
是夏油傑最喜歡的食物，而且清淡有營養，煮得軟爛多汁一點，就可以適當用來投餵狐貍。
夏油傑：“……你報覆完了？”
五條悟親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才沒有，這點程度哪裏夠，只會給傑吃幾筷子蕎麥面而已，大部分還是我吃掉的——”
夏油傑：“你幹脆跑到外面客廳裏吃就好了，我又不是一頓飯吃不到就饞得要死的小鬼。”
“真的嗎？”
夏油傑心虛地補充：“……只要別像這樣跳臉。”
“不行呢，”五條悟笑嘻嘻道，最近他說這句話的頻率還真是大幅度上升，“都說啦——我和傑一刻都不能分開。吃飯和睡覺在一起、出任務在一起、洗澡也要在一起、連上廁所都要——”
“這個我拒絕。”
五條悟露出了可憐兮兮的表情：“我們不是已經互相搓過澡的關系了嗎，傑全身上下我都看過了誒，為什麽這個就——”
夏油傑一把捏住貓嘴，陰惻惻道：“悟，你真的要挨揍了。”
五條悟吚吚嗚嗚地在他手下蠕動，表示著不滿。
“……”夏油傑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開始狂搓貓頭，“互相搓澡你也是蒙混進去的吧——那個就算了，唯獨這個，絕對不可以——是絕對！！！”
貓在暴風襲擊中倔強地揚起了他的小腦袋瓜子，眼神亮到不可思議，看起來還是不服的模樣。
夏油傑：“………………”
-
就這樣度過了第一天，各種意義上都豐富過頭了。
等到了晚上的時候，夏油傑已經精疲力盡了。
本來，一個渾身都疼的人是很難入睡的。
奈何夏油傑這邊自有國情在此，哈士奇貓消耗掉了他的所有精力，他現在只期待一場黑甜的睡眠，而且沾床就能著。
臨睡前的那一小段時間裏，五條悟非說泡泡腳對身體好，於是把他提溜進了浴室裏。夏油傑則覺得，這小子應該只是想從背後抱著他而已。
……這個姿勢，這只貓比他大出來的體型一覽無餘，真是讓人不爽，對方還十分刻意地把腦袋放在了他的頭頂上。
透過鏡子，夏油傑看見了五條悟露出了奇妙的得意表情。
“……”
這種情況下，一起泡腳毫無疑問地發展成了一場混亂的水仗，最後關頭，五條悟用無下限拯救了他們兩個人的衣服，避免了雙雙感冒的命運。
被用溫熱的濕毛巾擦過手掌，然後抱回床上的時候，夏油傑感受著手上的溫度，稍微有點出神。
如果換在一周之前，跟他說他會受很嚴重的傷，不得不臥床修養，只能被悟餵食和抱來抱去的話——
他雖然也一定會使用出‘極之番’，但肯定會想：
——變成那樣的話，一定會非常痛苦吧。
無法自理的人，連尊嚴都很難維系，更別說對其他人產生價值了。
悟一直很忙、絕對不想連累悟、大概就是每天躺在床上拼命使用反轉術式，期待著什麽時候好起來重新和悟並肩作戰——這種可悲的情況吧。
但是，現在他卻並不難受。
身上還在疼，是連綿不斷的、最折磨人的痛楚；可以預見的治療過程還有一個月，幾乎無法縮短。
這段只是在依靠著悟的生活——
居然並不算特別絕望。
……不如說，沒有絕望的時間。
因為身體上的距離這樣接近，五條悟的存在滿滿當當地填滿了他心裏的每一點空洞，讓他感覺到非常地……幸福。
好奇怪啊……
感覺不應該這樣的才對。
夏油傑的眼皮沈重地一合一合，下意識地擡起頭，想要看到五條悟的臉。
月色給五條悟的面容鍍上了一層銀色光暈，看上去非常溫柔。
他藍色的眼睛低垂著，也在看著夏油傑。
“晚安，傑。”
溫暖的手掌拍了拍他的後背，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滾燙地傳了過來。
五條悟和他貼了貼額頭，輕聲道：“——今晚做個好夢。”
“……”
什麽啊……
語氣就像個大人一樣。
然而夏油傑真的被這樣簡單的話語給安撫到了，他在五條悟懷裏蹭了蹭，嗅著世界上最安心的氣息，緩慢地墜入了黑甜的夢鄉中……
墜入了……
“……”
仿佛有一道靈光閃過大腦，夏油傑猛地睜開了眼睛。
“傑？”五條悟拍著他後背的手停了，很緊張地湊過來，“怎麽了？心慌嗎？還是說身上疼？體溫沒有異常，傷勢也……”
“不，我沒有問題。”
身體在恢覆的、正常的痛苦不是問題，問題是——
夏油傑直挺挺地坐起來，忽視掉身上連綿的痛楚，盯著五條悟：
“——悟，你不睡嗎？”
“……”
五條悟眨了眨眼睛，眼神瞬間清澈了，看上去無辜得跟小貓一樣。
夏油傑的嘴角抽了抽。
他剛才醒過來，是因為突然意識到，自己之所以睡得那麽舒服，是因為五條悟根本就沒有睡下去，而是一直保持著白天那種抱小孩兒的姿勢，給他當貓毯！
這種姿勢當然很舒服、大貓坐墊是世界上最舒服的溫床。
時不時還能調整一下發力點，讓夏油傑的身體不至於因為長時間無法動作而發麻——但這可是晚上，五條悟不睡嗎？
夏油傑捏了一把他的臉頰：“你一整天都沒有關掉‘無下限’吧？為了防止總監部派人偷襲。但我們下午不是一起去花園那邊布下結界了嗎？不管是什麽突發情況都會有反應的時間的。晚上不需要警戒，那為什麽還不休息？”
五條悟眨了眨那雙在夜晚亮晶晶的貓眼：“……可是我不累誒。”
“放屁。”夏油傑毫不客氣道，“雖然你跟我說的時候含含糊糊的，但為了保護小理子和照顧我，你之前的一周不是都沒有休息時間嗎？以前你保持無下限開啟的時間極限是四天，就算現在進化了，使用起來也不是毫無負擔的，你今晚應該很需要睡眠才對。”
“……是真的啦。”五條悟試圖辯解，“學會反轉術式之後，就算大腦很疼也能立刻刷新掉……”
“反轉術式能起效，是因為你的大腦確實燒掉了！”
夏油傑更擔心了，到了這個地步，他反而平靜了下來：“……悟，你騙不過我的，給我一個真實的理由。”
“睡不著。”五條悟幹脆利落道，“一閉上眼睛就是傑死掉的樣子。”
雖然早就有了點心理預期，但夏油傑還是呼吸一窒。
五條悟帶著薄繭的手指穿插進他的頭發，動作舒緩地一下下梳著：
“並不是傑的問題啦，我知道傑沒那麽弱。區區一個殺手，怎麽可能殺掉傑呢。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而已。恰好學會反轉術式之後，不睡覺也也可以給自己治療，極限一點的話，應該三天睡四個小時就夠了，以後祓除咒靈也會更加高效吧……”
“……不要那樣做，悟。”夏油傑鄭重地道。
雖然在以前的相處模式裏，夏油傑是比較成熟的那一個，但他其實很少幹預五條悟自己的選擇，更多是作為一個‘建議者’的角色存在。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直接地說這種話。
或許是因為這件事確實讓他如噎在喉，又或許是因為在受傷之後，身體距離的貼近帶來了心理距離的貼近……
他和悟更親密了，這是事實。
所以，絕對不能坐視不理，也沒有憋在心裏的必要。
夏油傑：“忽略掉自己的感受和生活質量、只是計算出來能夠維生的休息時間，和把自己當成工具有什麽區別。不要那樣做，悟。”
五條悟眨了眨眼，又露出那種很高興的貓咪樣了。
他很痛快地道：“好啊。”
夏油傑：“……”
“怎麽這副表情……我沒理由拒絕讓傑高興，對自己也好的提議吧。”五條悟貓一樣嗅了嗅他的頭發。
夏油傑被吸得臉上有點發燙，身上也有點發軟，但還是盡力維持住了表面上的平靜：
“那麽我們就只剩下一個問題了……悟，你做噩夢的癥狀，抱著我會有所緩解嗎？”
既然總是夢到夏油傑死掉的畫面，那麽和活生生的他湊近一點，破除掉那種幻覺，應該會有效吧。
“確實有。”五條悟看出了他的意思，“可是，現在把傑放到床上，傑睡得著嗎？會很疼吧。”
“……我也沒有那麽嬌氣。”夏油傑示意他把自己放下，五條悟不情不願地照做了，然後他拉著五條悟一起躺下來——
五條悟的手自然地環在了他的腰上，托了一把，把他半抱了過去。
夏油傑告訴他：“你躺下來，也可以通過借力來減輕我身體上的不舒服。”
“……”五條悟不太習慣地側了側身，讓他半個身體躺到自己的身上，突然十分有趣地笑了，“……傑，你這樣，好像一只趴在人身上的狐貍哦。”
“……”
幹嘛啊，今天這麽熱衷於狐塑他。
夏油傑反唇相譏：“那悟是什麽？搗蛋的貓嗎？”
“嗚哇，貓什麽的，也太沒氣勢了吧——至少也應該是個老虎什麽的。”
……什麽啊，悟要做白虎嗎？確實是藍眼睛，威風凜凜的樣子，和這家夥很相配啊。
夏油傑腦筋一轉：“那我也應該是狼才對。”
五條悟不懷好意地一笑：“當然沒問題啊，今晚的月亮也很合適。來，傑，來‘嗷嗚——’地叫一聲，我就承認你是狼~”
他叫得情真意切，栩栩如生，夏油傑捂臉：
“……好傻，悟。”
“不叫的人默認是小狗哦~”
“……嗷嗚了的才是小狗吧。”
“不叫的才是。”
“叫的才是。”
“傑才是。”
“悟才是。”
他們在被子裏互相踢來踢去——當然是很輕的力道，搗亂到最後，不知何時，夏油傑的雙腿被夾進了五條悟的雙腿之間，牢牢地固定住了，腰也被牢牢地抱著。
嶄新的‘家’裏，兩個少年腦袋挨著腦袋，在這片溫柔的月光下，像兩只團在一起取暖的小動物一樣，進入了安寧的夢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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