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番外二：病弱夏（2）:“那麽，傑，現在把衣服脫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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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番外二：病弱夏（2）:“那麽，傑，現在把衣服脫下來吧。”
他聽見五條悟的聲音，從很遠又很近的地方傳來。
“傑……傑……”
幾乎是下意識就想要回應，但明明已經在拼盡全力地大喊了，他卻還是沒有聽到自己的聲音。
“……”
發生了什麽？
連身體都感覺不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裏，夏油傑試圖四下張望著。
鮮血飛濺的場景在眼前一閃而過，是悟的血。
“……”
混沌的神志一瞬間掉入了應激的狀態。
夏油傑想起來了。
那個人——殺手，刺穿了無下限，傷到了悟！
是喉嚨這樣的致命傷，悟現在很危險！
不行……現在要馬上過去才行……要馬上去到悟的身邊——
他竭盡全力地朝黑暗中的一點光亮奔去，越是努力想要甩開步伐，四肢就越是像被濃稠的黑暗捆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放開我……
放開我！！
好像聽見了一聲輕笑，然後那束縛著他的力量松開了。
他的手被一個人牽著，放在了一處溫暖的地方。
“沒事了哦，傑。我的傷已經好了，沒事了。”
是很低沈柔和的聲音，並不是平時的語氣，但仍然馬上認出來，是悟在對他說話。
好奇怪……耳邊也在震動，是一種有點麻麻的觸感。
夏油傑囁嚅了一下，奇跡般被這個聲音安撫了。
但是，傷……
那種程度的傷，是可以馬上恢覆的嗎？
他下意識摸索了起來。
手下是光潔的、溫暖的皮膚，是完好的，沒有猙獰的傷口，近乎可以想象悟的模樣。
他的手在上下滾動的喉結那裏停住了，睡懵的大腦有點鬧不明白是什麽似的，著迷地戳一下、再戳一下……
悟又笑了。
這一次，指間也傳來了酥麻的感覺。
夏油傑在柔和的晨光中睜開眼，看見了五條悟湛藍的眼睛。
“早上好，傑。”
額頭貼著額頭，鼻尖也親昵地碰在一起。
五條悟輕輕蹭了蹭他，手指在他的臉頰旁劃過：
“體溫還是稍微有點高……有哪裏不舒服嗎？”
“……”夏油傑怔怔地看了他兩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被半抱在悟的懷裏。
是極為親密的那種抱法，胸膛緊緊地貼在一起，隔著薄薄的衣料，近乎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
他的腦袋放在悟的肩膀上，悟的手非常自然地環在他的腰間，滾燙的體溫燙得他坐立不安。
就連呼吸都交纏著。
夏油傑和那雙藍色的眼睛對視了一秒鐘，臉上轟的一聲，開始發燙了。
“……悟？這個……”他手忙腳亂地想要掙紮，“——什麽情況？？”
好奇怪……這個……親密過頭了吧？他要是稍微過去一點，就能親到悟的嘴巴了啊！！！
這種事不應該在他們之間發生吧？就算是摯友，也有約定俗成的距離感……
悟雖然很黏人，但從來不會這樣……
然而，他只是剛剛動了一下，渾身上下就感覺到了難以忍受的、可怕的劇痛，就好像整個人被什麽碾碎了，重新拼起來一樣。
骨頭、肌肉、甚至血管裏流動的血液……一切都在他體內相互摩擦著，他幾乎能聽到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
“砰、砰砰——”
心臟在失速地快速地跳動。
“砰砰砰砰砰——”
震動到耳膜都開始發疼的地步。
“傑，傑！”五條悟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抱過去，“呼吸——呼吸——慢慢平靜下來——硝子說你現在的心肺功能很脆弱，不要思考太多東西。”
“……”
硝子說……他的心肺功能……很脆弱？
以前，但凡涉及到身體素質的事情，硝子都只會說：“你們兩個大猩猩”之類的話……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現在在哪裏？悟……悟為什麽突然做出這些事？
疑問多到數也數不清，但五條悟的氣息是最好的安撫劑，夏油傑勉強冷靜了下來，擺脫了眼前一陣發黑的情況——然後他發現，自己被五條悟抱到了腿上。
夏油傑：“……”
五條悟的氣息全方位無死角地包圍著他，讓他的呼吸再一次不暢了。
好歹沒有再心跳失速一次，夏油傑狼狽道：“——悟！！！”
五條悟‘嘖’了一聲：“別亂動，傑。”
——是很認真，很嚴肅的語氣。
認識這麽久，只出現過幾次的語氣。
區別於平時為了引起註意的喵喵叫，是這只大型貓科動物真正認真起來的標志。
在反應過來之前，夏油傑就下意識地聽從了這個指示，任由五條悟拉過被子，把他整個人卷成一條。
“你在昏睡的時候我就試過了，只有像這樣抱起來，傑才會舒服一點。”五條悟又在探他地體溫了，“——明明渾身都在不舒服吧？現在不是害羞的時候。”
……確實。
哪怕身下的床鋪柔軟得像雲朵一樣，可他身上完全沒有力氣，無論怎麽躺都覺得很難受。
而五條悟整個人比他大了一圈，能夠把他完全覆蓋在懷裏，渾身覆蓋著柔軟豐沛的肌肉，抱著他的時候會不斷地調整姿勢，宛如世界上最舒服的坐墊。
夏油傑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領，總覺得中間好像漏了很多重要的說明：“可是——可是——你這樣，手不會酸嗎？”
五條悟輕松地道：“完全不會。傑比體術課上的負重輕多了，這樣一直抱著都沒問題。”
於是夏油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自從醒過來開始，一切都變得很奇怪。
大腦好像也出了問題，思緒老是在中途斷掉，無法準確地進行思考。
總覺得自己不該讓摯友做這種事，難受的話忍一下就好了，做咒術師的摔摔打打多得數不勝數，他絕不是那麽嬌氣的人。
五條悟看出來了：“很迷惑嗎？……那首先來確認一下吧，關於昏迷過去前的事情，傑還記得多少？使用極之番的事情還記得嗎？”
夏油傑怔然道：“——極之番——有的吧——是把所有咒靈成一團的招式——”
五條悟了然：“原來如此，看來記憶就到這裏為止了呢。在醫務室短暫清醒的回憶也全部消失了嗎……”
夏油傑眼巴巴地看著他，希望他繼續說下去。
但五條悟卻不說了，他輕巧地擡手，從床頭櫃上拿過了一碗溫熱的粥：“到時間了，先把早飯吃了吧。”
“……”正是抓心撓肝的時候，夏油傑懷疑這只貓在整他，“——悟！！”
“補充能量可是很重要的事，傑已經睡了好久了哦。真的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話，那就一邊吃一邊說。”
一邊這麽說著，一邊勺好了適量的粥，餵到了他的嘴邊。
夏油傑渾身不自在道：“……我自己來就好了。”
“是嗎？那傑來試試吧。”
五條悟笑了笑，把勺子遞給他。
已經在盡力調動手指想要抓住了，但還是一瞬間脫了手——
五條悟穩穩地接住那根勺子，連一滴粥都沒撒出去，重新放到了他的嘴邊。
“……”
首先湧上心頭的是不可置信。
怎麽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然後，鋪天蓋地的羞恥湧了上來，近乎讓他無地自容。
他下意識地想要召喚出咒靈來幫助自己，但回應他的，只有一只小小的魔鬼魚，唰一下出現在面前。
它沒有人類的手指，也沒有能抓握東西的觸手，只能賣萌似的繞著他們兩個人轉圈。
連這代表著什麽都想不明白了，大腦一片空白。
難道真的要讓悟餵他吃東西嗎？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應該要馬上弄懂擺脫現狀的方法才行……
可是悟說，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要先把早餐吃掉。
沒錯，補充能量……好好地吃飯——不管發生了什麽，至少別給悟添更多麻煩。
這或許是他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吧。
“……”
五條悟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嘆了口氣，都準備妥協，先和傑說明現狀了——就見夏油傑攥住他的手腕，一口把粥吃了下去。
他明顯毫無胃口、吞咽也非常痛苦，但還是用眼神示意著五條悟繼續。
五條悟尊重了他這份意志，在把這碗粥餵完的同時，把情況簡略地和他說明了一下。
“……所以……你的傷完全好了？”
“啊，硝子幫我止了血，我學會反轉術式之後立刻就治好了——反轉術式在自己治療自己的時候，效率好像會高很多呢。”
“小理子和黑井小姐也沒事？”
“她們也在這棟別墅裏，現在正很精神地在整理房間。倒是有說想要來看看你，但我覺得，才剛剛醒過來，傑應該需要一點調整的時間吧。”
於是夏油傑松了口氣。
情況比他的想象要好得多，至少大家都沒事，那個可怕的殺手也死了。
而他自己……
不是什麽永久無法恢覆的損傷，也不需要麻煩悟一輩子，只需要他盡快掌握反轉術式，治好自己就可以了。
雖然悟告訴他，過程可能會很痛苦，但沒關系，只要是他能通過努力做到的事情，他就不會畏懼困難。
問題在其他的地方。
夏油傑心不在焉地接過五條悟遞過來的藥物，混著溫水咽下。
五條悟以往活得非常隨性，就連自己喝水，都要弄幾滴到衣領上，此時照顧人卻顯得很嫻熟，餵粥餵藥都沒出任何岔子，甚至最後還妥帖地幫他擦了擦帶著水跡的唇角：
“接下來做些什麽呢？傑想去花園裏透透氣嗎？”
“……”
去花園裏透氣，說不定會碰上天內理子和黑井美裏吧。
夏油傑下意識地搖搖頭，並不想讓其他人看見自己這副喪氣的樣子。
於是五條悟抱著他，又問他想不想再睡一會。
夏油傑：“……”
——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呢？
……用普遍的說法來形容，他應該算是在任務中受到了嚴重的傷，目前處在停學修養階段的學生吧。
這種狀況，在夏油傑的‘常識’裏，應該要被送回家，由父母親屬負責照顧。
但，在悟的敘述裏，他卻被極為自然地交給了對方，眼看著好像要照顧他直到康覆為止一樣。
悟甚至為此買下了這麽大的別墅——看這個房間的大小，就知道整棟建築物有多誇張了。
怎麽看都太耽誤自己了。
夏油傑欲言又止：“悟，你一直在這裏照顧我，你的學業……”
五條悟滿不在乎道：“哦，傑都傷成這樣了，我沒理由再繼續待在高專吧？我也跟夜蛾申請了停學，到時候和傑一起回歸。……雖然還是會有任務發過來就是了，到時候我們一起處理。也順便給傑挑選新的咒靈。”
夏油傑心頭一跳。
咒靈……
他積攢了十六年的咒靈，在那一戰裏全部損失殆盡了。
引以為傲的體術，現在也什麽都發揮不出來。
本來是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也就是重頭再來罷了——但在實力越發精進，自己已經幫不上什麽忙的悟面前，卻突然變成了刺穿心口的利刃。
要做悟的搭檔，至少要能夠保護悟才行吧。
夏油傑張了張嘴，剛想說不用帶上我去執行任務，我現在幫不上悟什麽——卻怎麽都說不出口，只好轉而用力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這時，一道靈光在大腦閃過，是在學會‘極之番’時那一刻的領悟。
他急忙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術式，發現除了‘咒靈操術’之外，果然還多了好多個可以使用的術式。
是在把咒靈揉成咒力光炮的同時，提取出來的術式。
裂口女和其他高級咒靈的術式，都在其中。
雖然是杯水車薪，但他並沒有完全失去戰鬥力，使用得好的話大概還有個準一級的水平，可以照應一下悟的後背。
這就足夠了。
夏油傑興奮地擡眸，想要和五條悟分享這個發現，一開口卻是‘嗚嗚’的聲音。
在他咬唇思考的時候，五條悟修長的手指捏起了他的下巴，硬生生把指節插/進了他的嘴巴裏面，把他緊咬的牙齒分開了。
“不行呢，傑，”他輕輕地說，“會咬傷自己的。”
“……”
夏油傑自己都沒註意到自己剛才有可能傷到自己。
他整個人都陷在五條悟的懷裏，被做什麽都無力掙紮。
五條悟的手指在他的口腔裏環繞了一圈，玩出了什麽樂趣來了似的，臉上露出了一點興致勃勃的表情，像逗弄小狗一樣戳了戳他的舌頭。
“……嗚！”
很癢，手指頭在嘴巴裏亂動的感覺，很奇怪。
夏油傑咬自己毫不猶豫，卻舍不得咬他，百般掙脫無果之後，只好對他小幅度地搖著頭求饒。
良久，五條悟終於肯把手指抽出來，骨節分明的袖長手指上帶著淡淡的咬痕，拉出了非常暧昧的銀絲。
夏油傑怔怔地看著這一幕，不知為何有點臉紅。
五條悟把臉湊過來：“好啦，傑剛才想說什麽？”
“呃……我想說……”
夏油傑把術式提取的事情告訴了他。
“真不錯呢——也就是說，術式被提取過來之後，使用的精度會上升嗎？”五條悟低頭蹭了蹭他，哼笑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傑也在這一次危機裏徹底進化了啊。”
這樣和他聊著天，感覺就和以前沒什麽不同，夏油傑的心情也放松了一點，也調笑了起來：
“你這家夥，還會使用成語啊——不過現在還不能說是‘進化’，得等我把身上的傷治好、再把咒靈收集回來才行。”
“嗯……剛好，我跟夜蛾他們說過，修養期間內，一級以下的任務就不要麻煩我和傑出動了。按照總監部那幫爛橘子的德性，馬上高級任務就會向我們靠攏的。”
五條悟對他眨了眨眼睛。
——收集一只高級咒靈，等於收集幾十上百只低級咒靈。
夏油傑對此心領神會。
目前，他要是對上一級咒靈，肯定是沒辦法的。
所以這些高級咒靈的收集……
……又要麻煩悟了啊。
夏油傑感到了些許的愧怍，但並不如同之前沒接住勺子時那樣激烈。
大概是因為從五條悟那裏明確地知道了自己恢覆的途徑、知道自己很快仍然可以和悟繼續並肩，所以一面感到不安，一面又感到踏實。
他想了想，還是開口道：“……在修養期間，我們就住在這棟別墅裏嗎？悟買這棟別墅花了多少錢？”
“……忘了。只是提要求，讓五條家那幫人幫忙相看而已。”
夏油傑沒忍住，掐了一把他的臉：“這麽貴重的東西，倒是給我稍微記一下啊——”
五條悟眨了眨眼，直接低下腦瓜子給他掐，看上去還挺高興的樣子。
“……”夏油傑又感覺到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了。
他左顧右盼地把臉上的熱度消下去，才道：“呃——我是想說，最近，我們的任務收入都會變少吧？需要花錢的地方卻很多，剛才的那碗粥就肯定很貴——總而言之，你有把我的銀行卡拿過來的吧？”
五條悟回答得很快：“傑的東西我全部都收拾過來了哦。”
那還真是非常可靠。
五條悟對他的東西的了解，大概就僅次於夏油傑自己吧。
夏油傑被腦海裏出現的，五條悟手忙腳亂打包東西的畫面弄得笑了出來：
“那張卡，你知道密碼的，我最近攢了一點錢，應該可以用很久——別墅的資金，雖然不夠，也從裏面先墊付吧，之後我會繼續賺錢的……”
五條悟輕快地道：“沒關系，加上我卡裏的就夠了。不過這下，這棟別墅就是我和傑兩個人的家了吧？”
夏油傑一怔。
……他們兩個人的……家。
“……確實可以這麽說，畢竟是我們一起買下的……”
‘家’這個詞語太過於美好了，就連夏油傑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有點傻乎乎的笑容。
他現在確定了一件事——
比起按照常理，受了重傷之後回家修養，他更願意和悟待在一起。
不如說，對於要強的夏油傑來說，如果一定要被其他人看見他這副模樣的話，五條悟是唯一一個他能接受的選擇。
想到能和悟生活在一起，即使是接下來據說是很痛苦的恢覆過程，似乎也變成值得期待的事情了。
夏油傑擡起臉，躍躍欲試道：
“悟，我現在感覺還好，也不想睡覺。用反轉術式治療身體的方法，硝子有告訴你嗎？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五條悟盯著他看了一會，沒多說什麽，而是招手用‘蒼’吸過來了一盒藥，和溫水一起送到夏油傑的面前。
“這是止疼藥。待會如果受不了，就馬上告訴我。”
盯著對方吃完藥之後，他稍微把夏油傑抱起來了一點，讓夏油傑變成分開雙腿，坐在他腿上的姿勢。
可能是因為剛才被抱脫敏了的原因，夏油傑只是稍微有點臉紅，並沒有激烈地掙紮。
直到五條悟理所當然地對他說：“那麽，傑，現在把衣服脫下來吧。”
————————
咳咳……是正經的治療哦……[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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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五條悟的聲音，從很遠又很近的地方傳來。
“傑……傑……”
幾乎是下意識就想要回應，但明明已經在拼盡全力地大喊了，他卻還是沒有聽到自己的聲音。
“……”
發生了什麽？
連身體都感覺不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裏，夏油傑試圖四下張望著。
鮮血飛濺的場景在眼前一閃而過，是悟的血。
“……”
混沌的神志一瞬間掉入了應激的狀態。
夏油傑想起來了。
那個人——殺手，刺穿了無下限，傷到了悟！
是喉嚨這樣的致命傷，悟現在很危險！
不行……現在要馬上過去才行……要馬上去到悟的身邊——
他竭盡全力地朝黑暗中的一點光亮奔去，越是努力想要甩開步伐，四肢就越是像被濃稠的黑暗捆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放開我……
放開我！！
好像聽見了一聲輕笑，然後那束縛著他的力量松開了。
他的手被一個人牽著，放在了一處溫暖的地方。
“沒事了哦，傑。我的傷已經好了，沒事了。”
是很低沈柔和的聲音，並不是平時的語氣，但仍然馬上認出來，是悟在對他說話。
好奇怪……耳邊也在震動，是一種有點麻麻的觸感。
夏油傑囁嚅了一下，奇跡般被這個聲音安撫了。
但是，傷……
那種程度的傷，是可以馬上恢覆的嗎？
他下意識摸索了起來。
手下是光潔的、溫暖的皮膚，是完好的，沒有猙獰的傷口，近乎可以想象悟的模樣。
他的手在上下滾動的喉結那裏停住了，睡懵的大腦有點鬧不明白是什麽似的，著迷地戳一下、再戳一下……
悟又笑了。
這一次，指間也傳來了酥麻的感覺。
夏油傑在柔和的晨光中睜開眼，看見了五條悟湛藍的眼睛。
“早上好，傑。”
額頭貼著額頭，鼻尖也親昵地碰在一起。
五條悟輕輕蹭了蹭他，手指在他的臉頰旁劃過：
“體溫還是稍微有點高……有哪裏不舒服嗎？”
“……”夏油傑怔怔地看了他兩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被半抱在悟的懷裏。
是極為親密的那種抱法，胸膛緊緊地貼在一起，隔著薄薄的衣料，近乎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
他的腦袋放在悟的肩膀上，悟的手非常自然地環在他的腰間，滾燙的體溫燙得他坐立不安。
就連呼吸都交纏著。
夏油傑和那雙藍色的眼睛對視了一秒鐘，臉上轟的一聲，開始發燙了。
“……悟？這個……”他手忙腳亂地想要掙紮，“——什麽情況？？”
好奇怪……這個……親密過頭了吧？他要是稍微過去一點，就能親到悟的嘴巴了啊！！！
這種事不應該在他們之間發生吧？就算是摯友，也有約定俗成的距離感……
悟雖然很黏人，但從來不會這樣……
然而，他只是剛剛動了一下，渾身上下就感覺到了難以忍受的、可怕的劇痛，就好像整個人被什麽碾碎了，重新拼起來一樣。
骨頭、肌肉、甚至血管裏流動的血液……一切都在他體內相互摩擦著，他幾乎能聽到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
“砰、砰砰——”
心臟在失速地快速地跳動。
“砰砰砰砰砰——”
震動到耳膜都開始發疼的地步。
“傑，傑！”五條悟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抱過去，“呼吸——呼吸——慢慢平靜下來——硝子說你現在的心肺功能很脆弱，不要思考太多東西。”
“……”
硝子說……他的心肺功能……很脆弱？
以前，但凡涉及到身體素質的事情，硝子都只會說：“你們兩個大猩猩”之類的話……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現在在哪裏？悟……悟為什麽突然做出這些事？
疑問多到數也數不清，但五條悟的氣息是最好的安撫劑，夏油傑勉強冷靜了下來，擺脫了眼前一陣發黑的情況——然後他發現，自己被五條悟抱到了腿上。
夏油傑：“……”
五條悟的氣息全方位無死角地包圍著他，讓他的呼吸再一次不暢了。
好歹沒有再心跳失速一次，夏油傑狼狽道：“——悟！！！”
五條悟‘嘖’了一聲：“別亂動，傑。”
——是很認真，很嚴肅的語氣。
認識這麽久，只出現過幾次的語氣。
區別於平時為了引起註意的喵喵叫，是這只大型貓科動物真正認真起來的標志。
在反應過來之前，夏油傑就下意識地聽從了這個指示，任由五條悟拉過被子，把他整個人卷成一條。
“你在昏睡的時候我就試過了，只有像這樣抱起來，傑才會舒服一點。”五條悟又在探他地體溫了，“——明明渾身都在不舒服吧？現在不是害羞的時候。”
……確實。
哪怕身下的床鋪柔軟得像雲朵一樣，可他身上完全沒有力氣，無論怎麽躺都覺得很難受。
而五條悟整個人比他大了一圈，能夠把他完全覆蓋在懷裏，渾身覆蓋著柔軟豐沛的肌肉，抱著他的時候會不斷地調整姿勢，宛如世界上最舒服的坐墊。
夏油傑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領，總覺得中間好像漏了很多重要的說明：“可是——可是——你這樣，手不會酸嗎？”
五條悟輕松地道：“完全不會。傑比體術課上的負重輕多了，這樣一直抱著都沒問題。”
於是夏油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自從醒過來開始，一切都變得很奇怪。
大腦好像也出了問題，思緒老是在中途斷掉，無法準確地進行思考。
總覺得自己不該讓摯友做這種事，難受的話忍一下就好了，做咒術師的摔摔打打多得數不勝數，他絕不是那麽嬌氣的人。
五條悟看出來了：“很迷惑嗎？……那首先來確認一下吧，關於昏迷過去前的事情，傑還記得多少？使用極之番的事情還記得嗎？”
夏油傑怔然道：“——極之番——有的吧——是把所有咒靈成一團的招式——”
五條悟了然：“原來如此，看來記憶就到這裏為止了呢。在醫務室短暫清醒的回憶也全部消失了嗎……”
夏油傑眼巴巴地看著他，希望他繼續說下去。
但五條悟卻不說了，他輕巧地擡手，從床頭櫃上拿過了一碗溫熱的粥：“到時間了，先把早飯吃了吧。”
“……”正是抓心撓肝的時候，夏油傑懷疑這只貓在整他，“——悟！！”
“補充能量可是很重要的事，傑已經睡了好久了哦。真的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話，那就一邊吃一邊說。”
一邊這麽說著，一邊勺好了適量的粥，餵到了他的嘴邊。
夏油傑渾身不自在道：“……我自己來就好了。”
“是嗎？那傑來試試吧。”
五條悟笑了笑，把勺子遞給他。
已經在盡力調動手指想要抓住了，但還是一瞬間脫了手——
五條悟穩穩地接住那根勺子，連一滴粥都沒撒出去，重新放到了他的嘴邊。
“……”
首先湧上心頭的是不可置信。
怎麽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然後，鋪天蓋地的羞恥湧了上來，近乎讓他無地自容。
他下意識地想要召喚出咒靈來幫助自己，但回應他的，只有一只小小的魔鬼魚，唰一下出現在面前。
它沒有人類的手指，也沒有能抓握東西的觸手，只能賣萌似的繞著他們兩個人轉圈。
連這代表著什麽都想不明白了，大腦一片空白。
難道真的要讓悟餵他吃東西嗎？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應該要馬上弄懂擺脫現狀的方法才行……
可是悟說，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要先把早餐吃掉。
沒錯，補充能量……好好地吃飯——不管發生了什麽，至少別給悟添更多麻煩。
這或許是他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吧。
“……”
五條悟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嘆了口氣，都準備妥協，先和傑說明現狀了——就見夏油傑攥住他的手腕，一口把粥吃了下去。
他明顯毫無胃口、吞咽也非常痛苦，但還是用眼神示意著五條悟繼續。
五條悟尊重了他這份意志，在把這碗粥餵完的同時，把情況簡略地和他說明了一下。
“……所以……你的傷完全好了？”
“啊，硝子幫我止了血，我學會反轉術式之後立刻就治好了——反轉術式在自己治療自己的時候，效率好像會高很多呢。”
“小理子和黑井小姐也沒事？”
“她們也在這棟別墅裏，現在正很精神地在整理房間。倒是有說想要來看看你，但我覺得，才剛剛醒過來，傑應該需要一點調整的時間吧。”
於是夏油傑松了口氣。
情況比他的想象要好得多，至少大家都沒事，那個可怕的殺手也死了。
而他自己……
不是什麽永久無法恢覆的損傷，也不需要麻煩悟一輩子，只需要他盡快掌握反轉術式，治好自己就可以了。
雖然悟告訴他，過程可能會很痛苦，但沒關系，只要是他能通過努力做到的事情，他就不會畏懼困難。
問題在其他的地方。
夏油傑心不在焉地接過五條悟遞過來的藥物，混著溫水咽下。
五條悟以往活得非常隨性，就連自己喝水，都要弄幾滴到衣領上，此時照顧人卻顯得很嫻熟，餵粥餵藥都沒出任何岔子，甚至最後還妥帖地幫他擦了擦帶著水跡的唇角：
“接下來做些什麽呢？傑想去花園裏透透氣嗎？”
“……”
去花園裏透氣，說不定會碰上天內理子和黑井美裏吧。
夏油傑下意識地搖搖頭，並不想讓其他人看見自己這副喪氣的樣子。
於是五條悟抱著他，又問他想不想再睡一會。
夏油傑：“……”
——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呢？
……用普遍的說法來形容，他應該算是在任務中受到了嚴重的傷，目前處在停學修養階段的學生吧。
這種狀況，在夏油傑的‘常識’裏，應該要被送回家，由父母親屬負責照顧。
但，在悟的敘述裏，他卻被極為自然地交給了對方，眼看著好像要照顧他直到康覆為止一樣。
悟甚至為此買下了這麽大的別墅——看這個房間的大小，就知道整棟建築物有多誇張了。
怎麽看都太耽誤自己了。
夏油傑欲言又止：“悟，你一直在這裏照顧我，你的學業……”
五條悟滿不在乎道：“哦，傑都傷成這樣了，我沒理由再繼續待在高專吧？我也跟夜蛾申請了停學，到時候和傑一起回歸。……雖然還是會有任務發過來就是了，到時候我們一起處理。也順便給傑挑選新的咒靈。”
夏油傑心頭一跳。
咒靈……
他積攢了十六年的咒靈，在那一戰裏全部損失殆盡了。
引以為傲的體術，現在也什麽都發揮不出來。
本來是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也就是重頭再來罷了——但在實力越發精進，自己已經幫不上什麽忙的悟面前，卻突然變成了刺穿心口的利刃。
要做悟的搭檔，至少要能夠保護悟才行吧。
夏油傑張了張嘴，剛想說不用帶上我去執行任務，我現在幫不上悟什麽——卻怎麽都說不出口，只好轉而用力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這時，一道靈光在大腦閃過，是在學會‘極之番’時那一刻的領悟。
他急忙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術式，發現除了‘咒靈操術’之外，果然還多了好多個可以使用的術式。
是在把咒靈揉成咒力光炮的同時，提取出來的術式。
裂口女和其他高級咒靈的術式，都在其中。
雖然是杯水車薪，但他並沒有完全失去戰鬥力，使用得好的話大概還有個準一級的水平，可以照應一下悟的後背。
這就足夠了。
夏油傑興奮地擡眸，想要和五條悟分享這個發現，一開口卻是‘嗚嗚’的聲音。
在他咬唇思考的時候，五條悟修長的手指捏起了他的下巴，硬生生把指節插/進了他的嘴巴裏面，把他緊咬的牙齒分開了。
“不行呢，傑，”他輕輕地說，“會咬傷自己的。”
“……”
夏油傑自己都沒註意到自己剛才有可能傷到自己。
他整個人都陷在五條悟的懷裏，被做什麽都無力掙紮。
五條悟的手指在他的口腔裏環繞了一圈，玩出了什麽樂趣來了似的，臉上露出了一點興致勃勃的表情，像逗弄小狗一樣戳了戳他的舌頭。
“……嗚！”
很癢，手指頭在嘴巴裏亂動的感覺，很奇怪。
夏油傑咬自己毫不猶豫，卻舍不得咬他，百般掙脫無果之後，只好對他小幅度地搖著頭求饒。
良久，五條悟終於肯把手指抽出來，骨節分明的袖長手指上帶著淡淡的咬痕，拉出了非常暧昧的銀絲。
夏油傑怔怔地看著這一幕，不知為何有點臉紅。
五條悟把臉湊過來：“好啦，傑剛才想說什麽？”
“呃……我想說……”
夏油傑把術式提取的事情告訴了他。
“真不錯呢——也就是說，術式被提取過來之後，使用的精度會上升嗎？”五條悟低頭蹭了蹭他，哼笑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傑也在這一次危機裏徹底進化了啊。”
這樣和他聊著天，感覺就和以前沒什麽不同，夏油傑的心情也放松了一點，也調笑了起來：
“你這家夥，還會使用成語啊——不過現在還不能說是‘進化’，得等我把身上的傷治好、再把咒靈收集回來才行。”
“嗯……剛好，我跟夜蛾他們說過，修養期間內，一級以下的任務就不要麻煩我和傑出動了。按照總監部那幫爛橘子的德性，馬上高級任務就會向我們靠攏的。”
五條悟對他眨了眨眼睛。
——收集一只高級咒靈，等於收集幾十上百只低級咒靈。
夏油傑對此心領神會。
目前，他要是對上一級咒靈，肯定是沒辦法的。
所以這些高級咒靈的收集……
……又要麻煩悟了啊。
夏油傑感到了些許的愧怍，但並不如同之前沒接住勺子時那樣激烈。
大概是因為從五條悟那裏明確地知道了自己恢覆的途徑、知道自己很快仍然可以和悟繼續並肩，所以一面感到不安，一面又感到踏實。
他想了想，還是開口道：“……在修養期間，我們就住在這棟別墅裏嗎？悟買這棟別墅花了多少錢？”
“……忘了。只是提要求，讓五條家那幫人幫忙相看而已。”
夏油傑沒忍住，掐了一把他的臉：“這麽貴重的東西，倒是給我稍微記一下啊——”
五條悟眨了眨眼，直接低下腦瓜子給他掐，看上去還挺高興的樣子。
“……”夏油傑又感覺到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了。
他左顧右盼地把臉上的熱度消下去，才道：“呃——我是想說，最近，我們的任務收入都會變少吧？需要花錢的地方卻很多，剛才的那碗粥就肯定很貴——總而言之，你有把我的銀行卡拿過來的吧？”
五條悟回答得很快：“傑的東西我全部都收拾過來了哦。”
那還真是非常可靠。
五條悟對他的東西的了解，大概就僅次於夏油傑自己吧。
夏油傑被腦海裏出現的，五條悟手忙腳亂打包東西的畫面弄得笑了出來：
“那張卡，你知道密碼的，我最近攢了一點錢，應該可以用很久——別墅的資金，雖然不夠，也從裏面先墊付吧，之後我會繼續賺錢的……”
五條悟輕快地道：“沒關系，加上我卡裏的就夠了。不過這下，這棟別墅就是我和傑兩個人的家了吧？”
夏油傑一怔。
……他們兩個人的……家。
“……確實可以這麽說，畢竟是我們一起買下的……”
‘家’這個詞語太過於美好了，就連夏油傑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有點傻乎乎的笑容。
他現在確定了一件事——
比起按照常理，受了重傷之後回家修養，他更願意和悟待在一起。
不如說，對於要強的夏油傑來說，如果一定要被其他人看見他這副模樣的話，五條悟是唯一一個他能接受的選擇。
想到能和悟生活在一起，即使是接下來據說是很痛苦的恢覆過程，似乎也變成值得期待的事情了。
夏油傑擡起臉，躍躍欲試道：
“悟，我現在感覺還好，也不想睡覺。用反轉術式治療身體的方法，硝子有告訴你嗎？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五條悟盯著他看了一會，沒多說什麽，而是招手用‘蒼’吸過來了一盒藥，和溫水一起送到夏油傑的面前。
“這是止疼藥。待會如果受不了，就馬上告訴我。”
盯著對方吃完藥之後，他稍微把夏油傑抱起來了一點，讓夏油傑變成分開雙腿，坐在他腿上的姿勢。
可能是因為剛才被抱脫敏了的原因，夏油傑只是稍微有點臉紅，並沒有激烈地掙紮。
直到五條悟理所當然地對他說：“那麽，傑，現在把衣服脫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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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是正經的治療哦……[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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