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二合一） 去看你看過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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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二合一） 去看你看過的地獄……
——“我們走吧, 夏油大人，我想吃竹下路的可麗餅~”
言猶在耳，簡直是世界上最過分的挑釁。
更過分的是, 傑還答應了！
他就像個傻子一樣，看著傑和新的家人離開。
“……”
還以為她們是在別的地方被傑撿回去的小鬼……
……結果，這對貼臉開大的雙胞胎, 原來產地是這個小村莊嗎？
五條悟的嘴極不高興地往下撇著，墨鏡滑了下來，險伶伶地掛在鼻尖上, 露出了那雙微微縮小的天藍瞳孔。
如果他是一只長毛貓的話，現在應該已經炸成河豚了吧。
黃發的小鬼，黑發的小鬼, 雖然現在還是超級mini版本, 但這兩個家夥圍繞在傑身邊的時候，還是讓五條悟回想起了超級不好的回憶。
——早知如此, 他就自己來這裏了！
這兩個小鬼一看就有麻煩的樣子，再待一會, 說不定就又要被傑撿回去了。
此地不宜久留。
五條悟叼起還在發楞的夏油傑, 就要往山下走去：
“傑，我們走！”
夏油傑：“…………”
夏油傑的手都還舉在空中, 殘留著拍雙胞胎腦袋的觸感，就被五條悟一把攥住了。
他驚疑不定地想：
這是怎麽回事？大貓對小貓哈氣？原住民排斥外來的貓咪？
呃, 好奇怪的既視感。
可是，他只是為了安撫差點摔下來的小女孩, 才學著大人的樣子，拍拍她們的腦袋而已。
悟總不至於連這個醋也要吃吧？
而且，如果真的要離開的話, 直接發動瞬移就好了，悟這是在鬧什麽別扭呢。
他哭笑不得，任由五條悟拉著走：
“真的嗎？現在就走嗎？這裏的一級咒靈，我們還沒有找到哦。”
五條悟超大聲地喵喵叫：“一看就知道了吧？那種東西，現在還沒有誕生呢。”
夏油傑莞爾。
確實，既然具有殺傷力的高級咒靈還沒有誕生，他的咒靈也快把滿村的蠅頭收拾幹凈了，他們確實沒什麽一定要留下來的理由。
“要坐虹龍嗎？”夏油傑提議道，“這樣走著挺累的吧。”
山路本來就難走，五條悟還要拖一個很重的他。
五條悟哼哼唧唧地點了點頭。
虹龍載著兩個青少年飛到了天上，山間的風清爽地撲面，讓人心曠神怡。
夏油傑伸手把亂飄的碎發攏到耳後，遙望著這片青山，以及山間的小小村莊：“本來還想探究一下村民們的秘密是什麽，但既然悟沒興趣，那就算了。”
他笑著說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邀請：“不過，難得來了這麽深的山，附近也沒有開發過的樣子，要踏一下青嗎？感覺會很有趣。唔……空間裏也有很多零食甜點，感覺還可以順便野餐一下。”
這副樣子，跟以前他們出任務的時候，傑做好攻略帶他玩的樣子，簡直是一模一樣。
“……”五條悟眨了眨眼，唇控制不住地勾了起來。
傑，這麽輕易就放棄了？
雖然理智上知道，傑是因為沒看出來那對雙胞胎的窘境，才會這麽決定的……畢竟，剛才他們和那兩個小鬼就只見了一面。
最強組合又不是偵探的最強組合，這能看得出來什麽啦。
五條悟自己是因為有前世的記憶，知道傑殺死了整座小山村的人，帶走了雙胞胎，才能倒推出雙胞胎在村裏的處境一定非常糟糕。
但，這也說明，五條悟在傑那裏，比那兩個小鬼重要多了。
他只需要堅持自己不感興趣，那兩只前世鉆了苦夏空子的偷腥貓就能滾邊去了。
這真是——泰棒辣！
五條悟牢牢地貼在摯友身上，得意地大笑了三聲。
“……”夏油傑吐槽道：“……突然發出了很邪惡的聲音啊，悟。”
邪惡銀漸層在他肩頭蛄蛹了一下，繼續悶悶的低笑。
“有這麽高興嗎？”夏油傑無奈道，“所以，是去還是不去呢？踏青。”
如果悟要去的話，他已經看中了一片灑落著櫻花的地方了。
在那裏鋪上野餐毯，應該會很棒吧。
夏油傑把地方指給了五條悟看，大白貓露出了很心動的表情，但想了想，最後，還是說：“……算了。”
算了。
雖然他不喜歡那兩個小鬼，但她們姑且也算是……傑重要的家人吧。
啊啊，傑這個家夥，養小孩必不可能和他一樣。他養伏黑姐弟的時候，也就是定時打錢而已，但傑肯定是充滿耐心關愛地把她們養大的吧。
小時候在山村裏縮成一團的、瘦巴巴的小鬼，未來可是敢在傑宣戰的時候，跑出來說自己想吃可麗餅呢。
被寵到無法無天的程度，簡直就是三年青春裏的五條悟自己了。
而且，傑說得對。
有一些東西，他還沒能搞清楚呢。現在就離開可不行。
大白貓冒著酸水，毫不客氣地拱了一下訝異的夏油傑，把飼主拱了個倒仰：
“——我現在非常不爽哦，傑。”
“……”夏油傑已經徹底被這只貓多變的情緒弄暈了。
他原本以為，悟還蠻好懂的來著。
以剛才為例：
看見他摸其他的貓——不爽。
看見他毫不猶豫打算離開這裏，帶自己去玩——爽了。
看見即將踏青的地點，覺得挺好玩——爽了。
一般到這裏，就應該順毛了吧？
然而，悟馬上卻親口拒絕了踏青的提議，情緒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這又是何意呢？
夏油傑想起自己養貓的同學，曾經一臉心酸地說過：
“貓的心情是不可捉摸的。”
現在他非常讚同這一點，並且有點麻爪了。
不可捉摸的雞掰貓把臉伸到他的前面，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咕嚕咕嚕地說：“傑，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但我不是很想告訴你。”
“……”夏油傑瞬間反應了過來，配合他道，“那麽，要怎麽樣悟才肯說呢？”
五條悟首先說：“這個踏青，傑之後要補給我。”
夏油傑若有所思。
……好了，聽話裏的意思，這應該是一件挺費時間的事——如果做了的話，他們就沒時間去踏青了。
夏油傑靜靜地等待這只貓的另一個條件。
“親我一下。”五條悟湊得更近了一點，不知道為什麽，語氣有點委屈巴巴的，白色的短發垂下來，就像是貓咪耷拉的耳朵一樣。
……這是純獎勵啊，沒什麽好猶豫的。
夏油傑捧住他圓乎乎的臉，在兩邊臉頰都親了一下。
“啵、啵。”
大白貓享受地瞇起了眼睛：“……再來一次。”
夏油傑又親了他一下。
“再來一次。”
夏油傑：“……”
他看著這只理直氣壯的大白貓，終於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十五歲的夏油傑，本質上還是個酷哥呢。親摯友的臉這種事，是被悟可愛到忍不住的時候，才能自然而然地做出來。一直親的話，對他來說還是太膩乎了。
黑發少年頓了頓，還是選擇揪起他兩邊的臉頰肉，用力地拉了拉。
五條悟像面團一樣Q彈地伸展了起來。
“痛痛痛——”大白貓吱哇亂叫道，“傑，你耍賴。”
“先耍賴的是誰啊。”夏油傑沒好氣地說，“所以，你到底有什麽事？”
五條悟往他懷裏一倒，懶洋洋道：“我傷心了，不想說呢~”
夏油傑：“………………”
鬧了半天，就是這個結果？
不生氣、不生氣。
貓就是這樣的……
夏油傑深吸一口氣。
——這小子，不會根本沒什麽事要說的，只是在玩他吧？
很有可能啊！！
夏油傑面目猙獰地捏著五條悟的下巴，把貓頭擡起來，在對方額頭狠狠地親了一口。
他陰惻惻道：“待會要是說不出什麽來的話，你就死定了，悟。”
五條悟：“……”
嗚哇，狐貍炸毛了。
要咬人嗎？
他期待地看著夏油傑，而夏油傑微笑著拿出了沙包大的拳頭。
“咳。”白發少年見好就收，神神秘秘地道：“重要的事是——傑，那對雙胞胎，好像有麻煩的樣子哦~”
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有正事要說，夏油傑一楞，狐疑道：“……是哪方面的麻煩呢？”
這五條悟哪知道，他隨意地猜測道：“嘛，普通人出身的咒術師，總是很容易遇到各種麻煩的啦~說不定和傑遇到的問題差不多哦。”
“……”夏油傑沈默了一下，吐槽道：“……你這明明也不確定吧……判斷的標準到底是什麽啊。”
黃色頭發和黑色頭發的兩個小女孩，身上衣服幹凈整潔，也很有精神，並不像是身處於什麽困境的樣子。
“是傑告訴我的哦。”五條悟說，“因為你就是會去救這樣的人嘛。”
哪怕為此叛逃咒術界，走上不歸路也在所不惜。
夏油傑無奈道：“這又是在說什麽呢。”
雖然不太明白，但夏油傑還是操縱著虹龍，往村子的那個邊角飛過去。
——不被理解的痛苦，他也經歷過。看這個村子蠅頭泛濫的樣子，這裏除了兩個小女孩之外，應該也沒有別的咒術師了。
就算她們沒什麽麻煩，這一趟過去也可以明確地告訴她們，她們並不孤單，世界上還有別的咒術師存在——還可以順便宣傳一下高專。
畢竟，高專也不是霍○沃茨，不會自動寫下小巫師的名字，民間的咒術師會不會被發現，全靠運氣。
要是提前知道高專的存在，她們能少走很多彎路呢。
而且，悟既然這樣說了，就是想讓他回去再看一眼的意思。
看這只大白貓一副忍辱負重的不高興樣子，還是蠻有意思的。
夏油傑笑瞇瞇地想。
然而，當他們回到那片山坡的時候，所看見的，卻是意想不到的景象。
五條悟的眸光閃了閃，從飼主身上坐了起來。
他沒想到，提前了三年，在蝴蝶的翅膀扇動下，他居然能趕上這件事。
——當年的傑所看過的地獄。
-
“放開美美子！”
大批村民聚集到了這個地方，他們表情十分陰沈，就像一個個可怖的鬼怪。
黑發的小女孩被矮小壯實的中年人像是拎雞仔一樣拎了起來，在他身後，黃發的小女孩不停撲騰著，一口咬在了中年人的手上，想要搶回自己的姐妹，卻也被粗暴地拉走了。
“壞人！！”菜菜子大叫道，“松手，壞人！！”
中年人訓斥道：“閉嘴，你們這兩個災星！都是你們，村子裏近年來出現了多少怪事！我們早該把你們一家趕出村子！”
一根繩索從空中垂下來，試圖勒住他的脖子——但美美子的咒力剛才就枯竭了，她沒有成功。
“還敢使用妖法！”中年人大怒，劈手給了她一巴掌。
美美子被打出了生理性的淚水，但她不肯哭，只是用一雙眼睛森冷地盯著他。
爸爸媽媽叮囑過她們，讓她們少出門，要不是為了采草藥，菜菜子美美子等閑是不會離開家的，最多也就是在人跡罕至的山坡上玩一會。
……可是，她們實在是想找到那個救了美美子的大哥哥。
那個大哥哥非常好看，笑容很溫柔——兩個女孩一致認為，就算在很遠的地方，她們也能夠認出這個人，這才偷偷摸摸地在村子邊緣張望。
沒想到，她們和不善地往這邊過來的村民撞了個正著。
當被拖到一個地下室門口的時候，兩個女孩終於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那裏，是早就準備好的籠子。
村民們以前是想要直接弄死這兩個災星的，但姐妹倆的父母一直拼死保護著她們，而且每次這麽做，周圍就會出現奇異的事情。
似乎越是臨到生死關頭，這兩個小鬼的‘妖力’越是強大，有好幾次弄得他們狼狽不堪。
所以村民們換了一種方式，決定把兩個女孩關著，餓到沒有力氣反抗，再殺掉她們。
今天居然能抓到兩個小鬼自己跑出來的機會，他們怎麽會放過。
中年人把兩姐妹拉到了地牢的門口，像是宣判罪行一樣大聲說：
“三年前，你們出生的時候，老村長的妻子去世了！當時就看出來，你們倆不詳。之後，你們家莫名其妙地發家致富，我們村裏的人卻多了很多毛病！”
頭上盤踞著蠅頭的老村長冷哼了一聲：“我的頭疼，就是在一個月以前開始的。用什麽藥都治不了。”
中年人又轉向其他人：“諸位鄉親應該也一樣吧？”
隨著他的話，腿上纏繞著咒靈的、肩上壓著咒靈的人們，紛紛七嘴八舌地述說起了自己的不適。
“近年來，糧食也歉收，身體也變得糟糕了起來，只有你們家越過越好！”
“一定是枷場家用邪惡的法術，吸取了大家的氣運，我們才會這麽不順的！”
“才不是！”菜菜子大聲反駁。
她們家的錢，明明是媽媽懂得處理藥材的方法、和爸爸一起辛苦工作得來的！
她現在的語言能力，不足以支持說這麽覆雜的話語，於是菜菜子簡短有力地道：“你們是強盜！你們搶了我們的家！”
“啪！”
又是一記重重的耳光。
中年人冷聲道：“我們收走了你們家的不義之財，本來想饒你們一命，但你們不知悔改，還把其他的邪惡法師引了過來！真該在當年就幹掉你們！”
他一揚手，就要把兩個女孩丟進地牢裏。
生死關頭，菜菜子的咒力得到了提升。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中年人，對方的身體就莫名其妙地不能動了。
菜菜子落在地上，一把拖起同胞姐妹，就要往家的那邊跑。
但年幼的她們怎麽跑得出村民的包圍圈呢？
丟了大臉的中年人提起鋤頭，惡狠狠地追了過去。
夏油傑匆忙趕到的時候，一切已經讓人看不下去了。
黑發少年神情驚詫憤怒，幾十只咒靈湧了出來，黑壓壓地撲向了那些兇神惡煞的村民……五條悟坐在虹龍上，藍眸冰冷。
他什麽都沒有說，也什麽都沒有勸。
——說白了，他帶傑來到這個地方，早就做好了傑會殺死所有村民的準備了。
除了一件事——這一次，他不再是被留在高專團團轉的笨蛋，而會成為傑的‘共犯’。
真是期待已久呢，不是嗎？
然而，夏油傑並沒有殺死哪些村民，只是讓咒靈把他們束縛了起來。
“……”
白發少年低低地笑了。
也是呢。
現在的傑，是不會選擇那條道路的。
畢竟，時間不對啊。
他看著面前的地獄，目光逐漸變得遙遠了起來。
五條悟想：
……那麽，在那場苦夏裏的傑，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做出了選擇呢？
-
特級咒術師的任務總是很繁重，尤其在那個咒靈大爆發的夏天。
作為唯二兩個在幹活的特級，需要熬夜的不只有五條悟。
據他所知，在執行位於這個小山村的任務之前，不到一周的時間裏，傑完成了23個任務。
累。
睡不好。
咒靈玉很難吃，影響到了食欲，以前最喜歡的涼面也吃不下去了。
身體急劇消瘦，狀態很差，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一些危險的想法，卻不知道和誰說。
但還是要執行任務。
要留心，不能出錯，不能遲到。
遲到的話，同伴說不定就會死去。
同伴不斷地在死去。
……甚至還未成年，就在酷烈的戰場上失去了生命。
一切究竟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夏油傑在思考。
五條悟覺得自己本該是傑可以傾訴的對象……但諷刺的是，就連他都覺得當年那個傻乎乎的自己不足以托付這些沈重的東西。
啊，傑想要的，肯定不是想也不想地跟著叛逃吧。
——於是，傑就在這樣無人訴說的迷茫裏，來到了這個小山村，看見了滿村的蠅頭，以及一只外形惡心的一級咒靈。
而本該與這些咒靈戰鬥的咒術師……被普通人關進了牢籠裏。她們失去了父母的庇護，失去了自己的家，如果夏油傑再來得晚一點，說不定就要悄無聲息地死去了。
……為什麽保護著普通人的咒術師、不斷在戰鬥中死去的咒術師……會被這樣對待呢？
菜菜子和美美子，沒有被咒靈傷害，反而受到了普通人的傷害。
——就像曾經的傑一樣。
就像死在盤星教的委托下的天內理子一樣。
這是傑選擇另一條路的原因嗎？為了讓這種事不再發生？
五條悟想到這裏，冷靜地推翻了自己的結論。
不，不對。
要完全理解傑的絕望，還缺少了一塊拼圖。
啊……是那件事。他早就知道的。
“悟？……悟？”
五條悟回過神來，一雙微涼的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夏油傑有點擔心地看著他。
“沒事吧，悟？我弄清楚情況了，你說的是對的。這些村民以‘災厄’的名義，霸占了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家，把她們一家趕到了村子的角落居住，還打算找機會把她們關到餓死……真是……”
黑發少年無聲地罵了一句，靠著五條悟的存在，稍微穩定了一下心神：“菜菜子說，她們的父母都在生病，不知道情況怎麽樣了。我打算把他們接去治病，然後報警，可以嗎？”
就是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處理好。
收集證據、聯絡警方、還要防止村民們彼此維護，不肯說出真話……
現在的夏油傑，說到底也就是一個十五歲的國中生而已，面對這種惡性的事件，看起來還是有點手足無措。
“……”五條悟提醒道：“傑，報警的話，可以找一個人求助呢~”
-
兩個後，山下的某間餐館。
舟崎美沙接到了兩個小咒術師的電話。
不，根據最新的情報，現在的話——應該可以說，這是兩位特級咒術師了。
珍貴的人脈資源，而且非常有正義感，可以說是最好的合作夥伴。她自然很樂意聽一聽他們的請求。
包廂內，剛剛吃飽的，兩個傷痕累累的小女孩攥著夏油傑的衣角，靠在少年的身上睡著了。
五條悟看起來有點不爽，又有點神游，倒是並沒有把那兩個女孩拉開，而是擠了擠，在夏油傑身邊又給自己擠出了一個位置。
電話被放在桌子上，夏油傑盡可能言簡意賅地描述好了情況。
成年女人冷靜的聲音傳了過來：“如果就像你們說的一樣，那麽，被霸占的財物、提前準備好的地牢，菜菜子和美美子身上的傷，都是有跡可循、確鑿無疑的證據。你想幫這兩個孩子拿回她們家的東西，讓動手的人付出代價？放心吧，這個官司不會很難打。”
不愧是可靠的成年人！一開口就給人吃了一個定心丸。
夏油傑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對面委婉地說：“我的意見是，這件事不要牽涉到咒術界那邊，就以殺人未遂和搶奪財物來追究責任，夏油君覺得怎麽樣？”
夏油傑：“……”
提到這個，夏油傑才想起來，他和悟今天早上才做了一個案子，高專那邊，還有檢討等著他們寫呢！
好靈通的消息啊，舟崎女士！
他不由得一陣心虛，同意了這個提議。
雖然答應提供幫助，但為了不冤枉那些村民，舟崎美沙還是最後確定了一下：
“不過，夏油君。那個村子的咒靈，真的和兩位小咒術師沒有關系嗎？”
“絕對沒有關系。”夏油傑肯定地對她說，“舟崎女士也知道吧？咒靈很容易被負面情緒所吸引。之前盤桓在您的別墅的特級咒靈，就是被曾經在那裏發生的惡行吸引了過去。”
小山村的人們身上的咒靈，就很像是夏油傑曾經在父母身上看到過的蠅頭。
恐怕，他們對菜菜子美美子的特殊能力厭惡又畏懼，對雙胞胎家裏的崛起感到妒忌。在奪取了她們家的財富之後，這種厭惡和畏懼的程度加深了。
因此，在那之後，整個村裏的咒靈呈現了一種爆發的趨勢，紛紛盤桓在心懷惡意的人們身上，吸食著負面情緒。也帶來了各種健康問題。
但，作為咒術師，夏油傑雖然有和咒靈戰鬥的經驗，卻從沒有咒靈會盤桓在他身上吸取咒力。
……或許是因為咒術師能控制咒力，它們什麽都吸不到吧。
無論如何，小山村的那些蠅頭，絕不是被心思純凈的雙胞胎吸引過去的。
夏油傑又和舟崎美沙商量好了一些細節問題，才掛斷了電話。
一回頭，他發現五條悟在直勾勾地盯著他。
夏油傑：“……”
劉海小小地起飛了一瞬間。
……啊，他也被貓嚇習慣了啊。
五條悟突然道：“傑，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夏油傑猶豫道：“待會要帶菜菜子和美美子去醫院，出驗傷報告？”
“不是這個，更前面一點。”五條悟道，“‘咒靈很容易被負面情緒吸引……’”
夏油傑有點莫名地眨了眨眼睛，解釋道：
“是這件事啊。其實，我以前就發現，父母壓力比較大的時候，我們家就會出現蠅頭，而且吸食著負面情緒，會逐漸變強。那些蠅頭應該就是為此被強烈的負面情緒吸引了過來……難道，我觀察到的規律，其實不是很全面？或者哪裏有錯？糟糕，誤導別人就不好了，之後得去高專補一下基礎的理論知識，再和舟崎女士講清楚才行……”
後面就變成了優等生的自我反省。
“……”五條悟的唇角勾了勾。
真難得啊。
傑的猜測，居然是完全錯誤的。
不過，這也怪不了傑，任誰都不會想到，咒靈竟然是從逸散的負面情緒中誕生的，而且，只有普通人的負面情緒，才會讓咒靈誕生。
這個情報，就算在咒術界內部，其實也相當冷門呢~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普通人創造了這片讓咒術師陷入屍山血海的戰場啊。
夏油傑的理論儲備一直比五條悟要豐厚，在此之前，五條悟一直無法確定，少年時的傑，究竟知不知道這件事。
原來如此，傑現在還不知道。
他是在後來，了解到這個血淋淋的事實的。
是在什麽時候呢？
二年級？三年級？最糟糕的苦夏？
是在同伴——灰原死掉之前，還是死掉之後？
總之，必然是在踏上去往那個小山村之前。
在村民們囚禁、試圖殺死雙胞胎的時候，一直認為‘咒術師是強者，強者就要保護弱者’的傑……在想些什麽呢？
咒術師和普通人，究竟孰強孰弱，誰才是需要保護的那一邊……
從此，在傑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
——最後一塊拼圖合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發少年突然讓人毛骨悚然地，放聲大笑了出來。
真是值得慶幸的事啊！
這一刻，他終於完整地看見了，當年的傑所看見的地獄。
當年遺落的、又一塊的碎片，落到了他的手裏。
五條悟看著夏油傑的臉，突然有點好奇。
當傑殺死了那個村莊的普通人之後，回到家裏時……看見了什麽？
是父母身上的蠅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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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吧, 夏油大人，我想吃竹下路的可麗餅~”
言猶在耳，簡直是世界上最過分的挑釁。
更過分的是, 傑還答應了！
他就像個傻子一樣，看著傑和新的家人離開。
“……”
還以為她們是在別的地方被傑撿回去的小鬼……
……結果，這對貼臉開大的雙胞胎, 原來產地是這個小村莊嗎？
五條悟的嘴極不高興地往下撇著，墨鏡滑了下來，險伶伶地掛在鼻尖上, 露出了那雙微微縮小的天藍瞳孔。
如果他是一只長毛貓的話，現在應該已經炸成河豚了吧。
黃發的小鬼，黑發的小鬼, 雖然現在還是超級mini版本, 但這兩個家夥圍繞在傑身邊的時候，還是讓五條悟回想起了超級不好的回憶。
——早知如此, 他就自己來這裏了！
這兩個小鬼一看就有麻煩的樣子，再待一會, 說不定就又要被傑撿回去了。
此地不宜久留。
五條悟叼起還在發楞的夏油傑, 就要往山下走去：
“傑，我們走！”
夏油傑：“…………”
夏油傑的手都還舉在空中, 殘留著拍雙胞胎腦袋的觸感，就被五條悟一把攥住了。
他驚疑不定地想：
這是怎麽回事？大貓對小貓哈氣？原住民排斥外來的貓咪？
呃, 好奇怪的既視感。
可是，他只是為了安撫差點摔下來的小女孩, 才學著大人的樣子，拍拍她們的腦袋而已。
悟總不至於連這個醋也要吃吧？
而且，如果真的要離開的話, 直接發動瞬移就好了，悟這是在鬧什麽別扭呢。
他哭笑不得，任由五條悟拉著走：
“真的嗎？現在就走嗎？這裏的一級咒靈，我們還沒有找到哦。”
五條悟超大聲地喵喵叫：“一看就知道了吧？那種東西，現在還沒有誕生呢。”
夏油傑莞爾。
確實，既然具有殺傷力的高級咒靈還沒有誕生，他的咒靈也快把滿村的蠅頭收拾幹凈了，他們確實沒什麽一定要留下來的理由。
“要坐虹龍嗎？”夏油傑提議道，“這樣走著挺累的吧。”
山路本來就難走，五條悟還要拖一個很重的他。
五條悟哼哼唧唧地點了點頭。
虹龍載著兩個青少年飛到了天上，山間的風清爽地撲面，讓人心曠神怡。
夏油傑伸手把亂飄的碎發攏到耳後，遙望著這片青山，以及山間的小小村莊：“本來還想探究一下村民們的秘密是什麽，但既然悟沒興趣，那就算了。”
他笑著說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邀請：“不過，難得來了這麽深的山，附近也沒有開發過的樣子，要踏一下青嗎？感覺會很有趣。唔……空間裏也有很多零食甜點，感覺還可以順便野餐一下。”
這副樣子，跟以前他們出任務的時候，傑做好攻略帶他玩的樣子，簡直是一模一樣。
“……”五條悟眨了眨眼，唇控制不住地勾了起來。
傑，這麽輕易就放棄了？
雖然理智上知道，傑是因為沒看出來那對雙胞胎的窘境，才會這麽決定的……畢竟，剛才他們和那兩個小鬼就只見了一面。
最強組合又不是偵探的最強組合，這能看得出來什麽啦。
五條悟自己是因為有前世的記憶，知道傑殺死了整座小山村的人，帶走了雙胞胎，才能倒推出雙胞胎在村裏的處境一定非常糟糕。
但，這也說明，五條悟在傑那裏，比那兩個小鬼重要多了。
他只需要堅持自己不感興趣，那兩只前世鉆了苦夏空子的偷腥貓就能滾邊去了。
這真是——泰棒辣！
五條悟牢牢地貼在摯友身上，得意地大笑了三聲。
“……”夏油傑吐槽道：“……突然發出了很邪惡的聲音啊，悟。”
邪惡銀漸層在他肩頭蛄蛹了一下，繼續悶悶的低笑。
“有這麽高興嗎？”夏油傑無奈道，“所以，是去還是不去呢？踏青。”
如果悟要去的話，他已經看中了一片灑落著櫻花的地方了。
在那裏鋪上野餐毯，應該會很棒吧。
夏油傑把地方指給了五條悟看，大白貓露出了很心動的表情，但想了想，最後，還是說：“……算了。”
算了。
雖然他不喜歡那兩個小鬼，但她們姑且也算是……傑重要的家人吧。
啊啊，傑這個家夥，養小孩必不可能和他一樣。他養伏黑姐弟的時候，也就是定時打錢而已，但傑肯定是充滿耐心關愛地把她們養大的吧。
小時候在山村裏縮成一團的、瘦巴巴的小鬼，未來可是敢在傑宣戰的時候，跑出來說自己想吃可麗餅呢。
被寵到無法無天的程度，簡直就是三年青春裏的五條悟自己了。
而且，傑說得對。
有一些東西，他還沒能搞清楚呢。現在就離開可不行。
大白貓冒著酸水，毫不客氣地拱了一下訝異的夏油傑，把飼主拱了個倒仰：
“——我現在非常不爽哦，傑。”
“……”夏油傑已經徹底被這只貓多變的情緒弄暈了。
他原本以為，悟還蠻好懂的來著。
以剛才為例：
看見他摸其他的貓——不爽。
看見他毫不猶豫打算離開這裏，帶自己去玩——爽了。
看見即將踏青的地點，覺得挺好玩——爽了。
一般到這裏，就應該順毛了吧？
然而，悟馬上卻親口拒絕了踏青的提議，情緒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這又是何意呢？
夏油傑想起自己養貓的同學，曾經一臉心酸地說過：
“貓的心情是不可捉摸的。”
現在他非常讚同這一點，並且有點麻爪了。
不可捉摸的雞掰貓把臉伸到他的前面，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咕嚕咕嚕地說：“傑，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但我不是很想告訴你。”
“……”夏油傑瞬間反應了過來，配合他道，“那麽，要怎麽樣悟才肯說呢？”
五條悟首先說：“這個踏青，傑之後要補給我。”
夏油傑若有所思。
……好了，聽話裏的意思，這應該是一件挺費時間的事——如果做了的話，他們就沒時間去踏青了。
夏油傑靜靜地等待這只貓的另一個條件。
“親我一下。”五條悟湊得更近了一點，不知道為什麽，語氣有點委屈巴巴的，白色的短發垂下來，就像是貓咪耷拉的耳朵一樣。
……這是純獎勵啊，沒什麽好猶豫的。
夏油傑捧住他圓乎乎的臉，在兩邊臉頰都親了一下。
“啵、啵。”
大白貓享受地瞇起了眼睛：“……再來一次。”
夏油傑又親了他一下。
“再來一次。”
夏油傑：“……”
他看著這只理直氣壯的大白貓，終於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十五歲的夏油傑，本質上還是個酷哥呢。親摯友的臉這種事，是被悟可愛到忍不住的時候，才能自然而然地做出來。一直親的話，對他來說還是太膩乎了。
黑發少年頓了頓，還是選擇揪起他兩邊的臉頰肉，用力地拉了拉。
五條悟像面團一樣Q彈地伸展了起來。
“痛痛痛——”大白貓吱哇亂叫道，“傑，你耍賴。”
“先耍賴的是誰啊。”夏油傑沒好氣地說，“所以，你到底有什麽事？”
五條悟往他懷裏一倒，懶洋洋道：“我傷心了，不想說呢~”
夏油傑：“………………”
鬧了半天，就是這個結果？
不生氣、不生氣。
貓就是這樣的……
夏油傑深吸一口氣。
——這小子，不會根本沒什麽事要說的，只是在玩他吧？
很有可能啊！！
夏油傑面目猙獰地捏著五條悟的下巴，把貓頭擡起來，在對方額頭狠狠地親了一口。
他陰惻惻道：“待會要是說不出什麽來的話，你就死定了，悟。”
五條悟：“……”
嗚哇，狐貍炸毛了。
要咬人嗎？
他期待地看著夏油傑，而夏油傑微笑著拿出了沙包大的拳頭。
“咳。”白發少年見好就收，神神秘秘地道：“重要的事是——傑，那對雙胞胎，好像有麻煩的樣子哦~”
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有正事要說，夏油傑一楞，狐疑道：“……是哪方面的麻煩呢？”
這五條悟哪知道，他隨意地猜測道：“嘛，普通人出身的咒術師，總是很容易遇到各種麻煩的啦~說不定和傑遇到的問題差不多哦。”
“……”夏油傑沈默了一下，吐槽道：“……你這明明也不確定吧……判斷的標準到底是什麽啊。”
黃色頭發和黑色頭發的兩個小女孩，身上衣服幹凈整潔，也很有精神，並不像是身處於什麽困境的樣子。
“是傑告訴我的哦。”五條悟說，“因為你就是會去救這樣的人嘛。”
哪怕為此叛逃咒術界，走上不歸路也在所不惜。
夏油傑無奈道：“這又是在說什麽呢。”
雖然不太明白，但夏油傑還是操縱著虹龍，往村子的那個邊角飛過去。
——不被理解的痛苦，他也經歷過。看這個村子蠅頭泛濫的樣子，這裏除了兩個小女孩之外，應該也沒有別的咒術師了。
就算她們沒什麽麻煩，這一趟過去也可以明確地告訴她們，她們並不孤單，世界上還有別的咒術師存在——還可以順便宣傳一下高專。
畢竟，高專也不是霍○沃茨，不會自動寫下小巫師的名字，民間的咒術師會不會被發現，全靠運氣。
要是提前知道高專的存在，她們能少走很多彎路呢。
而且，悟既然這樣說了，就是想讓他回去再看一眼的意思。
看這只大白貓一副忍辱負重的不高興樣子，還是蠻有意思的。
夏油傑笑瞇瞇地想。
然而，當他們回到那片山坡的時候，所看見的，卻是意想不到的景象。
五條悟的眸光閃了閃，從飼主身上坐了起來。
他沒想到，提前了三年，在蝴蝶的翅膀扇動下，他居然能趕上這件事。
——當年的傑所看過的地獄。
-
“放開美美子！”
大批村民聚集到了這個地方，他們表情十分陰沈，就像一個個可怖的鬼怪。
黑發的小女孩被矮小壯實的中年人像是拎雞仔一樣拎了起來，在他身後，黃發的小女孩不停撲騰著，一口咬在了中年人的手上，想要搶回自己的姐妹，卻也被粗暴地拉走了。
“壞人！！”菜菜子大叫道，“松手，壞人！！”
中年人訓斥道：“閉嘴，你們這兩個災星！都是你們，村子裏近年來出現了多少怪事！我們早該把你們一家趕出村子！”
一根繩索從空中垂下來，試圖勒住他的脖子——但美美子的咒力剛才就枯竭了，她沒有成功。
“還敢使用妖法！”中年人大怒，劈手給了她一巴掌。
美美子被打出了生理性的淚水，但她不肯哭，只是用一雙眼睛森冷地盯著他。
爸爸媽媽叮囑過她們，讓她們少出門，要不是為了采草藥，菜菜子美美子等閑是不會離開家的，最多也就是在人跡罕至的山坡上玩一會。
……可是，她們實在是想找到那個救了美美子的大哥哥。
那個大哥哥非常好看，笑容很溫柔——兩個女孩一致認為，就算在很遠的地方，她們也能夠認出這個人，這才偷偷摸摸地在村子邊緣張望。
沒想到，她們和不善地往這邊過來的村民撞了個正著。
當被拖到一個地下室門口的時候，兩個女孩終於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那裏，是早就準備好的籠子。
村民們以前是想要直接弄死這兩個災星的，但姐妹倆的父母一直拼死保護著她們，而且每次這麽做，周圍就會出現奇異的事情。
似乎越是臨到生死關頭，這兩個小鬼的‘妖力’越是強大，有好幾次弄得他們狼狽不堪。
所以村民們換了一種方式，決定把兩個女孩關著，餓到沒有力氣反抗，再殺掉她們。
今天居然能抓到兩個小鬼自己跑出來的機會，他們怎麽會放過。
中年人把兩姐妹拉到了地牢的門口，像是宣判罪行一樣大聲說：
“三年前，你們出生的時候，老村長的妻子去世了！當時就看出來，你們倆不詳。之後，你們家莫名其妙地發家致富，我們村裏的人卻多了很多毛病！”
頭上盤踞著蠅頭的老村長冷哼了一聲：“我的頭疼，就是在一個月以前開始的。用什麽藥都治不了。”
中年人又轉向其他人：“諸位鄉親應該也一樣吧？”
隨著他的話，腿上纏繞著咒靈的、肩上壓著咒靈的人們，紛紛七嘴八舌地述說起了自己的不適。
“近年來，糧食也歉收，身體也變得糟糕了起來，只有你們家越過越好！”
“一定是枷場家用邪惡的法術，吸取了大家的氣運，我們才會這麽不順的！”
“才不是！”菜菜子大聲反駁。
她們家的錢，明明是媽媽懂得處理藥材的方法、和爸爸一起辛苦工作得來的！
她現在的語言能力，不足以支持說這麽覆雜的話語，於是菜菜子簡短有力地道：“你們是強盜！你們搶了我們的家！”
“啪！”
又是一記重重的耳光。
中年人冷聲道：“我們收走了你們家的不義之財，本來想饒你們一命，但你們不知悔改，還把其他的邪惡法師引了過來！真該在當年就幹掉你們！”
他一揚手，就要把兩個女孩丟進地牢裏。
生死關頭，菜菜子的咒力得到了提升。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中年人，對方的身體就莫名其妙地不能動了。
菜菜子落在地上，一把拖起同胞姐妹，就要往家的那邊跑。
但年幼的她們怎麽跑得出村民的包圍圈呢？
丟了大臉的中年人提起鋤頭，惡狠狠地追了過去。
夏油傑匆忙趕到的時候，一切已經讓人看不下去了。
黑發少年神情驚詫憤怒，幾十只咒靈湧了出來，黑壓壓地撲向了那些兇神惡煞的村民……五條悟坐在虹龍上，藍眸冰冷。
他什麽都沒有說，也什麽都沒有勸。
——說白了，他帶傑來到這個地方，早就做好了傑會殺死所有村民的準備了。
除了一件事——這一次，他不再是被留在高專團團轉的笨蛋，而會成為傑的‘共犯’。
真是期待已久呢，不是嗎？
然而，夏油傑並沒有殺死哪些村民，只是讓咒靈把他們束縛了起來。
“……”
白發少年低低地笑了。
也是呢。
現在的傑，是不會選擇那條道路的。
畢竟，時間不對啊。
他看著面前的地獄，目光逐漸變得遙遠了起來。
五條悟想：
……那麽，在那場苦夏裏的傑，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做出了選擇呢？
-
特級咒術師的任務總是很繁重，尤其在那個咒靈大爆發的夏天。
作為唯二兩個在幹活的特級，需要熬夜的不只有五條悟。
據他所知，在執行位於這個小山村的任務之前，不到一周的時間裏，傑完成了23個任務。
累。
睡不好。
咒靈玉很難吃，影響到了食欲，以前最喜歡的涼面也吃不下去了。
身體急劇消瘦，狀態很差，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一些危險的想法，卻不知道和誰說。
但還是要執行任務。
要留心，不能出錯，不能遲到。
遲到的話，同伴說不定就會死去。
同伴不斷地在死去。
……甚至還未成年，就在酷烈的戰場上失去了生命。
一切究竟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夏油傑在思考。
五條悟覺得自己本該是傑可以傾訴的對象……但諷刺的是，就連他都覺得當年那個傻乎乎的自己不足以托付這些沈重的東西。
啊，傑想要的，肯定不是想也不想地跟著叛逃吧。
——於是，傑就在這樣無人訴說的迷茫裏，來到了這個小山村，看見了滿村的蠅頭，以及一只外形惡心的一級咒靈。
而本該與這些咒靈戰鬥的咒術師……被普通人關進了牢籠裏。她們失去了父母的庇護，失去了自己的家，如果夏油傑再來得晚一點，說不定就要悄無聲息地死去了。
……為什麽保護著普通人的咒術師、不斷在戰鬥中死去的咒術師……會被這樣對待呢？
菜菜子和美美子，沒有被咒靈傷害，反而受到了普通人的傷害。
——就像曾經的傑一樣。
就像死在盤星教的委托下的天內理子一樣。
這是傑選擇另一條路的原因嗎？為了讓這種事不再發生？
五條悟想到這裏，冷靜地推翻了自己的結論。
不，不對。
要完全理解傑的絕望，還缺少了一塊拼圖。
啊……是那件事。他早就知道的。
“悟？……悟？”
五條悟回過神來，一雙微涼的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夏油傑有點擔心地看著他。
“沒事吧，悟？我弄清楚情況了，你說的是對的。這些村民以‘災厄’的名義，霸占了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家，把她們一家趕到了村子的角落居住，還打算找機會把她們關到餓死……真是……”
黑發少年無聲地罵了一句，靠著五條悟的存在，稍微穩定了一下心神：“菜菜子說，她們的父母都在生病，不知道情況怎麽樣了。我打算把他們接去治病，然後報警，可以嗎？”
就是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處理好。
收集證據、聯絡警方、還要防止村民們彼此維護，不肯說出真話……
現在的夏油傑，說到底也就是一個十五歲的國中生而已，面對這種惡性的事件，看起來還是有點手足無措。
“……”五條悟提醒道：“傑，報警的話，可以找一個人求助呢~”
-
兩個後，山下的某間餐館。
舟崎美沙接到了兩個小咒術師的電話。
不，根據最新的情報，現在的話——應該可以說，這是兩位特級咒術師了。
珍貴的人脈資源，而且非常有正義感，可以說是最好的合作夥伴。她自然很樂意聽一聽他們的請求。
包廂內，剛剛吃飽的，兩個傷痕累累的小女孩攥著夏油傑的衣角，靠在少年的身上睡著了。
五條悟看起來有點不爽，又有點神游，倒是並沒有把那兩個女孩拉開，而是擠了擠，在夏油傑身邊又給自己擠出了一個位置。
電話被放在桌子上，夏油傑盡可能言簡意賅地描述好了情況。
成年女人冷靜的聲音傳了過來：“如果就像你們說的一樣，那麽，被霸占的財物、提前準備好的地牢，菜菜子和美美子身上的傷，都是有跡可循、確鑿無疑的證據。你想幫這兩個孩子拿回她們家的東西，讓動手的人付出代價？放心吧，這個官司不會很難打。”
不愧是可靠的成年人！一開口就給人吃了一個定心丸。
夏油傑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對面委婉地說：“我的意見是，這件事不要牽涉到咒術界那邊，就以殺人未遂和搶奪財物來追究責任，夏油君覺得怎麽樣？”
夏油傑：“……”
提到這個，夏油傑才想起來，他和悟今天早上才做了一個案子，高專那邊，還有檢討等著他們寫呢！
好靈通的消息啊，舟崎女士！
他不由得一陣心虛，同意了這個提議。
雖然答應提供幫助，但為了不冤枉那些村民，舟崎美沙還是最後確定了一下：
“不過，夏油君。那個村子的咒靈，真的和兩位小咒術師沒有關系嗎？”
“絕對沒有關系。”夏油傑肯定地對她說，“舟崎女士也知道吧？咒靈很容易被負面情緒所吸引。之前盤桓在您的別墅的特級咒靈，就是被曾經在那裏發生的惡行吸引了過去。”
小山村的人們身上的咒靈，就很像是夏油傑曾經在父母身上看到過的蠅頭。
恐怕，他們對菜菜子美美子的特殊能力厭惡又畏懼，對雙胞胎家裏的崛起感到妒忌。在奪取了她們家的財富之後，這種厭惡和畏懼的程度加深了。
因此，在那之後，整個村裏的咒靈呈現了一種爆發的趨勢，紛紛盤桓在心懷惡意的人們身上，吸食著負面情緒。也帶來了各種健康問題。
但，作為咒術師，夏油傑雖然有和咒靈戰鬥的經驗，卻從沒有咒靈會盤桓在他身上吸取咒力。
……或許是因為咒術師能控制咒力，它們什麽都吸不到吧。
無論如何，小山村的那些蠅頭，絕不是被心思純凈的雙胞胎吸引過去的。
夏油傑又和舟崎美沙商量好了一些細節問題，才掛斷了電話。
一回頭，他發現五條悟在直勾勾地盯著他。
夏油傑：“……”
劉海小小地起飛了一瞬間。
……啊，他也被貓嚇習慣了啊。
五條悟突然道：“傑，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夏油傑猶豫道：“待會要帶菜菜子和美美子去醫院，出驗傷報告？”
“不是這個，更前面一點。”五條悟道，“‘咒靈很容易被負面情緒吸引……’”
夏油傑有點莫名地眨了眨眼睛，解釋道：
“是這件事啊。其實，我以前就發現，父母壓力比較大的時候，我們家就會出現蠅頭，而且吸食著負面情緒，會逐漸變強。那些蠅頭應該就是為此被強烈的負面情緒吸引了過來……難道，我觀察到的規律，其實不是很全面？或者哪裏有錯？糟糕，誤導別人就不好了，之後得去高專補一下基礎的理論知識，再和舟崎女士講清楚才行……”
後面就變成了優等生的自我反省。
“……”五條悟的唇角勾了勾。
真難得啊。
傑的猜測，居然是完全錯誤的。
不過，這也怪不了傑，任誰都不會想到，咒靈竟然是從逸散的負面情緒中誕生的，而且，只有普通人的負面情緒，才會讓咒靈誕生。
這個情報，就算在咒術界內部，其實也相當冷門呢~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普通人創造了這片讓咒術師陷入屍山血海的戰場啊。
夏油傑的理論儲備一直比五條悟要豐厚，在此之前，五條悟一直無法確定，少年時的傑，究竟知不知道這件事。
原來如此，傑現在還不知道。
他是在後來，了解到這個血淋淋的事實的。
是在什麽時候呢？
二年級？三年級？最糟糕的苦夏？
是在同伴——灰原死掉之前，還是死掉之後？
總之，必然是在踏上去往那個小山村之前。
在村民們囚禁、試圖殺死雙胞胎的時候，一直認為‘咒術師是強者，強者就要保護弱者’的傑……在想些什麽呢？
咒術師和普通人，究竟孰強孰弱，誰才是需要保護的那一邊……
從此，在傑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
——最後一塊拼圖合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發少年突然讓人毛骨悚然地，放聲大笑了出來。
真是值得慶幸的事啊！
這一刻，他終於完整地看見了，當年的傑所看見的地獄。
當年遺落的、又一塊的碎片，落到了他的手裏。
五條悟看著夏油傑的臉，突然有點好奇。
當傑殺死了那個村莊的普通人之後，回到家裏時……看見了什麽？
是父母身上的蠅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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