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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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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秦觀林時常覺得季殊榮實在是聰明了,她的聰明不會讓她聰明反被聰明誤,只會給她帶來焦慮之後的通透。

她的那雙眼睛,似乎總能看清所有事情。

秦觀林不止一次地想,如果自己當初足夠強大,是不是就可以保下自己的父母?

又如果,他家背後有靠山,如今的結果是不是也會不一樣?

一次次的思考讓他生出一股保護欲,哪怕他很清楚嚴豪可能需要的不是保護,而是歷練。

但他忽然理解了父親當年的感覺,哪怕多一秒也好,讓他再無憂無慮一秒,直到自己無能為力。

可他也比誰都清楚,被保護的那個人在失去保護之後才是痛苦的開始。

除非能保護他一輩子。

他對季殊榮狠得下心,可對嚴豪不行。

他撿到嚴豪的時候,嚴豪才十歲,是他親自看著長大的弟弟。

但如今嚴豪也已經快二十了,按照尋常人家的規矩,這個時候該給他說親才是。

腦海中思緒萬千,季殊榮已經回房休息。

秦觀林盯著臥房的方向看了許久,最終轉頭朝蕪蕪所在的房間走去。

秋娘已經靠在門邊闔上了眼,趙舒懷也熟睡著。

秦觀林輕輕從秋娘手中抽走蒲扇,秋娘卻立刻醒了過來。

“秦大人?”

她被嚇了一跳,看清是秦觀林後一顆心才落回肚子裏。

秋娘拍著胸脯,輕聲道:“大人不回去休息嗎?”

“睡不著,爐子我來看著,你抱著孩子去睡吧,有事我叫你。”

秋娘看看靠著自己的舒懷,索性沒推辭,只是道了聲謝。

守著爐火,藥壺裏煮著藥。

煎藥是門技術活,得時刻盯著,火大了會糊,火小了又逼不出藥力。

秦觀林執著扇子,一下又一下催著爐火。

心裏亂的時候總得給自己找點事做。

天蒙蒙亮時,秦觀林已經按照醫囑餵著蕪蕪喝下一碗藥。

季殊榮昨晚睡得晚,起得卻很早,剛來蕪蕪這邊就瞧見了秦觀林。

“你昨夜沒回去?”季殊榮有點意外。

秦觀林張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說來也怪,昨夜留在季殊榮這,心裏難得踏實許多。

就好像……就好像只要有季殊榮在,什麽事都不算事。

季殊榮也沒打算繼續追問,往裏間瞧了一眼,蕪蕪還睡著。

“她怎麽樣了?”

秦觀林搖搖頭:“不大清楚,藥是我捏著她的嘴,然後從外敲擊她的喉嚨才餵下去的,有些發熱,大夫說過是正常情況。”

“我去看看。”

來到蕪蕪床邊,除了臉上,蕪蕪身體的其他部位都被包了起來,骨頭斷了的地方上了木板保證定型,幾乎全身都是繃帶。

季殊榮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已經不燙了。

她剛把手縮回來,躺在床上的人忽然睜開了眼。

“季……季大人?”

話音剛落,眼淚就從眼角滑落,蕪蕪頓時泣不成聲。

“沒事了,你要給我的東西我已經拿到了,辛苦你了。”

“季大人……嗚……季大人……我以為,我、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季殊榮哄了半晌,蕪蕪才又重新睡下。

剛傷筋動骨,身體疲憊得很,人也說不了兩句話。

只要人醒了,一切好說。

為了方便關照蕪蕪的情況,季殊榮幹脆把公務搬到了自己院子裏,秦觀林也跟著搬了過來,季殊榮不在,那偌大個房間裏就只剩他自己,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

一時間,季殊榮的院子又熱鬧起來。

眼看著公務差不多要忙完,嚴豪急匆匆地跑進院子,險些摔跤。

秦觀林眉間擠出一個淺淺的川字:“都快二十了,怎麽還毛毛躁躁得像個孩子。”

嚴豪喜不自勝,面色紅潤,秦觀林這話幹脆直接當成了耳旁風。

“大人,有消息了!潘冬青那小子的藏糧地被我們找出來了!”

聽到這個消息後,秦觀林和季殊榮的臉上卻是一臉喜色都沒有,反而十分凝重。

季殊榮狐疑問道:“你確定嗎?是潘冬青的藏糧地?可別出了差錯。”

二人這表現分明是給嚴豪澆了一盆冷水,臉上的笑頓時剎住車,眼神也逐漸變得茫然。

這不是件大喜事嗎?

知道藏糧地那就可以人贓並獲,豈不是更好?

嚴豪想不明白,只能先回答季殊榮的問題:“啊……是啊,應該沒弄錯吧?”嚴豪頓時愁眉苦臉,“是有祗候來報,說昨夜跟著潘冬青去了個地方,然後就看見有車隊舉著火把把糧食運過去。今天早上我得到消息後就帶人過去看了一眼,卻是是糧倉,回來後我還查了一下,那塊地就是潘冬青的。”

嚴豪一番話說完,秦觀林和季殊榮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難看。

兩人對視一眼,似乎很快就有了主意。

秦觀林搖搖頭:“還是別去為好。”

“我也這麽覺得。”季殊榮深呼吸一口氣,對著嚴豪吩咐道,“讓祗候把人手撤回來,這兩天就不要讓人過去了,不管他們發現之後是要偷偷運走也好,還是放在那裏也好,總之……我們的人不能再出現在那周圍。”

嚴豪也逐漸回過味來:“這是陷阱?”

看著季殊榮點頭,嚴豪繼續問道:“那我們的人去的時候怎麽沒動靜?我跟在你身邊露過臉,潘冬青那邊的人應該認得我才對,我也沒事啊!”

“因為你不是我的人,你是大理寺的人,甚至更嚴格點說,你是秦觀林的人,但他想要的人不是秦觀林。”

如果季殊榮今天掉以輕心,跟著嚴豪去了那個糧倉,打算把潘冬青一網打盡。

那麽等著他們的大概就是埋伏了。

驗證。

從昨晚的宴席開始就是驗證。

用美色驗證她的欲望,用金錢驗證她的誠心。

最簡單的帝王術。

不怕臣子貪,就怕臣子不貪。

若是什麽都不貪,那最好是個純臣、獨臣,無依無靠,只要自己想,就能隨手弄死他。

把這一套用在她身上,這個潘冬青也真是看得起她。

寫完最後一份文書報告,季殊榮放下筆朝秋娘走去。

“秋娘,我們晚上吃什麽啊?”

潘冬青的人等到半夜也沒等來季殊榮,其中一個便回去通風報信。

潘冬青坐在上首,眼下還未入夏,他的房間裏就已經用上了冰塊,簡直比皇帝還奢侈。

菡萏跪在下面,身上穿著的還是昨日的舞衣。

侍女手持芭蕉扇輕輕扇動,風卷著冰塊的涼意席卷而來,激得菡萏瑟瑟發抖。

可一想到蕪蕪,菡萏忽然鎮定許多。

不管怎麽樣,她現在的情況至少比蕪蕪好多了。

昨夜她親眼看著蕪蕪被拖出去,身上都是血,她選的這條路至少讓她活到了現在!

想到這,菡萏要緊牙關,盡可能讓自己看上去不太害怕。

恐懼不能帶來任何,只會讓她錯失良機。

對於這些達官貴人來說,最重要的是有用!

潘冬青不發話,菡萏就只能在那跪著。

聽著府兵傳回來的消息,潘冬青臉上沒有幾分意外。

無論是季殊榮沒有要反水的心,亦或是季殊榮聰明,察覺了這是個陷阱,他都不意外。

呂昌平看上的人能有那麽簡單?

旁人或許信,他可不敢信。

信錯了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潘冬青的目光打量著菡萏,他緩緩開口:“你做的不錯,那個小蹄子老爺我已經處理了。說說吧,你想要什麽?”

菡萏心頭一震,一瞬間許多想法都冒了出來,可她心裏跟明鏡似的,那些想法一個的不能說。

“菡萏別無所求,只是想活命。”

潘冬青的眸子暗了暗,他見過不少賤籍女子,往往這個時候都會求著他幫她們贖身,或是脫籍。

有的潘冬青辦了,有的潘冬青沒辦。

他的人情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不是誰想要誰就能拿到。

但說自己只想活著的,只有菡萏一個。

潘冬青看向她的目光變了變,臉色卻逐漸難看起來。

“你想活命?”

“是,求老爺開恩。”

“活命好啊,真好。”潘冬青呵呵笑了兩聲,“那你就留在我這吧,我明日去給你贖身,以後你就是我府裏的姨娘。”

菡萏錯愕地擡起頭,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她手腳並用地爬到潘冬青腳下,扯著他的衣擺,輕聲哀求:“老、老爺,奴、奴想回流芳樓,求老爺恩準。”

潘冬青臉色陡然沈了下去,一腳踹在她胸口!

“不識好歹的賤人!老子留你那就是恩典!你居然還想回流芳樓?!賤人就是賤人!一輩子都只配待在那種地方伺候別人!”

潘冬青一邊說一邊踹,似乎要把自己心底裏這麽多年以來的所有怒氣,全都發洩在菡萏身上。

菡萏雙手護著頭,一聲都不敢出。

她見過的,她見過那些挨打的舞姬,只要她們出聲哀求,那些人臉上就會浮現出一抹興奮的神色,然後打得更狠。

反倒是那些不出聲的,他們很快就覺得沒意思,反倒是能少挨一點打。

果不其然,潘冬青很快就覺得無趣極了,讓人把菡萏拖去房裏關起來。

“看好她,這幾日一天只給一個饅頭,餓不死就行。”

“老爺放心,小的心裏有數。”

潘冬青聞言仔仔細細地看著小廝,忽然瞇起眼:“我讓你處理的人,你都處理幹凈了吧?”

小廝面上一絲神色都沒變動:“那是自然,扔在拾藥坊門口了,大半夜的,哪有人去那呢?那姑娘怕是已經死了。”

拾藥坊,那地方確實沒什麽人去。

畢竟那地方不是吃不起飯快餓死的,就是看不起病快病死的。

潘冬青聞言放心下來:“給手底下的人傳個信,近日但凡有靠近糧倉的,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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