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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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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耿子兆只覺得受寵若驚,他何德何能能被兵部侍郎記住?

兵部在如今也算是個好去處,兵部尚書與侍郎皆為寄祿官,可以說得上是錢多事少離家近,要是能得兵部侍郎提點,送去個好去處……

這樣的想法充斥著耿子兆的腦袋,誰還沒有做過被提拔的夢了。

但這個念頭也只是在耿子兆腦袋裏晃了晃。

“能被大人記住,是屬下的榮幸。”

潘冬青滿意地笑了笑:“不錯,有點見識,日後得了空,我請你吃酒。”

他們也就聊了這些話,之後潘冬青就離開了。

自那之後,耿子兆再沒和潘冬青說過一個字。

耿子兆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把這件事情跟季殊榮他們講了個清楚,只是季殊榮和秦觀林都不覺得這算是什麽實質性的旁證。

畢竟僅憑這一件事,不能證明潘冬青做了什麽。

耿子兆木然道:“除此以外,我與柳佩靈雖情投意合,但並未了解太多,旁的……我也就不知道了。”

耿子兆的模樣不像說謊,至少他的這條線索到這裏也就斷了。

“最後一個問題。”季殊榮緩緩開口,“流芳樓的人說,柳佩靈曾提出與你私奔,你為何沒有同意?”

“聘則為妻奔則為妾,我怎麽舍得讓她做妾?”耿子兆回答得很快。

“可你若不起娶妻的念頭,她會在乎嗎?”

這個答案顯而易見,如果柳佩靈真的在乎,那她也就不會提出私奔了。

“可……”耿子兆喉頭一梗,“我好不容易才進了禁軍,再熬個兩年,等我當上個虞候,大小也是個官了,到時候這日子不是更好嗎?”

季殊榮聽了起身向外走去:“或許吧。”

腳步聲逐漸遠去,耿子兆聽懂了季殊榮的話,卻又不想聽懂。

他曾經有機會的,帶著柳佩靈遠走高飛,或許日子清貧些,但好歹兩個人能夠在一起,她也就不至於死於非命。

他想讓日子過得更好的想法也沒有錯,只是陰差陽錯間等來了天人永隔。

孰對孰錯在這件事上沒有意義,只是會困擾活著的人。

兩條線索都斷了,耿子兆對柳佩靈的遭遇一無所知,菡萏和蕪蕪兩人倒是知道一些,但一個不願意指認,另一個什麽線索都沒有。

季殊榮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柳佩靈的案子短期內怕是沒有什麽好辦法了,除非能夠弄清楚兵部侍郎潘冬青和柳佩靈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出了侍衛步兵司的門,秦觀林便給祗候分配了任務,讓他們各自散去。

大理寺的案牒堆積如山,季殊榮要查她自己的案子,沒空管這些,他也就只好多承擔些。

“潘冬青這人,你了解嗎?”季殊榮忽然問。

秦觀林略一沈吟:“潘冬青在官場上為人挺和善,但算不得清廉,。兵部掌管著各處將士的名單,逢擴招時收取些好處,塞兩個人進去,那也是常有的事。”

“還有呢?除了逛流芳樓,這人就沒有別的愛好了?”

季殊榮這一句話將秦觀林問進了死胡同裏,大理寺對潘冬青的了解還真不多。

秦觀林眉頭微蹙,顯然也發覺了一些不大對勁的事:“潘冬青平日裏為人低調,眼下正值動蕩時節,大多數人都已經或多或少有了表態,但潘冬青似乎並不是誰的黨羽,至少現在還看不出來。”

一個並不算清廉的官,在權力更疊的時候卻不想著謀一份好處,反倒是置身事外,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這本身就已經足夠奇怪了。

現在和他有些關聯的柳佩靈又死了……

季殊榮忽然開口:“我想去找潘冬青問問,什麽時候能找到他?”

“申時之後,現在才午時,用過了飯再去也不遲。”

季殊榮深呼吸一口氣,揚起一個笑:“今天中午我請客,想吃什麽?”

看見季殊榮的臉上重新展露笑容,秦觀林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一瞬間就感覺心被人狠狠扯了一下。

如果她能一直保持這樣的笑容,那就好了。

但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是奢望。

“我都可以,問問嚴豪吧。”

一直跟在兩人身後默不作聲的嚴豪,一聽這話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我今天可以點菜嗎?”

季殊榮笑起來,她跟嚴豪總是能玩到一塊去,有嚴豪在的時候她也會覺得放松一些。

“都說了我請客,隨便點,我今天帶夠錢了。”

“我想吃醉群仙的八寶鴨!”

“那就吃!”

闕都繁華迷人眼,酒樓的數量也是首屈一指。

醉群仙並非以吃食出名,而是以佳釀聞名闕都,但這種酒樓往往也會在吃食上下些功夫,至少也得有兩道招牌菜能拿得出來撐場面,八寶鴨就是其中之一。

三人剛在醉群仙的二樓入座,秦觀林餘光一掃,目光忽然定在某個人身上。

季殊榮扭頭看去,但從那兩人的衣著顏色上就知道這兩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其中一人穿的鴉青色,另一人穿的瓦松綠。

這兩個顏色都不是平民百姓能穿的顏色,從服制上來說,這兩人至少也是六品官。

“那個穿鴉青色的人,就是兵部侍郎潘冬青。”秦觀林忽而道。

季殊榮有些驚訝:“他就是潘冬青?”

得到秦觀林肯定的回覆後,季殊榮才認真觀察起潘冬青來。

打眼一看,任誰都不會覺得潘冬青是什麽壞人,這人天生就長了一張和善的面容,但細看之下仍然會發覺有些端倪。

比如,他生著三眼白,拱手請對方現行後,朝後方看了一眼,只動了腦袋,卻沒有動身體。

面上瞧著和善,實際上卻藏著一副狼視鷹顧之相。

這人可不好招惹。

季殊榮挪開視線,盡量不讓自己的目光過於明顯。

“他身旁那個穿瓦松綠的人是誰?你知道嗎?”

秦觀林盯著那人看了半晌,眉眼下壓:“名字忘了,曾在戶部見過一面。”

“是戶部主事張中平。”嚴豪準確無誤地道出那人的姓名,“戶部和兵部八竿子打不著,這兩人居然會有私交……真是奇怪。不過我記得這兩人是從同一個州府出來的,只不過不是同一個村鎮,潘冬青年紀比張中平大,入仕卻比張中平要晚。”

與兵部的寄祿官不同,戶部掌管天下錢糧,是名副其實的肥差美差。

哪怕關系很近,戶部的官員也沒有必要同兵部的人糾纏在一起,但凡被有心之人以旁的名義捅上去,這兩人都落不著好。

但偏偏此刻,這兩人都出現在醉群仙,僅憑醉群仙的價位就足以讓人檢舉他們行賄受賄。

潘冬青和張中平兩人很快就上了二樓進了雅間,和季殊榮他們的位置相隔甚遠,這個時候貿然過去偷聽,萬一被發現那就會打草驚蛇,之後再想調查這兩人之間有什麽關聯,那可就難如登天了。

季殊榮一行人按兵不動,既然來了醉群仙那就好好享受,沒必要提心吊膽地等著結果。

但酒足飯飽後,季殊榮一行人也沒有離開。

從剛才潘冬青和張中平兩人進入醉群仙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按理說,就算吃得再慢,這頓飯也該吃完了。

可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仍然沒有看見兩人出來,反倒是一個小廝拎著東西進了二人的包廂。

秦觀林的目光隨著小廝一路進了包廂,思索片刻後秦觀林輕聲說道:“那小廝手中的包裹裏應當放的是文書案牒一類的東西,從包裹的突出角度,還有那小廝的動作,大致可以分辨。”

季殊榮聽楞了神:“你怎麽知道的?”

“文書案牒嬌貴,上頭偶有貼黃,又沈得很,所以凡是拿這類東西要去見人的,拎包裹時都會不自覺地更往上一些,放在下面的手會盡可能往上拖,而上面的手卻不敢往下壓。模糊了字跡,或是掉了貼黃,這罪過都不是普通的小廝能擔待得起的。”

秦觀林繼續說:“如果是金銀一類的東西,往往堅硬許多,不容易折損,也就不用這麽小心;瓷器通常用錦盒裝,重量沒有這麽沈,拿的時候也就不必如此小心。”

一通分析下來,秦觀林所言是最有可能得東西。

但文書案牒只是一個大類,上面所記載的東西才是最要緊的。

通常的文書,如地契、借條等,往往不會這麽多,可以裝在盒子裏方便運輸;如果是涉及公務,那就更不該拿到這種地方來。

這麽一大摞文書,季殊榮想了半晌也想不通有什麽東西是必須要拿到醉群仙來讓人過目的。

無論是什麽事情,這種文書大可送到對方府上去,遠比在醉群仙要保險許多。

秦觀林思索片刻:“如果是證物呢?”

“證物?”

“假設是潘冬青的罪證,張中平怕送到他府上之後便不認賬,又或是自己就此走不了了,潘冬青也怕張中平拿來的是假證,自己落了把柄在人手裏,自然得伏小做低。”

季殊榮疑惑:“你這例子……為什麽不是張中平的罪證?戶部的官員若是貪贓枉法,罪名肯定更大吧。”

“是。”秦觀林一點頭,伸手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但張中平不怕。”

“為什麽?”

“因為潘冬青若是想揭發張中平,他告不贏。”

一頓飯的功夫讓秦觀林想起了許多事,有關於潘冬青的,也有關於張中平的。

“張中平自家並不顯赫,只是普通的農戶人家,但他家是旁支,本家是闕都張氏,本家主君現在禦史臺任職。”

禦史臺掌百官糾察,倘若真有人把張中平貪汙受賄的事捅上去了,也是交由禦史臺查辦。

有著主家的關系在,這事怕是會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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