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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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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我是在建議你這樣做。”秦觀林和往常一樣,一眼看出季殊榮的心思後,直接給了她一個回答,“兩害相侵擇其輕,你應該明白。”

兩害相侵?

季殊榮臉上流露出一絲疑惑。

秦觀林反問她:“如果你死了,錢學士的案子,還有那個忽然間就沒了的婢女,乃至精鐵案的幕後主使,你覺得還有誰會去查?”

季殊榮下意識地看向秦觀林,卻在看到對方的眼睛後收起了這樣的心思。

她死了,錢學士一案就可以結案了,錢家不願意繼續往下查,殺人真兇得以逍遙法外,而幕後主使也樂見其成。

至於官場上的那些大員,雖可能有些人心惶惶,但到底死的不是自己,無非是加強府中防衛,自己身邊再多加兩個人手也就罷了。

同僚又如何?

人已過世,如青松落色,鮮少有人還會在乎。

那其中在乎的那一兩個,也必然會因為投告無門,又或是在追查的過程中慘遭黑手,但凡聰明些的都不會去追查這個案子。

但如果她聽了錢七郎和秦觀林的話,去找一個替死鬼呢?

季殊榮還活著,死去的只是一個甚至可能沒有名字的人,但只要她活著,她就可以繼續查這個案子,宣稱案子有疑點。

刺殺、栽贓、謀害,這些必然都少不了。

可到那個時候,至少查不查她能說了算,這也是她為數不多能夠掌控的事情。

季殊榮蹙著眉,心中思緒萬千,秦觀林卻忽然開口。

“季殊榮,你想在這官場上活下去,就得知道,所有的事情都不能指望別人。你的案子我不會查,你死了我也不會為你處理後事,你的命只有你自己在乎,別人都不在乎。”

“那你的仇呢?”季殊榮反問,“我死了,你的仇就不報了?世家有那麽好拉下馬?我的案子是你絕佳的機會。”

“沒錯。”秦觀林並未否認這一點,“但你得清楚,人得先活下去,才有以後。為了一個機會去搏命,那不是我的做法。”

說罷,秦觀林起身,季殊榮已經恢覆了些許心氣,他也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這。

那是她的命,不是他的。

“你也不用著急,還有兩個月的時間,你只需要留給我三天,我就能幫你找到人。”

腳步聲漸遠,而後是另一個腳步聲逐漸離去。

過了許久,趙秋娘從廚房裏端出一碗熱乎的甜湯來,放在案幾上,也不曾招呼什麽。

拇指的指甲深深掐進了食指指腹的肉裏,心裏像是被數萬只螞蟻在細細啃咬一般,又癢又疼,只有指尖傳來的疼痛能讓她保持幾分清醒。

在原地站了許久,季殊榮的腿似乎都邁不動了。

季殊榮深呼吸一口氣,卻感覺好像只吸了半口氣一樣,連呼吸都快不能了。

她啞著嗓子:“秋娘,扶我一把,我的腿好像動不了了。”

趙秋娘趕忙上前扶著季殊榮坐下,又端起甜湯,舀起一勺後吹涼了送到季殊榮嘴邊。

“姑娘,喝一口吧。”

趙秋娘的語氣近乎哀求,季殊榮卻好似費勁了力氣才喝下這一口甜湯。

心頭越來越酸,季殊榮抓住趙秋娘的手腕,將額頭抵在她的手臂上,低聲啜泣起來。

趙秋娘嘆出一口氣,湯匙落回碗裏,她騰出右手來輕輕拍了拍季殊榮的背。

“姑娘,沒事的,哭出來就好了。”

這一場淅淅瀝瀝的雨到午時才停,季殊榮收斂好心情後就回了官署繼續翻找所有有嫌疑的人。

午後,不少人來向季殊榮道謝,每個人手上都拎了東西,或是點心,或是豬肉,還有人送來了一小包白糖。

送東西來的大多是京都府的人,龐富文的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這些人多多少少都得了些封賞。

另一方面,這一招偷梁換柱使了,總得封口。

只有這些人都收了好處,日後就算有人把這案子翻出來,他們也會一口咬定上了斬首臺的人就是龐富文,否則他們就都是同黨。

水渾了,自然就方便獨善其身。

下值時,一眾祗候在門口等著她,剛看見她就跪地行了一禮,每個人臉上都樂呵呵的。

“季大人!”為首的祗候滿臉紅光,“之前有怠慢之處還請季大人寬容,往後有什麽能用得上我們的地方,季大人只管吩咐一聲,萬死不辭!”

這話季殊榮沒有放在心上,他們這些祗候也不過就是為了升官,眼下看來,跟著她是最有可能升官的,所以他們願意聽她吩咐。

但這樣就夠了。

“好,往後有什麽需要的地方,我讓嚴豪告訴你們。”季殊榮客客氣氣地回了一句。

眾人也沒有在意季殊榮提到了嚴豪,他們心裏也清楚,季殊榮也不可能一上來就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他們辦。

畢竟有隔閡。

但只要能吃上一口肉,能喝上兩口湯,再怎麽也比原來要強得多。

一眾祗候浩浩蕩蕩地往食堂的方向去,季殊榮略作猶豫,返身回了院子。

今後還是少和他人有往來的好。

日色將歇,該下值的都下了值,季殊榮這幾日也沒怎麽閑著,將卷宗之中有點嫌疑的人都列了出來,但這其中的有效消息不多。

嫌疑最大的仍然是康涇,他當過兵,在大理寺也辦過差,後來也認識幾個朝堂上的大員,辭官後做了屠戶,一手刀法了得。

別說是大理寺了,就算是整個闕都,刀法比他好的人,恐怕也不超過百餘人。

瞧著數量龐大,但每年闕都征兵人數不少,像康涇這樣的出身,只是闕都每年就會有上萬人,這其中有百來個刀法不錯的是常態。

餘下的那些人,季殊榮略略掃了幾眼,卷宗上寫得十分清楚,這些人裏十個有八個都做了大戶人家的護衛,剩下的那兩個裏,一個改換了行當,如今從商了,還有一個如今下落不明。

每年都有失蹤人口,這也不算什麽稀奇事,還有可能是隱姓埋名去了別的地方生活。

粗略掃下來,除了康涇,季殊榮竟然找不出任何一個明確嫌疑的人。

只有康涇,需要養著退下來的傷病老兵,單一個豬肉鋪不夠開銷,偏偏他能接觸得到朝廷大員,還給錢府送過豬肉。

幾項加起來,康涇的嫌疑仍然遠高出其他人。

季殊榮合上卷宗,將文檔全部整理好,等著明天送回去。

外頭趙秋娘已經做好了晚飯,剛準備招呼季殊榮出來吃飯,秦觀林拎著一壺酒走了進來。

趙秋娘眉頭一皺,對他並不歡迎。

昨個把季殊榮惹哭了,害得她哭得那樣傷心。

把姑娘弄哭的能是什麽好人?

但昨天他們的對話趙秋娘也聽了幾分,聽不明白,但想得明白,這不是她能插手的事情。

只是看著季殊榮的年齡,比她還小幾歲,就忍不住生出一股子想護著她的勁。

想著,趙秋娘迎上前去,恭恭敬敬施了一禮。

“秦大人,您是來找季大人的?”

秦觀林點點頭,晃了晃手裏的酒壺:“來同她道喜。”

趙秋娘抿了抿嘴,揚起一個笑接過秦觀林手裏的酒壺:“季大人從下值回來就忙著呢,怕是沒功夫見客,我正打算把飯菜端到她房裏,這酒我替秦大人轉交就好。”

秦觀林也沒有拒絕:“麻煩了。”說著,秦觀林看向臥房的方向,“她從下值回來就一直在忙?”

“這幾日一直都是這樣,季大人的房裏總是亮著燈,通宵達旦地查,也不知查沒查出個結果來。”趙秋娘嘆了口氣,又客氣地詢問,“秦大人既然來了,留下吃個飯再走吧?”

秦觀林卻十分知趣,這話的意思無非就是在提醒他該走了。

他雖不曾和女子有過什麽過往,但到底善讀人心,知道趙秋娘這是在護著季殊榮,不想他見她而已。

想必是他離開之後又發生了什麽。

到底是難為她了。

秦觀林略一猶豫,而後點了頭:“酒讓她溫了喝,雖眼看著快到夏日,也別寒了身子,姑娘家要仔細些。”

趙秋娘一楞,不成想是她偏頗了。

正猶豫著要怎麽把人給留下來時,季殊榮忽然從屋裏走了出來,雖然還有點愁眉不展,但至少已經比之前好了許多。

“秦觀林?”季殊榮看到秦觀林,眼睛亮了一下,二話不說上前拉著人就坐在了院子裏的案幾前,“你來得正好,我剛好有點事情需要你幫忙。”

季殊榮的手溫熱,看樣子她雖然勞累,但有趙秋娘在身旁看護著,身體倒也沒有出什麽大問題。

忽然被季殊榮這樣拽著,秦觀林還有點不太習慣,他和嚴豪認識這麽久都沒有這麽親密的舉動。

季殊榮卻好似完全不在乎這些一樣,把他摁在桌幾前,轉身就進房拿出了剛整理好的卷宗,免得麻煩,她索性把自己整理出來的名單信息直接擺在了秦觀林面前。

剛要開口說正事,季殊榮忽然念起眼下正是用晚飯的時間,又匆忙吩咐了一句。

“秋娘,晚上多備一雙筷子,秦大人晚上留在這裏吃飯。”

季殊榮既然都做了主,秦觀林也就不再說什麽。

眼看著季殊榮遞過來一個臺階,趙秋娘也順勢借坡下驢。

“正好,秦大人送了壺酒來,我再弄些下酒菜。”

至於她二人之間的事情,趙秋娘不再過問,也打定了主意不再管這些事。

各人有各自的活法,旁的人都不好插手去管這事。

秦觀林拿起季殊榮放在他眼前的名單,粗略掃了一眼就知道這名單上的人為什麽在這上面。

“都當過兵,刀法上乘,甚至這裏面有半數的人都和康涇在同一個軍營待過。”秦觀林粗略總結後擡頭看向季殊榮,“你能保證這份名單在整理的時候,你心裏沒有一絲偏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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