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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快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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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快上車

梁曜落水的那一段水域正好沒有安裝燈,昏暗夜色下,水面平靜幽深,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吞掉了所有的呼喊。

季銘脫了外套跳下去找了一圈,連影子都沒摸到,探出水面的臉色變得難看:“……他不會游泳。”

他跟梁曜認識得久,知道他腦部做過手術,不能劇烈運動。

季銘下水時,孟遇雪已經冷靜地報警並聯系了景區管理救援,她伸手將渾身濕透的季銘拉上來,說:“說不定是別人路過將他救上來了,我們分兩邊找一下。”

季銘繼續往水流下方去找,孟遇雪在網上搜索到這片湖流的實景地圖,發現水對岸還有分水口,分水口的水流也有可能推著人往對岸走。她找旁邊景區商鋪的人借了停在門口的摩托車,油門一擰,飛速地騎到對岸。

對岸的湖邊不在景區之內,水邊雜草叢生,水裏也是一片漆黑,孟遇雪調轉車頭借著摩托車燈照亮水面,果然在雜草掩映的水面望見一個漂浮的人影。

湖水刺骨冰涼,宛如針尖銳刺從四面八方湧來,梁曜跌下去時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好在他雖然不會游泳但也不是掉水裏就驚慌失措的蠢貨,基本的自救知識還是知道,便雙手握拳並在胸間往後仰,任由湖水將他推向未知的方向。

水太冷了,幾乎要剝奪掉所有的知覺和溫度,梁曜發覺自己快要到了岸邊,便試圖想要抓住旁邊的雜草,反而失了重心,身體猛地下沈。

帶著土腥味的冰涼湖水爭先恐後地沒過口腔鼻梁眼睛,視野裏只剩下一片潮濕的暗。

原來溺水是這種感覺。

像是整片湖的重量都倒過來傾軋在他身上一樣,什麽都聽不見,看不見,腦裏閃過很多人的臉,又飛速消失不見,最後定格的那張臉,明明熟悉眷戀,卻好像又陌生到連名字都無法叫出來。

梁曜感覺自己的記憶和意識都在逐漸消散,冰涼、恐懼、遺憾也都跟著逐漸化成了一片空白的混沌。

嘩啦!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已經失去知覺的手腕,孟遇雪抓著他,帶著他奮力往岸邊游。

梁曜渾身都是冰冷的,摩托車的前燈照出他慘白的臉,像是一具真正的屍體。孟遇雪來不及過多休息,便跪坐下來雙手交疊用力按壓著他的胸口。

孟遇雪的急救動作很標準,毫不慌亂,緊接著擡高他的下頜,俯下身去做人工呼吸。

還好梁曜溺水不深,沒多久狠狠嗆了一口水出來,隨之而來的是劇烈的咳嗽,過了好半天,梁曜才終於有力氣睜開眼。第一眼望見的便是和他一樣渾身濕透,下巴還滴著水珠,正皺著眉湊近查看他意識是否清醒的孟遇雪。

他終於想起走馬燈之際望見的最後那張臉是誰。

梁曜露出一個有氣無力的笑容:“……孟老師,真高興又見到你。”

“我也很高興你還不是一具屍體。”

見他醒來,孟遇雪緊繃的神經才松懈下來,她起身準備去摸旁邊外套衣兜裏的手機,忽然感到衣角一緊,一只手伸過來輕輕地扯住了她的衣角。

“……我後悔了。”梁曜故事沒頭沒尾道

孟遇雪動作一頓,垂眸看向他。

“……我很後悔和你只做朋友。”溺過水的喉嚨又啞又痛,梁曜說不到幾個字便開始咳嗽。

孟遇雪什麽都沒說,只是重新坐了下來,等待著他的下文。

他緩了一會兒,才勉強支撐著身體坐起身。就算臉上還混著湖水裏的泥沙藻渣顯得很是狼狽,可還是擋不住這張臉的俊秀好看,蒼白的臉色增添了幾分柔弱的可憐。

梁曜擡眼,平日裏總是戲謔散漫的那雙眼此刻褪去了所有偽裝,只剩下直白的認真。

“以前我覺得季銘很可憐……”他聲音聽起來還很有氣無力:“每天活在患得患失裏,還要和那麽多人,包括我哥……去爭搶你那點施舍的愛。我在想,只靠那點微不足道的愛意,真的能保證不被拋棄嗎?所以,我告訴自己,與其活得像他那麽可憐,不如跟你只做朋友。至少,朋友可以陪你更長久一點。”

他垂眸,自嘲地笑笑:“明明知道自己對你動了心,卻不敢多靠近一步,我怕我變成我哥和季銘那樣為了爭寵連尊嚴都不要的人,那樣真的太蠢了。”

可是只做朋友,又不甘心就這樣安分。一次次試探,一次次暧昧,她對他多幾分好臉色都會竊喜偷笑,就這麽清醒地看著自己越陷越深。

“可是剛剛我才意識到,如果我就這麽死了,那麽在你心裏也不會留下什麽痕跡,畢竟死掉的只是一個過於關系還不錯的朋友,但人來人往,很快我在你心裏或許連名字都不剩下了。”

聞言,孟遇雪卻笑了一下:“沒關系,其實就算是男朋友死了,我也會很快忘掉的。”

“……這算安慰嗎?”梁曜也跟著笑了起來,“可是別人會記得。”

冷風吹得他聲音似乎都在抖,竟然聽起來隱約帶著期待:“你老公會記得你有一個出軌的情夫溺水死了,小季也會記得他的好兄弟勾引了他喜歡的人,所以遭天譴被被水淹死了,別人提起我都會記得我做過你的短命情夫。”

梁曜勾著唇壞笑:“我覺得這樣聽起來死得會比較有意義。”

“所以呢?”孟遇雪表情淡然,“你現在是向我表白?”

“準確來說是懺悔。”梁曜一副自覺罪孽深重的表情:“在懺悔第一次見面時我沒能勾引你,早知道兜兜轉轉還是想當你的情夫,我應該比我哥先爬床才對。”

“爬床之前也得簽免責協議。”她打了個哈欠,“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我是怎麽樣的人,所以你在我這裏不會得到任何承諾,也不會得到任何偏愛,對我來說,你跟你哥哥沒有任何區別。”

她當然對梁曜有好感,但孟遇雪從來不會主動地邁出那一步,她只會站在原地拋出自己的魚餌,靜靜地看著那些人爭先恐後地咬鉤。梁曜是特例,他沒有咬鉤,卻又舍不得走,繞著魚餌打轉個不停,孟遇雪便裝作不知,順著他的意思和他暧昧不清,想看他什麽時候願者上釣,又或者是清醒脫身。

其實梁曜是一個很不錯的朋友,知情識趣,風趣幽默,相處起來不會累。

但孟遇雪不缺朋友,沒必要和一個男人談什麽友誼天長地久,異性之間總要走到這一步,風花雪月,愛欲難分。

“你要想清楚,畢竟我什麽都給不了你。”

“我也沒有想過要什麽,我不求你離婚,也不求你只愛我一個人,我比某些人更有自知之明。”梁曜又湊得更近了一些,兩個人之間近得幾乎快要貼上,他低低問:“所以孟老師,我還有機會嗎?”

孟遇雪用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額頭,移開了一點距離,挑眉:“不是覺得季銘可憐嗎?”

他嘆息:“我到死都是沒人要的老處男,聽起來好像更可憐。”

“不是覺得你哥爭寵的樣子很蠢嗎?”

“那是因為他太低級了。”梁曜面不改色地說,“要是換做我的話……”

孟遇雪等著他的下文,他卻忽然話鋒一轉,整個人向後一仰,重新躺回濕冷的泥地裏,眼裏盡是狡黠的光。

“換做我,我更低級。”他看她,忽然做作地捂著胸口,皺著眉一副虛弱的模樣,“我好像……還是……喘不上氣……怎麽辦……孟老師我好像要死了,你能救我一下嗎……”

孟遇雪似笑非笑地低頭看他:“怎麽幫,要我幫你人工呼吸嗎?”

梁曜輕咳一下,擠出微弱的一句:“當然……好呀。”

其實不是個接吻的好時機,兩個人渾身都濕的像落湯雞,發絲還掛著水草和泥藻。可還是忍不住,孟遇雪捧著他冰涼的臉頰,輕輕地印下一個吻。

梁曜身體緊繃了一瞬,他只覺得心臟快要挑破胸腔,他捂著胸口誇張地呻吟:“……完了,這下好像真的要死了。”

“回去再死吧。”孟遇雪站起身,對他伸手,“外面還有那麽多人找你。”

梁曜回握住她的手,借著她的力道起身,卻沒有放開她,反而順勢和她的那只手緊緊交握。

孟遇雪看了眼兩個人緊扣的手,沒說什麽,和他牽著手走到摩托車邊,直到她要上車,梁曜這才戀戀不舍地放開。

車頭被她調轉方向,重新發動,車燈照亮了前方不遠處的路,也照出了一個站在那裏的人影。

是季銘。

他同樣渾身濕透,整個人站在那裏,狼狽又可憐。不知道他來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季銘的表情一片空白,站在原地沈默地望著兩個人。

“小季……”梁曜向前走了兩步。

季銘目光落在梁曜的臉上,夜色沒能蓋住梁曜臉上的愧疚。

真搞笑,剛剛不還在心安理得地發騷勾引孟遇雪嗎,現在擺出這副表情又是裝給誰看。

他面無表情地扯扯嘴角:“下次想死可以滾遠點,這麽冷的天,拉別人一起下水很好玩嗎?”

這邊兩個人快要反目成仇,孟遇雪卻表情淡定地擰了擰油門,車子向前移動,車輪正好抵在季銘腳邊停了下來。

“上車吧,我載你。”

季銘看著她,沒能忍住心裏的委屈難過,眼眶紅了一圈。

他憤憤道:“……這麽小的一輛車,裝不下三個人吧。”

孟遇雪看了眼身後的梁曜:“等會兒有救護車來接他。”

見季銘不動,她按了按車把上的喇叭:“還是說,你不準備上我的車?”

季銘深吸一口氣,憋回去眼淚,大步過來坐上了她身後的位置,頭抵在她肩頭,悶聲道:“我才不會把位置讓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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